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工作很忙,腦子轉(zhuǎn)不動,讀點雜文小說放松。
我對自己的要求很低:我活在世上,無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見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為此也要去論是非,否則道理不給你明白,有趣的事也不讓你遇到。我開始得太晚了,很可能做不成什么,但我總得申明我的態(tài)度,所以就有了這本書——為我自己,也代表沉默的大多數(shù)。--王小波
有些人吶,就是比其他人厲害,同樣的一件事,ta就是能看透事物的本質(zhì)。不過看透歸看透,無力改變,這種痛苦更折磨人。這么說來,有時還是蠢點好。
在那些年代,有人想把中國人的思想搞得徹底無味。我們這個國家里,只有很少的人覺得思想會有樂趣,卻有很多的人感受過思想帶來的恐慌,所以現(xiàn)在還有很多人以為,思想的味道就該是這樣的。
在生活的其他方面,某種程度的單調(diào)、機械是必須忍受的,但是思想決不能包括在內(nèi)。胡思亂想并不有趣,有趣是有道理而且新奇。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些人完全拒絕新奇。
很可惜,思想恐慌的后遺癥一直還延續(xù)著,我們已經(jīng)習慣了思想的單調(diào)和機械化。
我認為,可以在話語的世界里分出兩極。一極是圣賢的話語,這些話是自愿的捐獻。另一極是沉默者的話語,這些話是強征來的稅金。
所謂弱勢群體,就是有些話沒有說出來的人。就是因為這些話沒有說出來,所以很多人以為他們不存在或者很遙遠。這些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多種多樣,有些人沒能力,或者沒有機會說話;還有人有些隱情不便說話;還有一些人,因為種種原因,對于話語的世界有某種厭惡之情。
不過還是有分別的,知識分子有話語能力,但不一定有話語權,“沉默者”連話語能力都沒有。也就是說,話語權意味著權力。權力的掌控者往往需要一定程度的話語能力,有時是他們自己發(fā)話,有時是通過一些知識分子。以前,現(xiàn)在,未來,都一樣。
中國知識分子關注社會的倫理道德,經(jīng)常赤膊上陣,論說是非;而外國的知識分子則是以科學為基點,關注人類的未來;就是討論道德問題,也是以理性為基礎來討論。
知識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彼^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頭認罪,承認地球不轉(zhuǎn)的年代,也是拉瓦錫上斷頭臺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殺的年代。
現(xiàn)在這個時代,是好是壞呢?
羅素先生說,在古代的西方,大概就數(shù)希臘人最為文明,比其他人等聰明得多。但要論對世界的看法,他們的想法就不大對頭——他們以為整個世界是個大沙盤,擱在一條大鯨魚的背上。鯨魚又漂在一望無際的海上。成年扛著這么個東西,鯨魚背上難受,偶爾蹭個癢癢,這是就鬧地震。古埃及人的看法比他們正確,他們認為大地是個球形,浮在虛空之中。埃及人還算過地球的直徑,居然算得非常準確。這種見識上的差異源于他們住的地方不同:埃及人住在空曠的地方,舉目四望,周圍是一圈地平線,和螞蟻爬上籃球時的感覺一模一樣,所以說地是個球。希臘人住在多山的群島,往四周一看,支離破碎,這邊山那邊海。他們那里還老鬧地震,所以就想出個沙盤鯨魚之說。
人們的見識總要受處境的限制,這種限制既不知不覺,又牢不可破。
也許,若干年后,我們現(xiàn)在認同的東西,都會被推翻。
我去起圈時,豬老詫異地看著我。假如它會說話,肯定要問問我:抽什么瘋呢?有時我也覺得不好意思,就揍它。被豬看成笨蛋,這是不能忍受的。
被蠢貨瞧不起,是非常惱火的一件事,畢竟,被拉低到了和ta去比較的程度。
當年我在老家插隊時,共有兩種選擇:一種樸實的想法是在村里苦挨下去,將來成為一位可敬的父老鄉(xiāng)親;一種狡猾的想法就是從村里混出去,自己不當父老鄉(xiāng)親,反過來歌頌父老鄉(xiāng)親。這種歌頌雖然動聽,但多少有點虛偽……站在荷蘭牧場面前,我發(fā)現(xiàn)還有第三種選擇。對于個人來說,這種選擇不存在,但對于一個民族來說,它不僅存在,而且還是正途。
可是啊,有些政權,就不想找第三種選擇。
學習文史知識目的在于“溫故”,有文史修養(yǎng)的人生活在從過去到現(xiàn)代一個漫長的時間段里。學習科學知識目的在于“知新”,有科學知識的人可以預見將來,他生活在從現(xiàn)在到廣闊無垠的未來。假如你什么都不學習,那就只能生活在現(xiàn)時現(xiàn)世的一個小圈子里,狹窄得很。
所以楊絳先生說,年輕人,你的問題在于讀書不多而想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