改稻為桑落到了浙江,整個朝廷各個勢力的人也都把目光放到了浙江:嚴黨希望可以在浙江造出絲綢賣于西洋,彌補國庫虧空以及趁機撈一把;清流希望在浙江搞不成改稻為桑,可以打擊嚴黨加速嚴黨倒臺。而胡宗憲也有不同心思:浙江當時發(fā)生倭亂,如果再把糧田買了種桑樹,百姓的生計得不到保障,擔心百姓發(fā)生叛亂。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改稻為桑一拖再拖。于是,心急的嚴世藩命令鄭泌昌、何茂才等人瞞著胡宗憲毀堤淹田,而胡宗憲利用馬寧遠,成功的把延緩改稻為桑政策執(zhí)行的奏疏送到了朝廷,隨后便被嘉靖帝召回京城。

這次進京的有三個人:胡宗憲、楊金水、譚綸,胡宗憲屬于嚴黨,楊金水屬于司禮監(jiān),譚綸出身于裕王的人,可以說,三方的人都被叫進了京城。楊金水進了皇宮,就被呂芳拉著去見了嘉靖,而譚倫也被馮保請到了裕王那里,而胡宗憲于當晚就去了嚴嵩那里。
可是在嚴府門外足足等了兩個小時,多次傳達請求見嚴嵩都被拒絕了,還發(fā)出:

“有些話明天再說恐怕就晚了”的感慨,可胡宗憲為什么著急今天一定要見到嚴嵩呢?
因為胡宗憲很清楚,此次御前回話是最后一次糾正撤銷在浙江改稻為桑的機會,胡宗憲需要把嚴世蕃下令毀堤淹田、浙江的實際情況、按此前改稻為桑計劃實施的后果、失敗后對嚴黨的影響,向嚴嵩仔細匯報一下,兩個人對一下口供,以便明天在嘉靖面前度過這一關。
在嚴黨毀堤淹田之前,馬踏青苗被胡宗憲令戚繼光制止,嚴世藩命令鄭泌昌、何茂才等人瞞著胡宗憲毀堤淹田,然后再讓浙江的絲綢大戶賤買災民的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嚴世蕃瞞著嚴嵩讓下面人干的,也就是說:嚴嵩的實權其實已經(jīng)落到了嚴世藩手里,嚴世蕃認為嚴嵩老了,作為兒子需要替老爹“遮風擋雨”,下面的人又認為這是一個撈大錢的好機會。
改稻為桑是嚴嵩提出來的,而不是清流提出的,譚綸到了胡宗憲身邊,如果胡宗憲再提對改稻為桑的意見,在外人眼里看,這就是倒向裕王了。
我們看看胡宗憲對譚綸的說法:
因為你來了,我胡宗憲說的話就是這個結果,因為我成了黨爭之人!從上到下都把我看成了黨爭之人,你們想要我做的事我還能做下去嗎?
但胡宗憲接下來一系列的操作,卻讓嚴世蕃認為胡宗憲要轉投清流那邊:
“老子得讓他明白,他頭上只有一片云,這片云就是我們嚴家!”
也就是從這里開始,嚴嵩失去了對浙江事務尤其是改稻為桑這件事的判斷能力,嚴世蕃開始毀堤淹田。
之后,胡宗憲以馬寧遠的供詞要挾楊、鄭何殺了李玄,然后聯(lián)合上疏奏明“河堤失修”,要求在浙江的改稻為桑停止實行,安撫百姓。
所以在胡宗憲到了京城的當天晚上就立刻去見嚴嵩,奈何小閣老嚴世蕃卻不讓他進。如果胡宗憲見到了嚴嵩,他們就能清楚地認識局勢走向,好讓嚴嵩從容面對嘉靖,調整改稻為桑。
但…… 沒有如果。

嘉靖見了楊金水,裕王(徐高張)見了譚綸,這兩方對浙江局勢都有判斷,而唯獨嚴嵩因為信息不對等,而失了先機。
所以御前奏對時很有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是:嚴嵩認為胡宗憲把馬寧遠的供詞遞給嘉靖是真心,那這個時候胡宗憲的所有有關延緩改稻為桑的建議,對嚴嵩來說都只是為了倒嚴。
從后面看,嚴嵩此時裝著打瞌睡,還說自己老眼昏花,其實都是不確定供狀里面寫的真實情況。所以嚴嵩才撤掉胡宗憲浙江巡撫,只任浙直總督。
這樣的解決辦法雖然逢迎了皇上,可對于身處浙直總督的胡宗憲來說,并沒有解決實際問題,反倒自己無權插手改稻為桑后續(xù)的事,還得操心浙江的事(對內安撫百姓,對外抗擊倭寇)。
對于胡宗憲來說,這次御前匯報他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恩師,而自己還是得去收拾浙江的爛攤子。
所以假如前一天晚上胡宗憲能見到嚴嵩,他就能把浙江的實情以及自己的打算告訴嚴嵩。以嚴嵩的智慧,他肯定會認真考慮延緩改稻為桑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而一旦嚴嵩站在胡宗憲這邊,再去跟呂芳通個氣。那浙江改稻為桑真有可能被延緩,清流們想靠著浙江做文章倒嚴也就沒有理由了!
所以從胡宗憲的角度出發(fā),此時他非常需要嚴嵩的支持。因為他先斬后奏,呈假供狀都是為了保嚴嵩,此外,延緩改稻為桑一定要得到閣老的首肯。如果內閣不站在他這邊,那這件事肯定就辦不了。
在嘉靖、裕王、嚴嵩、呂芳、胡宗憲都在場的情況下,定了就沒法再反悔了。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在于小閣老嚴世蕃阻擋了胡宗憲面見嚴嵩!
害!不得不說,小閣老還真是把自己的老父嚴嵩坑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