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參加“馨主題”十六期主題活動，文責(zé)自負。

1.警長被捕

銀座的和島咖啡還是不錯的，更讓人難忘的是當下最紅的女優(yōu)花田美子的歌聲，柔柔細細的，有一種潛伏在周遭的魅惑，由遠及近，解除著你的戒備，讓你慢慢放松。

“又是一個美妙的下午，可惜距離返回青森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真想一直度假呀！”

他愜意地在傍晚的夕陽底下伸了一個懶腰，很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石田先生，我們是東京警視廳搜查二課警察，因為你涉入一樁謀殺案，請你跟我們?nèi)ソ邮苷{(diào)查?！?/p>

一前二后三個警察包圍了石田，前面那個瘦高個警長已經(jīng)掏出了配槍，后面兩位也把手放在了槍套的位置。不遠處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巡邏警，應(yīng)該是這三個刑事警察呼叫過來支援的。

石田光忠的心情瞬間就不好了，這個城市的繁華和美麗景色立刻變成了墨黑的惡意和明晃晃的陰謀，所有的愜意都變得冰冷，他的眼睛瞇縫著眼里放出如針尖刀鋒一樣的寒光。

他伸出雙手，任由他們給自己銬上。這種情況，反抗和逃逸都不是最好的辦法，只能先了解具體情況再見機行事。但是，肯定是困難重重，因為這種無中生有的事情，必然是經(jīng)過別人精心設(shè)計的，要脫罪只怕是相當?shù)牟灰住?/p>

隨即，一前一后兩個警察對石田進行搜身，并將搜到的物品唱名并由另一個警察進行詳細登記。

“國民身份證一張！”

“錢包一個，內(nèi)有國民銀行、東京銀行銀行卡各一張，另有一百萬日元現(xiàn)鈔。”

“紙巾一小包，口香糖兩條?！?/p>

“世豪酒店門禁卡一張?！?/p>

……

“暫無其他可疑物品。”

“收隊，將嫌疑人帶回課內(nèi)！”

警車內(nèi)，石田被兩個警察夾在中間，坐于后排。他低眉垂眼，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銬。作為一個青森縣的基層交番的警長，自己很多次給犯罪嫌疑人戴上手銬，從來沒有想過這冰冷的玩意兒有一天會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他的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媽的，要是川崎工會那幫子壞種知道了一定會笑掉大牙的，還有交番里那幫慣愛縮在房子里烤火的懶漢們，可能更會開清酒慶賀。

搜查二課的審訊室里，石田坐在低矮的審訊椅上，面前是明晃晃的燈光，前面兩個審訊官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我是黑木警視，由我來負責(zé)對你的審訊，咱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p>

“石田光忠，現(xiàn)年三十二歲，青森縣人，畢業(yè)于東京警察學(xué)校，就職于青森縣上北郡七戶町交番，警部警銜。于七日前因私來東京，住在銀河王朝大酒店A座2024房。”

“兩日前，即五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二時二十五分，與無業(yè)游民龜田太郎在銀座的和島咖啡館接頭，并交接物品。關(guān)于你與龜田太郎見面的事情，有咖啡館的監(jiān)控視頻資料為證。”

“現(xiàn)在，石田光忠，你需要交代勾結(jié)龜田太郎等人，謀殺藍櫻會會長的全部罪行?！?/p>

隨后，審訊官讓石田觀看了所謂他與龜田太郎在咖啡館里接頭的視頻。

“石田先生，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閱了你從警以來的相關(guān)資料，在這件事情發(fā)生以前，你的確是一個好警察。不過，如果你沒有辦法證明自己與此無關(guān)，那么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嚴懲?！?/p>

“黑木警視，我想你們搞錯了吧？如果你們有充分的證據(jù)證明我有罪，你還用得著在這里和我廢話嗎？相反，對一個警察說讓他自己證明自己無罪，這是在告訴我東京警視廳無能，還是搜查二課或者黑木先生你的無能？”

“黑木先生，所謂的龜田太郎和我的接頭 ，不過是他來推銷小飾品，而我掏錢購買罷了。你只出示了那個人和我交接的視頻，為什么不看看他與其他人交易的視頻呢？或者，是我這個來自青森縣的警察比較好欺負，有人需要通過栽贓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

“我不和你多說，總之，在藍櫻會會長山田宏也被害這件案子找到新的嫌疑人之前，你被拘押了。下面，我們將把你所有的個人物品，包括從酒店搜到的那部分交由你簽字，暫時封存。隨后，你將被送去黑島拘押，在拘押期間，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通過拘押所方面告知我們?，F(xiàn)在，就這樣吧！哦，鑒于你目前的狀態(tài)，我們已經(jīng)通知青森縣警察本部那邊暫時對你作停職處理?！?/p>

2.空船魅影

凌晨。

一段殘破的海岸線。

迷霧中的海面，不甚分明，只見海面的波濤在輕輕蕩漾，仿若磨砂玻璃瓶里晃動的墨水。那墨水，時濃時淡，如同山谷里氤氳的水汽，幕布下面是隨風(fēng)飄走的皮影戲。

海邊自然有海水拍打和沖刷海岸的聲音，有風(fēng)的聲音。所以，雖然是迷霧一樣的海面，其實還是可以有許多臆測空間的，這樣的地方雖然不如都市那樣波譎云詭人心難測，但是，也絕不像我們看見的那樣的模糊，那樣可以用一場溫柔的夢概括或者替代。

一只幾乎是憑空出現(xiàn)的船，突兀地出現(xiàn)在岸邊不遠的地方。大概是沒有人人為地控制它，它在那里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跳著怪異的舞蹈，既無法向海岸靠攏，又不能決然地離開。既不知道它怎么來的，又不知道它究竟在等候著誰?；蛟S，它的船長和水手都睡著了吧？

好在，這是一段殘破不堪的海岸，白天沒有船靠岸，晚上也沒有人有什么閑情逸致來游玩，連海上保安廳的巡邏艇都不會經(jīng)過這一地帶。要不然，這空船在這晃晃悠悠至少一個小時，不會沒有人看到，看到了的一定都會嚇一跳，趕緊去報告，或者作為一個奇聞打電話給報紙的社會新聞版領(lǐng)取賞金。

時間來到凌晨四點半，海上的風(fēng)更大了，海潮開始向海岸進攻了，那些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海岸發(fā)出一波波被抽打之后痛苦的呻吟，海上的霧反而更厚了。天色更晦暗，近在眼前的空船顯得更神秘，在海中更加顛簸，可是雖則顛簸，卻始終沒有移動多少位置。

這時候，一串串身影在海岸上出現(xiàn)，挨得比較近，卻飄忽輕靈，好像腳下裝著彈簧一樣蹦蹦跳跳又無比的絲滑，竟然迎著風(fēng)去蹈海。它們從高高的海岸上跳下去，嗯，錯了，是滑下去，居然沒有濺起一點點浪花，就好像在海面上為他們鋪了一層軟墊一樣。他們的身影開始散開，這便看得出，這一群還是有男有女，對，男女的輪廓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他們向著那空船而去，顯然他們就是這船等候多時的客人。

看得出來，這些影子一樣的東西非常興奮，他們竟然圍著那艘船跳起了舞。那高高矮矮的身量，自由發(fā)揮的舞姿，亢奮得抽搐律動，像極了原始部落圍著篝火，聽著神秘樂曲的野人。他們的舞蹈擾亂了空氣中的霧靄，把這些曖昧不明的環(huán)境分割成零零碎碎的亂流。

也許，這是他們的一種儀式，也許這空氣當中有我們無法接收而只有他們能夠接聽到的指令。片刻之后，這些晃晃悠悠的影子被吸進了船艙，一個也沒有留在外面。

隨后，這空船顛顛簸簸向著西北方向而去，逐漸消失，只有潮水慢慢變得洶涌，開始拼命地與海岸較勁兒，像是夜里吃了過多的藥，把浪花揉搓成腥咸的泡沫，把夜色涂抹成越來越像死魚肚皮的黎明。

……

那只空船最后來到一個島嶼，經(jīng)過一段看起來兩面幾乎合攏的海峽，停在一個大大的廣場前面。廣場的后面，有著許多建筑，只是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只是從輪廓上看見一些挑出的陽臺和高聳的尖頂。夜仍然是寂靜的，寂靜得沒有人出來迎接這些魅影，大家都在忙忙碌碌的夢里酣睡，誰甘愿為了跟自己無關(guān)的神秘醒來呢？

可是，廣場上就有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和服，手里揮著一把拂塵，光著腳在跳舞，嘴里一面念著時斷時續(xù)語義晦澀的咒語。隨著他的咒語，船艙里那些影子慢慢地在他面前聚集攏來。

沒有了海上那些遮遮掩掩的迷霧，現(xiàn)在可以看出這些人也穿著各色的衣服，有農(nóng)夫的，有廚師的，有水手的，有醫(yī)生的護士的，還有法官的警察的，當然還有運動的和休閑的。而且，現(xiàn)在感覺身體比之前感覺凝實得多，不那么縹緲和虛幻。

不過，這些人的身段仍然夸張，巨胖的，纖細的，斷腳斷手的，長舌吊頸的，流血流膿的……不一而足。

和服男人，越跳越快，咒語也越發(fā)尖銳和激烈，竟然帶起一陣旋風(fēng)，把面前這些魅影卷進一個漩渦。這些影子，開始都有些掙扎，想要掙脫，不過好像都不能脫離咒語和旋風(fēng)的束縛，只能隨之快速旋轉(zhuǎn)。

最后，男人的拂塵往著某個方向一指，那一陣旋風(fēng)便帶著那些魅影“嗖”的一聲飛去，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3.大漩渦后面的幽靈島

石田光忠來到這個島子上已經(jīng)幾天了，但是他一直沒有搞明白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個島上的。

自己明明在東京的一個拘押所里面，那些被拘押者自己擦得發(fā)亮的不銹鋼柵欄，把自己與東京街頭的繁華和忙碌隔斷，外面走廊上雪亮的燈光讓他難以入眠。他憂心忡忡地思念著在鄉(xiāng)下的媽媽，以及在造船廠作文員的妻子。他在東京被拘押，想必家鄉(xiāng)的熟人圈子里已經(jīng)是沸沸揚揚，不知道媽媽會怎么樣呢，還有妻子會胡思亂想嗎？兒子幼小的心靈會受到傷害嗎？自己曾經(jīng)是兒子心目中的蓋世英雄，以后這樣的形象會動搖嗎？

石田到了一個陌生而壓抑的地方，更因著自己的種種思緒，久久不能平靜，不能入睡。等到身體的疲勞達到一個閾值的時候，終于沉沉地睡去。睡去的石田，是如此的安詳，嘴角甚至露出溫柔的笑意，這個剛強的漢子這時是如此的平常，和普通市井小民沒什么兩樣。

然后，當石田醒來的時候，就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被扔在一個陌生房間的床上。當他走出房間，就被這里的管理人員告知，他從現(xiàn)在起就得呆在這座小島上，具體的工作由勞動社來分配。這里沒有人會專門看管他，但是他需要跟著別的人一起勞動，并以此來換取一日三餐。換言之，不勞動則不得吃。當然，石田來此的第一頓是免費的，一杯熱茶，兩個飯團，一個紅富士蘋果。

勞動社有人帶著大家，還給每一組人分了工，工作不算特別重，但也說不上輕松。石田還是當初在漁村跟著父親和大哥出海捕魚時干過這么重的活。所以，第一天的中午和晚上，他主動給自己多要了兩個飯團。這里也有一些魚肉供應(yīng)，但肯定不會是什么珍貴的品種，不過以囚徒的身份有的吃就可以了，難道還期望吃什么金槍魚魚子醬。

開始的時候，石田還有些奇怪，在他們的周圍竟然會沒有任何的看守，沒有人來提防他們逃跑。過了兩天，因為勞動在這個島的各處走動，他才知道，不是沒有人提防他們逃跑，而是根本用不著人看守。

在島的正前，是好些礁石組成的屏障，只有一條狹窄的水道可以進來，船只從這里進來必須要一個優(yōu)秀的領(lǐng)航員帶領(lǐng)，否則很容易就會觸礁。礁石的外面，是黑藍色的深海，沒有大船就根本沒有人敢從這里離開。

而在島的背面，是壁立千仞的懸崖；懸崖的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差不多有一個足球場大小，然而水流在兩三海里之外就開始慢慢地圍繞著這個中心旋轉(zhuǎn)了。石田在干活的時候，就經(jīng)?？匆娨恍┖Ｃ嫔掀∥锉晃M漩渦里。很多的漁船，路過這里，也是遠遠地就繞道而行了。

這個漩渦，有如一只神魔的眼睛，讓人看著看著就有一種要投入進去的沖動，看一眼就有頭暈?zāi)垦５母杏X。石田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心神從里面拔了出來，否則可能會一步一步向懸崖邊上走去，最后會墜入地獄。如果是那樣的話，家里的人就指望不上他了，那么，即使為了家人，石田也要想辦法好好地活著，爭取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石田不知道的是，這個島嶼官方稱為黑島，民間叫它幽靈島，一個島子住著正常人，也住著無數(shù)的幽靈。幽靈在這里不是禁忌，住的時間久了，就會見到一些靈異事件，見到幽靈。一般情況下，人和幽靈不會有多少交往的可能，但也不是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正常的人要進入這個島，一般都是在夜間，由幽靈導(dǎo)航，才能安全地經(jīng)過那段危險狹窄的水道。而幽靈本身進入這個島嶼，則必須通過那個漩渦，從島嶼下方的特別通道進來。順便說一下，幽靈島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神道聯(lián)盟列為了禁止飛行的區(qū)域，時間可以上溯到平安時代。

石田開始不安起來，這樣的環(huán)境，讓他覺得自己的拘押可能遙遙無期，對方的意思估計是要讓自己在這里呆到生命無法繼續(xù)。他不得不回想自己這不算很精彩，卻也充滿了各種斑斕細節(jié)的半生。

誰陷害了我？

是那個和自己一起求娶美惠子失敗的紈绔同學(xué)小林光二嗎？那個家伙后來不是娶了三菱株式會社副社長的女兒嗎？他倒是有能力陷害我，可是這種倚強凌弱等同于原子彈打蚊子，實在有點過分了??！

4.一心求死的老鎮(zhèn)長

不會是自己的副手宮本茂吧？他在副手的位置上才呆了兩年，就這樣急不可耐了嗎？這人平時總是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再說了，他的背景和關(guān)系也夠不著東京這邊?。∷褪且粋€高中畢業(yè)生，難道是上一輩的人脈？有這種人脈用在當個警長的事情上，有點浪費啊！

石田接著又梳理了一下自己從警以來抓過的犯罪嫌疑人，可惜頭皮抓破，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棄，決心隨時應(yīng)付即將到來的情況；同時也盡可能地多了解島上的一切信息，以備不時之需。

石田隔壁的宿舍，住的是一個頭發(fā)花白，腰背佝僂的老人。石田注意到他，是因為這個老者在工作中很少說話，總是默默地干活，除了必要的應(yīng)答，就是一個悶葫蘆。在餐廳吃飯的時候，也幾乎是一個人坐一張桌子，而且飯量也小，只有石田一半的飯量。簡而言之，就是一副憂心忡忡郁郁寡歡的樣子。石田向別的人打聽，都說這個老人來的時間雖然不久，之所以這樣，大概是因為一點離開的希望都沒有吧！石田通過和其他人交談，感覺這里的很多人都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離開的。那么，這個老人是什么情況呢？自己將來會變得和他一樣嗎？殺害藍櫻會會長的兇手能夠找到嗎？自己能夠自證清白嗎？

“篤篤篤，篤篤篤！”

石田壓抑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終于在一天晚上下班之后去敲那個老人的門。這里的管理者沒有說這些暫時的囚徒之間不能互相交往，既然沒有明確的禁令，那就是允許了，反正石田就是這樣理解的。

“德康先生，您在嗎？我是新來的石田，想來請教您一些問題，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幫助?！?/p>

屋里沒有人說話。

石田又開始新一輪的敲門和喊話：“老先生，您在嗎？在的話，希望能夠賜教！”

這時，屋里傳來微弱的嘟囔：“睡個覺都不得清凈，真是不懂得禮節(jié)的年輕人?！?/p>

一面用稍大一些的聲音說：“別敲門了！老頭子的門可經(jīng)不住你的折騰！門沒有關(guān)，自己進來吧！”

石田推開門，脫鞋進屋。老德康臉向著門，看著進屋的石田。

石田一鞠躬：“德康先生，給您添麻煩了！請多多關(guān)照！”

德康擺擺手：“不用客氣了，過來坐下說話吧！”說完率先坐了下來。

坐下來之后，德康便開始泡茶，石田也放下心事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和茶液的馨香。兩個人一時竟然都沉浸在這祥和靜謐的意境之中，忘記了想要問詢和聊起的話題，內(nèi)心都希望這樣的狀態(tài)能夠更持久一些。

究竟還是石田先開了口：“德康先生，我心里有一些問題很久了，不說出來念頭難以通達。所以，不揣冒昧來請教您?！?/p>

德康家川淡淡一笑：“沒事，既然你進了我的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回答你?！?/p>

“我很奇怪，別的人大約都知道自己拘押的期限，每一天都高高興興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何以您看起來萎靡不振的樣子呢？”

“是嗎？我看起來這么明顯嗎？”

“是的，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您是有什么疾病嗎？或者是有什么心事呢？”

“嗨，年輕人哪！好奇的貓是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你確定你想聽老頭子肚子里這些讓人煩惱的陳年舊事？”

“是的?！?/p>

“好吧！石田君。事情還得要從五年以前，我的老婆子山本代子女士去世時說起。那個時候，我還是我們鎮(zhèn)的鎮(zhèn)長 ，有一段時間我們鎮(zhèn)上的地下管網(wǎng)進行改造。你知道的，雖然有工程方在施工，但是作為鎮(zhèn)長總要多花一些時間來照看，一是防止那些無業(yè)青年去騷擾，二來是關(guān)注工程質(zhì)量。這樣一來，我就忽視了老伴的健康。有一天，我空閑一點，突然發(fā)覺老太婆胃口非常差，覺得奇怪，就送她去東京都的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癌癥晚期了。唉，這都怪我。三個月后，代子去世了。我的心也空了。我想不出我活在人間還有什么意義，我只想去遙遠的天國陪她。這樣，我還能陪她去櫻花樹下散步，還能夠給她劈柴，能夠幫她掃雪，能夠做她最喜歡吃的壽司。”

“我辭掉了鎮(zhèn)長的職務(wù)，在渾渾噩噩中過了半年。我住在我們兩個人一起住了四十年的房子里，天天看著她的照片，給她講我們熱戀的那些故事，給她讀我悄悄地為她寫的那些和歌。我覺得她就在我身邊，對我笑著，夸我寫得優(yōu)雅動人呢?！?/p>

“石田君，你相信嗎？這半年是我這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我不用上班，不用社交，我能夠天天陪著她，她也安靜地陪著我。這是前面幾十年沒有過的，現(xiàn)在我們做到了?！?/p>

“可惜，幸福的時光還是太短暫了。我和她的相聚，是被突然到來的警察打斷的。他們帶來的消息，讓我開始萎靡，開始想著早點去和老太婆相聚……”

5.誰說虎父無犬子

話說德康鎮(zhèn)長最早是漁民，后來因為趕上了捕撈的好時候，漸漸發(fā)家，買了兩艘三百噸的魚船去深海捕撈大馬哈魚、金槍魚等經(jīng)濟魚類，掙了很多錢，在漁業(yè)協(xié)會里面也有一席之地。后來，發(fā)生了核電站泄露事件，一部分早先從事捕撈的人就退了出來。這些人中就有德康家川先生，他覺得海里的魚已經(jīng)被污染了，賣給人家吃就不再是美味，而是害人。當然，也并非所有的水域都不能捕撈，而是依著上位者的尿性和慣性，他本能地覺得這樣的事情肯定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fā)生，最終捕魚佬終將面臨的是無魚可捕的局面，既然是這樣，還不如早點上岸，換個營生。

德康選擇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超市，德康的貨源充足而且進價低于鎮(zhèn)上其他超市，所以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雖然收入遠不及遠洋捕撈，但收入還是挺不錯的。因為這個小鎮(zhèn)在海邊，有一個漁港，還有幾家漁業(yè)加工廠，所以是一個漁船聚集地和漁獲集散地，經(jīng)常都有漁船上的人來采購生活物質(zhì)和捕撈作業(yè)的耗材。德康超市的貨品質(zhì)量有保證，老兩口待人熱情有信譽，所以很快贏得小鎮(zhèn)居民的信任，老德康更是被居民們選成了鎮(zhèn)長。

德康有兩個孩子，大女兒洋子二十歲那年嫁給了一個漁業(yè)加工廠的少東家，掌握著那家工廠的財務(wù)，生活得很幸福。只有小兒子光夫從小就不好學(xué)，上中學(xué)就成了街溜子，高中畢業(yè)沒有考上大學(xué)甚至連職業(yè)學(xué)院都沒有考上，只好借著姐夫的關(guān)系去漁業(yè)加工廠上班。

德康光夫在加工廠干了半年分割工，嫌累嫌臟嫌工資低要辭職，姐姐洋子說每個月補貼他幾千日元都不干。從工廠出來，德康先生讓他在自己家超市上班，他又嫌老是呆在一個地方不自由，想自己去找工作。后來，他去當了一名貨柜車司機，每天從小鎮(zhèn)往東京港拉貨。

其實，當一個貨柜車司機也說不上有多辛苦，只是仍然有加班加點的時候，不過德康光夫這次沒有叫苦。只是，德康鎮(zhèn)長發(fā)現(xiàn)孩子開始抽煙喝酒。他也不以為意，因為他自己打魚的時候?qū)W會了抽煙喝酒，現(xiàn)在也還沒有丟掉這些習(xí)慣。當有一次光夫連續(xù)工作一個多星期，院子沒有按時修剪，代子幫他請了工人修剪。后來，德康鎮(zhèn)長拿出賬單讓孩子付賬時，光夫居然不好意思地說他沒有錢。問他怎么會沒有錢呢？他說是喝酒吃飯了。

從那個時候起，德康先生就懷疑光夫是不是在東京召妓了，他可是聽說過那些女人的手段的，像光夫這樣閱世不深的還真的不夠看的。代子也認真地觀察光夫，看他是否有吸毒的傾向，可是觀察了一段時間，也不像。那么，他能夠把錢花到哪里去呢？因為他住的房子是父母給的，他連家具和家電都沒有添置過。

就在老德康當鎮(zhèn)長的第八年，光夫做貨柜車司機的第五年，有一天警察沖進了光夫的院子，把還在睡覺的光夫抓了起來，還搜查了他的院子。德康鎮(zhèn)長遠遠地看見一堆人在光夫的院子外面圍觀，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停在路邊，才意識到光夫出事了。

德康鎮(zhèn)長問跟著行動的市警察署行動隊長豐尾盛滿：“豐尾隊長，這是怎么回事？”

豐尾見是德康鎮(zhèn)長，把他拉到一旁：“光夫這回有難了，涉嫌販毒，而且證據(jù)確鑿，在他的貨柜車的下面搜出了麻黃素，在他客廳的沙發(fā)里面也找到了麻黃素。上面認定的是他長期用貨柜車運麻黃素到東京的制毒工廠，數(shù)額巨大，時間在三年以上。據(jù)說，光夫在東京買了豪宅，還有一個藝伎長期與他相好?！?/p>

“隊長，你也知道，因為光夫做事情高不成低不就，自己去開了貨柜車，我這幾年對他關(guān)注少一些。但是，作為父親，我還是知道他一向膽子比較小，而且老婆子還經(jīng)常背著我給他錢花。我覺得他主動犯罪的可能比較小。當然，這只是我的疑惑，一切都需要證據(jù)。不過，我什么時候可以和他聊一聊案子的事情呢？”

“嗯，這個可能要等幾天，而且得有刑事律師在場?！?/p>

“謝謝豐尾君的關(guān)照，謝謝！”

6.有一個圈套

德康家父子相見在一個月之后，見面之后，光夫淚流滿面。

“父親，我是冤枉的。貨柜車藏毒，我是不知情的，我只負責(zé)開車去指定倉儲交貨，連汽車的維修和保養(yǎng)都不用管的?！?/p>

“嗯。你東京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一個大公司的高管被調(diào)去歐洲做區(qū)域主管，房子要處理。我的女朋友，曾經(jīng)服務(wù)過這位主管，知道他急于脫手，就勸我拿下，我當時手頭有差不多兩千萬，女朋友自己有三千多萬，我們就貸款一起拿下?，F(xiàn)在，我們都在還貸款。”

“你有沒有違法犯罪的行跡？”

“我有一個朋友是山口組的成員，我經(jīng)常和他們?nèi)ズ染?，有一次酒后參與他們催收高利貸，結(jié)果逼出了人命。當時，警察出了現(xiàn)場，但因為那個欠高利貸的是個癮君子，自己又吸又販，以販養(yǎng)吸，在他的居所發(fā)現(xiàn)了毒品，又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制毒團伙。據(jù)這個團伙交代，他們是固定地從某個貨柜車獲得制冰原料麻黃素的。所以，就找上了我。如果說有人偷偷利用我的車運毒，我還覺得有可能，畢竟那是公司的車，每次到了地方交貨之后都是開回公司停車場的，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可是，藏毒都藏到我家里來了，這說明有人處心積慮地要我來背鍋，因為我確實無法解釋?！?/p>

“那你現(xiàn)在怎么想的呢？”

“我想我一定是一開始就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了。我希望父親大人能夠幫我找到別人陷害我的證據(jù)，否則兒子就翻不了身了?！?/p>

“光夫，你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會幫你脫罪。但你要明白這件事情非常困難，你要有耐心等待，即使你被判刑入獄?！钡驴垫?zhèn)長很嚴肅地告訴自己的兒子。

德康鎮(zhèn)長委托了縣里著名的私家偵探龜野熊二幫著調(diào)查光夫的案子，希望找到一些光夫被陷害的蛛絲馬跡。自己在家里很是后悔，只因為兒子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便放棄了去關(guān)注他，結(jié)果陷入到販毒案件當中去了。自己這個父親當?shù)貌环Q職啊，現(xiàn)在自己想表達悔意都沒有機會，畢竟光夫已經(jīng)被逮捕，過一段時間就要庭審了。老伴去世了，也不知道對誰訴說。對著女兒，老德康是真的不好意思說，只好常常以酒消愁。

這一天，龜野熊二來找德康鎮(zhèn)長，想向他報告一下最近偵探到的情況。老頭已經(jīng)把超市轉(zhuǎn)讓出去了，這可比鎮(zhèn)上手藝最好的婦人做的飯團還要搶手。所以老頭剛剛放出風(fēng)聲，很快就被從九州過來的那個魚販子給接手了，很干脆，連討價還價都沒有。于是，德康全身心地陷入到愁苦之中。龜野來的時候，老頭累了，身心俱疲，在櫻花樹下的躺椅上睡著了。這椅子還是老伴代子央求娘家那個木匠兄弟做的，這椅子陪著兩個人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現(xiàn)在又陪著可憐老頭一起打發(fā)剩余時光了，至少老德康是這么想的。

不過，龜野帶來的消息讓老頭興奮了起來。原來光夫所在的空海物流果然是有問題的，他們的社長同時又是一個社團頭目。這個叫三友會的社團，經(jīng)營著色情洗浴、地下賭場、地下拳場等，但由于前兩年所依附的議員發(fā)表不利于某團體的言論，被某極端分子刺殺，失去了依靠。所以，屢屢被警察打擊。為了不被周邊的勢力侵吞，重新找到依靠，不得已加大了在制毒販毒方面的動作。這次，之所以那個癮君子會暴露，也是因為加大出貨，放寬了出貨人員的準入，才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

根據(jù)龜野收集來的信息看，這名癮君子的死，固然有幾名山口組成員參與，不過最后故意威逼引導(dǎo)著他自殺的這位成員卻有一些問題。首先，山口組雖然是著名社團，行事也肆無忌憚，但是逼死對方就意味著收不回高利貸，最好的辦法就是一點一點地逼一點一點地擠，讓這名癮君子的所以經(jīng)濟來源都用來還債。而且，混社團的都是明眼人，不會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吸毒者，更了解為了吸毒他自然會想盡辦法弄錢，為了錢甚至?xí)H不認。既然這樣，為了利益是不會故意逼出人命的。只能這樣說，這個人的身份有問題。更可疑的是，那名癮君子死了之后，那個以激烈方式逼迫癮君子的山口組成員也失蹤了，于是警方的偵破線索落到了最后和這名山口組成員一起離開的光夫身上?，F(xiàn)在，警方嚴重懷疑光夫為了掩蓋自己販運制毒材料的罪行而逼死了那名癮君子，總之事情越來越復(fù)雜。

7.三友會設(shè)計了一切？

“這么說，可能是三友會設(shè)計了一切，包括癮君子的死，還有你兒子參與逼債？”石田摸著自己的下巴道。

“這只能是龜野偵探和我的推測，可惜沒有證據(jù)來支持。而且，三友會如此膽大妄為，必然有所依仗。龜野偵探建議，不要糾纏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三友會是一個社團，目前來看已經(jīng)涉黑涉毒，如果刺激到他們，不排除他們會用極端手段來對付我們。我自己覺得自己歲數(shù)大了，也不夠靈活了，還是小心一些為妙?！钡驴迪壬?。

“那你是怎么來到這個島上的呢？”

“咳，年輕人，別著急嘛?！钡驴迪壬o石田續(xù)了一杯茶，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一個月前，龜野熊二的手下告訴我們，找到了刺激逼迫那個癮君子的山口組成員，發(fā)現(xiàn)他在一家藝伎館和三友會外圍組織成員一起尋歡作樂。從言語之中，外圍組織成員非常尊重那個人，“尼?！焙汀案绺纭边@兩個詞高頻出現(xiàn)。從這里，我們發(fā)現(xiàn)這個叫龜田太郎的家伙即將“離開”和“出?！??！?/p>

“在一些老朋友的幫助下，我查到了他即將出海的那條船叫“日丸號”，隨船出海的經(jīng)常都是一些被判短期監(jiān)禁的人，不過奇怪的是除了在上船的時候有警察值守，船上是沒有任何警務(wù)人員的。我很好奇，如果說這個龜田太郎被判監(jiān)禁的話，那他是不可能在外面尋歡作樂的。如果他沒有被判刑，也就是他不需要監(jiān)禁，那么他上這條船去干什么。我認為，我們也許距離找到某些真相不遠了。所以，我悄悄地混上了船，還順利地到了這個島上。不過，沒有想到，來了就走不了了?！?/p>

“德康先生，你說那個家伙叫龜田太郎？”石田激動地問。

“是?。‰y道你認識這個人？”

“認識？哈哈，我之所以從一個來東京度假的警察，淪為這個破島的囚徒，就是因為這個龜田太郎，如果你說的龜田太郎和我說的是同一個人的話?！?/p>

“你見到的龜田太郎，是不是一個個子瘦小，臉窄瘦，老鼠眼睛，見人就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笑容，牙齒焦黃的家伙？”德康先生問。

“對！”石田激動地拍了一下茶幾，“就是這個家伙，假裝賣小飾品給我。然后，他玩起了失蹤，而警察說他與藍櫻會會長被殺有關(guān)，而我則成了唯一與他有接觸的人員。原以為再也看不到他了，現(xiàn)在……對了，您和他一條船出海，那么這個龜田太郎，現(xiàn)在仍然在這個島上？”

“他應(yīng)該還在這個島上，可是我找了大半個月，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影。所以，我失望了，覺得我的兒子光夫的冤屈再也洗不清了。所以，我漸漸地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巴不得自己早點去天國陪代子，去那仙鶴的故鄉(xiāng)定居?！?/p>

“德康先生，這個龜田太郎對我和光夫的案子來說，都是關(guān)鍵的證人。既然，有人安排他到這個島上來，一則可能是他不能夠繼續(xù)公開露面；二一種可能就是在這里安排了他的差事，而這種差事對他背后的勢力來說比較重要。那么，龜田太郎不是離開了，只是我們暫時沒有找到。而沒有找到的原因，一種原因是人家不想讓普通人見到他，二一種原因就是我們用常規(guī)的方法是不可能找到他的。說白了，這個人躲在我們用正常的辦法無法企及的地方。在這個島上，又不在我們能到達的范圍?！?/p>

“果然，警察的思路就是不一樣。這么說，這個龜田確實躲起來了。或者說，他現(xiàn)在正在干的事情是正常人不方便知曉的。不能為人所知？難道是販毒？或者叛國？再比如，是反人類的？……怎樣才能找到他呢？”

“我這就是提出一些假設(shè)，總之大膽假設(shè)是沒有錯的。具體操作時，還需要小心去求證。你看，我是這樣想的……，你覺得呢？”

“嗯，先這樣吧?！?/p>

8.穿越結(jié)界

夜很深了，海浪沖擊著海島的石竅，發(fā)出“巴塔巴塔”的聲音，好像巨獸在咽口水。幽靈島蹲在海里，正像一只神秘的怪獸，潛伏著，蹲守著這一方世界的生靈。風(fēng)，輕輕吹拂著所有人的夢，讓人在如煙往事和無奈現(xiàn)實中去尋找那一扇回家的門。

石田已經(jīng)睡了一覺，現(xiàn)在非常清醒，他的聽力非常好，現(xiàn)在能夠聽到一百米范圍的鼾聲和囈語，甚至那些在晚風(fēng)中掛在樹枝上那些昆蟲的低吟淺唱都一清二楚。他小心地躲在陰影里潛行，他們居住的區(qū)域連監(jiān)控都沒有，只有幾只大功率的探照燈緩慢地移動著。

夜真的非常靜，石田覺得只有自己在外面活動。根據(jù)他自己的判斷，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凌晨兩點多一點，遠遠地連門衛(wèi)室的燈都熄滅了。更遠的地方，大漩渦外面的一個小島上有一個燈塔，在漆黑的夜空中發(fā)出淡淡的光，因為有這光，黢黑的海面上偶爾才有一抹微弱的波光。難道真的沒有人活動了嗎？算了，不想這個，如果第一次出來就有發(fā)現(xiàn)，那也太幸運了。自己是幸運的人嗎？顯然不是。那么，繼續(xù)努力吧。石田把自己平時腳步能夠到達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然后就伏在修剪整齊的灌木后面諦聽。

夜，因為靜顯得非常長，沒有孤獨，只是感覺漫長，雖然并沒有做無聊的事。算了，靜靜地等待，只是為了在機會降臨時能夠有所作為，干脆閉上眼睛，用耳朵去感知吧，就這種開始一種新鮮的修煉吧。也許能夠聽到花開的聲音，能夠感受到露珠凝結(jié)的過程也說不定呢。

石田經(jīng)歷了毫無收獲的三個晚上，只能在天快破曉，海面上開始熱鬧，門衛(wèi)室的門衛(wèi)開始出來打掃地面之前，回到宿舍繼續(xù)睡覺。不過，他倒是毫不氣餒，依然樂呵呵地和大家一起工作。他是這樣的高興，以至于同伴們問他是否在夜里夢到了自己的夫人。石田說，哈哈，我夢到自己在東京烤極品和牛，吃著金槍魚刺身。同伴問，這樣啊，還有別的嗎？沒有啦，因為太高興，一下子就醒了。大家便一起大笑。

終于有一天晚上，石田發(fā)現(xiàn)龜田太郎的身影突兀地出現(xiàn)在靠近圍墻的花壇邊，只見他穿過小廣場，站在臺階下望了望石田他們那一排宿舍，然后離開了。

一邊走，一邊小聲地說著：“先生們，你們就在這幽靈島上安靜地養(yǎng)老吧，一切都會過去的?！?/p>

石田目送著龜田太郎走到那段沒有任何口子的圍墻邊，然后看著他向左幾步，向前幾步，然后又向右?guī)撞?，再往后退幾步，最后消失不見了?/p>

石田沒有動，一直在回憶著石田剛才的動作，根據(jù)他身體動作的幅度判斷他走了幾步，總的來說是怎樣的一個路線。他估計，在圍墻邊上一定有著古書上所謂的那種陣法存在，就是憑借著這個陣法屏蔽了我們的知覺，讓我們與另一個區(qū)域隔開。怪不得，這個龜田太郎明明是一個小個子，一走到圍墻邊步伐就變大了，嗯，目測的話應(yīng)該是70多厘米每步，總之，這個步伐的大小是標準的。可能，在設(shè)計陣法時那個布陣的人也考慮了每一個人的步伐是不一樣的，所以要在陣法里行走自然且不會因為走錯而遇到危險，必須按照標準的步伐長短來走。

推算來一會兒，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估計龜田太郎是不會再回來了，石田決定去實地試驗一下，爭取掌握越界的方法。

“左5步，前6布，右7步，后8步。不對，不對，既然不對，那么可能步子大了一些。那么再試一下每一步70厘米呢？嗯，左……，前……，右……，后退……，哇，真的環(huán)境一下子就改變了?！笔锪⒓次孀∽约杭拥淖彀汀?/p>

不過，這個空間怎么這樣黑暗呢，嗯，還狹小。石田聞到一股狹小空間中潮濕和霉變的味道，這里的空氣不怎么新鮮。他用手去摸索，同時運足目力，加上眼睛慢慢適應(yīng)了環(huán)境的黑暗，終于判斷這是一個地下窨井，那么上面應(yīng)該就是蓋子和出口。

很快，他在頭頂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摸到了井蓋，靜下來認真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輕輕地托起蓋子挪到一旁。很幸運，挪動的過程這沒有弄出一點聲音。石田很幸運地從窨井里面鉆了出來。

窨井蓋周圍一片白色，仔細一看，都是一些豎立起來的白布幛幔，看起來沒有什么規(guī)律地擺在一片斜坡地上。而斜坡地的下面有一片高大的森林，隱約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9.幽靈島上真的有幽靈

石田看著腳下的這一方土地，心里隱約地覺得有些可怖，可是又不甘心放棄探索。他打量著斜坡地上的白布，可是白布上除了一些古怪的較為原始的紋飾，沒有熟知的文化痕跡。不過，他還是發(fā)現(xiàn)圍在窨井蓋周圍的布幔大致呈菱形，菱形長的兩端順著斜坡的地勢，有如指北針一樣。最關(guān)鍵的不是這個，是窨井外面的地面上有一個凸起，那是一塊火山巖的石頭，而這個幽靈島并不是火山島。所以，這塊石頭不是土著，是人們從外面帶進來的。不管他是有意無意，總之它向石田提示了它放在這里應(yīng)該有它的特殊用途，一定是用它來標記什么。

石田覺得這個可能事關(guān)越界密碼。為什么這樣說呢？從那邊穿過來，不是直接出現(xiàn)在斜坡上，而是在窨井里。那么，如果還是用陣法來掩飾的話，窨井里面是施展不開的。所以，窨井外面是可能的。除非，這邊根本不用陣法。

石田從窨井外面那個凸起的石頭那兒開始，先是順時針，后是反時針地轉(zhuǎn)圈，當然用的是標準步伐。沒有答案，又從下一個角點開始循環(huán)，為了表示自己是從那里開始的，還特意并步立在那里之后才開始邁步。當他試到從菱形另一個長角那端開始，走回凸起位置時，他倏爾出現(xiàn)在他越界前的那個位置。

石田非常興奮，可這興奮注定沒有人來分享，不但如此，還得壓抑著別讓他人發(fā)現(xiàn)。很快，他又輕車熟路地穿越到那片斜坡地上。不再停留，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森林邊上。

沒有貿(mào)然進入森林，石田先是沿著森林邊緣往前走，不過三百米左右就看見前面慢慢出現(xiàn)了一塊平地，然后看見了一些籠罩在淡淡霧色中的房屋。

石田躡足不前，因為他看見平地上一些深淺不一的黑影在跳躍或者舞動。這些影子看起來大致是人形，只是肢體有些夸張或者缺失，動作或者僵硬或者靈動甚至詭異，但是統(tǒng)一的都是寂然無聲。

有那么一刻，石田感覺自己從皮膚到內(nèi)心都是一片冰涼，他仿佛看見一個人面對著無奈而嚴酷的現(xiàn)實，身體不能掙扎，內(nèi)心卻是無能地狂怒。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個鋪子里看到的一個玩偶，一只手拿著半片撕裂的心，努力地想要把它們拼在一起，可是無論他怎樣努力，哪怕看起來只差一點點距離，卻始終無法彌合到一起。偏偏，那無聲的游戲和眼前的一幕，好有一比。

石田看見有些影子一樣的幽靈，輕易地爬上旁邊的森林，與那些原本的漆黑融為一體，仿佛從來沒有來過，被吞噬了一般。不多時，那些進入森林的影子又從里面出來，從遠處看好像莫名的瘴氣緩緩彌漫，誰也不知道究竟是森林吐出了這些幽靈，還是森林就是幽靈的歸宿。

之前，石田一直以為這個島的神秘在于那個巨大的漩渦，現(xiàn)在看來這些幽靈也是非常的神秘呀。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一陣細碎的鈴聲，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人神魂動搖，石田感覺到強烈的頭暈?zāi)垦?，幾乎不自覺地要往前走。突然，他發(fā)現(xiàn)那些幽靈停止了舞蹈，像潮水一樣地往一所大房子退去。那種情形，好像聽到了媽媽呼喚的聲音，立刻就作出了不假思索的動作。

石田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的頭腦開始清醒，然后爬上斜坡，撤了回去。

“你說，看見了龜田太郎，有一個隱藏的結(jié)界，還看見了幽靈？然后，聽到了招魂的鈴聲？這也太詭異了吧？”

德康先生瞪大了眼睛，這事情怎么看怎么玄幻，也不怪他驚奇，盡管他活了那么大的歲數(shù)，見過很多世面，這樣的事情卻是聞未所聞。

“難道，你和我來到這里，毫無希望地茍活著，不也很詭異嗎？”

“這么說，這些幽靈一定有他們特別的地方，甚至和那些社團后面的人物有關(guān)系！”德康先生興奮地說。

“從現(xiàn)在掌握的情況來看，龜田太郎在這里，社團背后的勢力肯定也在。還有，能夠控制幽靈，可能就是有陰陽師或者類似的比如巫師參與。有陰陽師參與，必然后面有某些財團的影子。那么，這個島上肯定有著驚天的秘密。嗯，這些秘密必然是不可能讓世人知道的。所以，……”石田沉吟著。

“所以，接近秘密的人是非常危險的，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有被滅口的危險。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像我們這樣的小民，是無法和這些勢力作對的，幾乎就是單方面被碾壓的結(jié)局?！钡驴迪壬涌诘?。

“下一步，該怎樣做呢？如何才能從這個死局中脫身呢？注意，不能硬拼，不能硬拼，只能智取，想辦法，想辦法。”石田喃喃低語著，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靜思冥想。

10.抓住龜田太郎之后

看見石田在竭盡全力想辦法來破局，德康先生就不再打擾他，自己坐在一邊，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

石田自己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對德康先生說：“前輩，我好像有了一點點頭緒，我現(xiàn)在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也許會有更多的思路?！?/p>

“好的，石田君。我們一起來想辦法，總會有辦法解決的?！?/p>

一個小時之后，石田回來了，隨后他和德康先生一起喝茶，直到半夜才回去睡覺。

某一天，龜田太郎突然想起了石田這個被他坑了的傻警察，又溜過結(jié)界，準備近距離地看看這個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或許因為這是他在這里為數(shù)不多的熟人吧。這個想法真的很奇怪，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哈哈，我這個人是怎么了，我是看不得他遭罪嗎？不，他現(xiàn)在這樣子哪里是遭罪，只不過是不能回家罷了。其實，還是在度假當中，雖然沒有了銀座的燈紅酒綠，但有幽靈島的颯颯海風(fēng)呀！我這絕不是在坑害，這妥妥的是成全了這小子呀！哈哈，我都佩服我自己這天才的邏輯思維方式了。只是，這樣一想，倒是我自己受委屈了。好好的東京都不混，吃香的喝辣的不要，跑到這個鬼地方來。呸，這真的是他媽的是一個鬼地方，除了一群陰森鬼氣的幽靈，就是幾個折騰幽靈的陰陽師，那些家伙也都是他媽的變態(tài)。有那精力和那些死了幾回的家伙較勁兒，倒不如像我這樣悄悄地來看看老朋友。

龜田太郎裂開好看的金魚嘴巴，露出一口東倒西歪焦黃焦黃的西班牙，陷入了自我激勵的春夢中。他扒在石田的窗子上看了好一陣，看得眼睛花也沒有看到什么。哈哈，這傻小子，鄉(xiāng)下的警察都這么沒心沒肺的嗎？真懷疑他是怎么當上警察的。東京的警察就不一樣了，那個威風(fēng)，在路上管亂停亂放的自行車那是一絲不茍，連我們社團的人都不敢當著他們搞小動作。鄉(xiāng)下的警察算什么，在東京還不是說坑就坑了，說抓就抓，不管咋說，我也算出鏡了。要不是怕妨礙了大人物的好事，都不會躲這里來。嘿嘿，也許哪天回去之后，會里就會升我的職也說不定，嗯，肯定會的，要相信自己，如今像我這樣忠義的人不多了，會長他們就偷著笑吧。算了，算了，夜深了，回去了。

踩著不變的步伐，一下就回到那個黑暗的窨井里。龜田正要伸手托起井蓋，脖子側(cè)面就受到重重一擊，他只來得及低沉地“嗷”了一聲就暈了過去。

石田打開手電筒，在龜田太郎的身上摸索，摸出了一串鑰匙，其中有他的宿舍的鑰匙，也有他辦公室的鑰匙。另外，他的身上還有一塊玉牌，上面雕刻著食尸神，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香囊，聞著有提神醒腦的作用。石田都摸出來放在自己身上。

龜田出來的時候，那些幽靈已經(jīng)被陰陽師召喚回去了，所以石田很順利地利用鑰匙進入了他的宿舍。在那里，他找到了幾十萬日元，一串小貝殼，一張有著神秘圖案的古畫。這張古畫可能是有專門用途的，也許是用在某種獻祭的場合，看著就感覺不簡單，不過看它被隨意放置的樣子，這小子估計也不知道它的價值和妙用。

在龜田太郎的辦公室里，找到了一部京瓷手機，手機居然沒有設(shè)密碼，所以石田輕而易舉地看到里面儲存著大量的有色小電影，還有一些龜田太郎顯然是偷拍的女人的臀部和大腿。打開LINE軟件，可以看到很多龜田太郎和別人互發(fā)這類圖片和視頻的聊天記錄?？磥?，這個龜田倒真的是性情中人哪！

石田發(fā)現(xiàn)來到幽靈島之后，這個龜田太郎還是和本土有聯(lián)系的，看看通話記錄，各方面的都有，不過也許是島上有限制，比之以前減少了許多。不過，除了父母之外，和三友會輔佐和組長通話的時候比較多，一般都是向這些人訴苦，他們則極力地安慰龜田。當然，還有一些文字通信是給一些藝伎的曖昧或露骨語言。

在辦公室里還有龜田現(xiàn)在負責(zé)的工作，統(tǒng)計陰陽師對幽靈的訓(xùn)練情況以及在密閉用藥條件下幽靈的狀態(tài)記錄，這說明這是一個涉及幽靈應(yīng)用的實驗基地。從表冊中可以看出，這些幽靈來自數(shù)個財團在海外的分公司所在地，這些幽靈在身體被獻祭之后，魂魄便被陰陽師用藥物拘禁，并利用來進行藥物實驗，且這些藥物都是化學(xué)性的有毒有害藥物。根據(jù)這些記錄看，這個幽靈島還涉及了實驗藥物的入海直接排放。

11.借你的吉言

石田把辦公室里所有敏感的資料都用龜田太郎的手機拍了下來，然后下載到從辦公室找到的優(yōu)盤里面。

這個島上的電話信號比較弱，網(wǎng)絡(luò)信號也差不多。不過，顯然幽靈活動的這個區(qū)域信號要好一些，或者基站就在這邊也說不清楚。

“摩西摩西，光谷先生，我是七戶町交番的石田光忠，嗯，是的，23年在縣本部集訓(xùn)時，您表彰并接見過我的。對，對，我被停職了。目前在幽靈島上?！?/p>

“是這樣的，之前我一直認為自己誤打誤撞與那樁謀殺案發(fā)生了聯(lián)系，現(xiàn)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我發(fā)現(xiàn)與我在一起的德康先生，他的兒子德康光夫也因為似是而非的罪名被牽涉了進來。東京警方的理由是找不到那一個叫龜田太郎的人，所以把我弄到了這里?？墒牵驗閯e的原因，我在這里見到了龜田本人?，F(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可能危害國家和社會的資料，具體的我稍后發(fā)給您看?！?/p>

“我想請您看看，這些資料是否值得政府重視。另外，這個龜田太郎的發(fā)現(xiàn)，是否對洗清我的罪名有利。嗯，好的，好的，我所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一個優(yōu)秀的警察，只是想證明我不是一個壞警察。嗯，我知道了，龜田太郎的事情他知道，資料的事情我不打算告訴他。好的，就這樣吧！”

石田返回窨井里面給龜田太郎拍了一張照片，然后連同那些資料發(fā)給了縣本部的光谷警視長。然后，抹去自己在龜田太郎宿舍和辦公室活動的痕跡，最后在自己宿舍外面隨便找了一個地方把優(yōu)盤藏了起來。

龜田太郎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多小時之后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任何的不適，又檢查了自己身體的其它部位，發(fā)現(xiàn)自己精神比暈過去之前還好。嗐，可能是這一段時間黑白顛倒，操勞過度吧！一定是這樣的，希望上司給多一些報酬吧！話說良子那個女人昨天和我說了那么多，目的就是要錢，可是給你們沒有關(guān)系，關(guān)鍵我自己也不多呀！

龜田回到自己宿舍，還是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這樣之后，還不放心，又去辦公室仔細地查看了一遍。見沒有什么異常，才放下心來。他覺得這樣的事情，不方便報告上司或者向誰求證，只要一開口就意味著自己的不謹慎和無能。所以，他選擇了隱瞞，事實上，他也覺得大概也許差不多就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時間過得很快，當海島上的風(fēng)變得寒涼時，石田和德康都領(lǐng)到了新的衣服，畢竟他們來的時候還是夏初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秋天了。

領(lǐng)到衣服的第二天中午，石田和德康正在對付著午餐，一日三餐就有兩頓是魚的。有魚也就算了，偏偏這兩頓魚還是一個品種。不過，身為階下囚，雖然沒有鐵窗和鐐銬，但是這點覺悟還是有的。沒有人去質(zhì)疑伙食的問題，其實去反應(yīng)也不會理你，擺不正位置鐵定是要吃虧的。這里的人，幾乎都是老江湖，所以高興呢多吃點兒，不高興就別打那么多，剩菜剩飯總不是什么值得稱贊的事情。

石田看著德康先生努力地吞飯團，端起面前的魚湯喝了一口，不禁感慨這個廚師真的非常敬業(yè)，總是一如既往地把口味弄得那么咸。要是在家里，再溫柔的妻子都會拉下臉來叫喊的。本來打算來一大口的，只好輕輕地呷了一小口。

就在德康先生準備調(diào)侃石田兩句時，他看到管理組的組長往這邊走來，就抬起頭看著組長。

“德康先生，石田先生，你們都在，正好，省得我分別通知你們了。和你們相關(guān)的案子，據(jù)說有了新的進展。你們今天準備一下，嗯，下午就不用上班了，明天有船來接你們?nèi)|京?！?/p>

“哦，好的，謝謝組長先生?！?/p>

“不用客氣，想來應(yīng)該是好事，我就在這里祝賀你們了，希望此去一起順利！”

“借你的吉言，謝謝！”

望著組長離去的背影，德康先生和石田的臉上都浮現(xiàn)出笑容。

12.最好的禮物

有了希望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那天晚上石田和德康先生都睡得很好。所以，他們膽戰(zhàn)心驚地看到了船離開幽靈島區(qū)域的全部過程，同時非常感慨，如果誰要是從這里逃離，那絕對是一個奇跡和壯舉。

東京警視廳的警車，直接到碼頭上接他們。然后，石田在一個辦公室里見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光谷部長。

光谷笑吟吟地看著石田被海風(fēng)吹得黝黑的臉：“石田君，辛苦了！再一次和你見面，真的非常高興！”

你高興，我也只能高興。就是心里不高興，面子上還是不能掃興，怎么說你也是我的頂頭上司，縣警察本部最大的官員。

“光谷先生，能夠見到您，非常高興，也非常的幸運。萬分感謝您伸出援手，讓我避免在幽靈島上繼續(xù)吹風(fēng)?！?/p>

“嗯，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警察，不應(yīng)該因為這些小概率的事件蹉跎歲月，我們還期望你們這些年輕人為帝國的社會治安建立功勛?！?/p>

“好了，客套的話我就不再多說。我就直截了當?shù)卣f。在你身上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是很痛心的，作為一名老警察，我也是深惡痛絕的。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不可否認，大地如此廣袤，總有太陽照不到的角落。我們是如此的努力，還留下如此多的遺憾。所以，我們只能抬頭挺胸向前看?！?/p>

“你被陷害的事情，確實是三友會所為，而且藍櫻會的會長被謀殺，也是三友會策劃的，具體執(zhí)行的另有其人。那個龜田太郎只不過是一個工具人。這里面涉及的東西很多，我不方便和你說得太多，我只能告訴你涉及到一些政治人物的紛爭。即使是我，或者是東京警視廳，都沒有能力把一切弄清楚，或者說弄清楚了也沒有辦法去審判。但是，作為你的上司，作為一個有良知的警察，我選擇了索賠?！?/p>

“我為你爭取到了一個在半年之內(nèi)晉升的機會，另外有一千五百萬日元的賠償。你看看還有什么要求，說出來我一并給你解決了?！?/p>

“感謝部長的幫助，沒有您的幫助我是不可能脫困的。能夠重獲自由，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我相信我的妻子和孩子也是這樣的想法。哦，請原諒我，光谷部長，我的家人知道我自由了嗎？”

“嗯，在我來見你的同時，本部已經(jīng)下發(fā)了情況說明，已經(jīng)恢復(fù)了你的職務(wù)和名譽。相關(guān)部門的同事，已經(jīng)致電你的妻子，說不定他們已經(jīng)準備好了鮮花和蛋糕，就等著你回去呢！”

“好的，謝謝！”

“石田君，現(xiàn)在我受東京警視廳和政府的委托，就一些事項和你作一些溝通和交流。關(guān)于你的案子的原委，希望從今往后就把它忘掉，也希望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還有，你在幽靈島上看到的一切不符合常理的現(xiàn)象，包括你傳給我的那些資料，都把它們忘掉。記住，前面的是我們的請求，后面的是來自政府的命令。因為你了解到的東西，關(guān)系到帝國經(jīng)略海外的一些機密。所以，作為公務(wù)人員，作為紀律部隊，這是命令。你的，明白？”

“明白！我一定會守口如瓶三緘其口，我用警察的榮譽起誓！”

“好了，不用這么嚴肅。正是相信你的覺悟，我才決定盡力培養(yǎng)你。我相信你能夠理解，因為你終將是要做一番事業(yè)的人，心里面是有大格局的?！?/p>

走出東京警視廳，石田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德康先生。

“德康先生，祝賀您！您的孩子光夫應(yīng)該出來了吧？”

“是的，是的，孩子已經(jīng)出來了。嘿，石田君，請跟我去舍下喝一杯酒吧？”

“哈哈，謝謝德康先生，我就不打擾你們父子團聚了。我想早點趕回青森縣去，因為明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我還得買一點禮物帶回去呢。”

“哦，這樣啊，好吧。其實吧，過幾天也是我的夫人代子的生日，所以我們回來這個時間剛剛好。我覺得，你不一定非得買什么禮物了，經(jīng)過這件事情，你回去就是給你夫人最好的禮物?！?/p>

“哦，是的呢。那光夫會跟著你回鎮(zhèn)上嗎？”

“應(yīng)該會吧，他已經(jīng)打了電話給我，說要回去陪著我。孩子開始懂事了?！?/p>

“好的，祝我們都好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