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這天周末，破天荒的阿妙沒有去跟玉仕約會，而是給我打了電話，我有些躊躇，自己囊中羞澀，也沒錢請她去喝星巴克或者瑞幸咖啡什么的。阿妙倒是也知道這一點，于是只讓我請她去到學校旁邊小胡同里的一家小咖啡館，我早早來到咖啡館等阿妙，咖啡廳里播放著爵士輕音樂，音樂聲輕柔純凈，還透著一絲閑逸和慵懶，這家咖啡館據(jù)說從不播放最新的流行音樂，我記得我有一次在這里聽過劉文正，臺灣那些老的校園民謠。我小的時候，我媽媽在別人家聽過一次鄧麗君的磁帶，那時候磁帶可是很難弄到的奢侈品，我媽媽那時在一個時髦摩登的阿姨家里聽了劉文正、鄧麗君，覺得跟革命歌曲相比，那些靡靡之音簡直像仙樂，然而她也只是在那位阿姨家聽一下罷了，我們家那時又買不起磁帶。不過現(xiàn)在電視上每次鄧麗君的回憶演唱現(xiàn)場出現(xiàn)時，她一定第一個沖出來看，我還給她買過鄧麗君的盜版光碟，就用家里一個從親戚那借來的舊DVD播放機，她不會操作，每次我給她操作，她聽得如癡如醉。

阿妙來了，我給她點了一杯拿鐵，自己要了一杯白開水?？Х榷松蟻砹耍谖对趺礃游也恢?，不過我聽同學說這家店的咖啡味道就像四五線小縣城的咖啡一樣，不過就我掏的那點錢本來我也沒指望它能有星巴克的口味，就是怕喝慣星巴克的阿妙受不了這味道。阿妙對咖啡倒是沒有說什么不滿，只是不斷跟我抱怨：“天氣真冷??！“”是啊，真冷，昨晚下雨了呢！“阿妙邊喝咖啡，我一邊怯怯地問：”這咖啡，你還喝得習慣嗎？“”行啊，就是有點太苦了！“”哦“，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沉默不語，一直想著阿妙該不是對咖啡不滿意吧！倒是阿妙先開了腔：”跟我說說話吧，阿樹，隨便說什么都好，總之跟我說說吧！“”我這個人啊，一向是不太擅長說話的??！對了，你這個周末怎么沒跟男朋友一起出去??？“這不說還好，一說阿妙竟然眼圈濕濕得，泫然欲泣。“”他，現(xiàn)在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啊眲e的女人？“我一時愕然，然后又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果真就跟傳言一模一樣，玉仕就是那樣的人。但我沒在阿妙面前表示我知道這一切。而是問道：”你們分手了嗎？吵架了？“”不是，你也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女人不止我一個的，他有很多女人，找我也只是在他想起我時！當她對我厭倦了，就會去找別人！““那么，你即使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唯一，但是還是要跟他在一起是嗎？”我有些迷惑。阿妙有些激動了起來，說到：“我知道你會說我什么，說我是恬不知恥，為了錢傍富二代的那種女人！可是，我也是有感情的，我并不是毫無感情，內(nèi)心空洞到只認錢的那種女孩，我知道，我這么說，也許你會在心里嘲諷我是綠茶婊！但是，你了解我的性格嘛，我是個直來直去腦子都不帶會拐彎的人，我心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所以綠茶婊壓根就不是我的范！有時候我也知道別人那些流言蜚語，可我其實是個簡單的人，我不去聽，不去管不就得了嘛！阿樹，其實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無論說點什么都好，總之跟我說說話就行！

“好啊，如果你想說話，那我陪你說到天亮都沒問題！”

阿妙感激地一笑：“阿樹，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很溫暖，真的就像，冬天里的陽光一樣溫暖，所以就想跟你在一塊，哪怕你什么都不跟我說也好，我們就在一起坐一坐都行！“

“行，反正我平時除了上課，泡泡圖書館也沒什么別的事好做。能陪你說話，我心里也很開心?！斑@個時候，我心里的疑惑在增大，阿妙到底是不是綠茶婊，我是不是被她給支配了呢？可是，愛情這種事真的是沒辦法的事，即使我的生命確實被某種不可言說的東西支配了，我也沒辦法，現(xiàn)實就是如此。阿妙之所以來找我或許也是真的對我有不一樣的情愫吧，畢竟我一窮二白，寒酸的衰樣誰都能看得出來，我既然沒錢，阿妙肯定也不是圖我能給她帶來什么好處，那她來找我應該也是真的對我有著哪怕那么一絲絲的感情呢？我覺得我的腦子不夠用了，怪不得人家說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猜了你也猜不透！其實我覺得，也或許是我自己一廂情愿吧，阿妙對我還是有一絲柔情的，她大概也沒完全下定決心為了玉仕徹底跟我斬斷情絲。我也知道我是備胎，不過我對此倒并不太在意，反正只要能在阿妙身邊打轉(zhuǎn)，備胎就備胎吧！

其實那一晚，阿妙跟我也沒做什么，我們就只是靜靜的在咖啡館聽音樂而已，咖啡館老板人很好，雖然到很晚了，也沒有關(guān)門攆我們走，反而還給阿妙又續(xù)了一杯咖啡，并且告訴我不用花錢！這點讓我松了一口氣，畢竟餓了一晚上，我早上想奢侈一下，給自己來套加兩個雞蛋和火腿腸的煎餅果子呢！

秋風穿過門上的破洞，發(fā)出尖嘯的聲音，這讓我感覺到內(nèi)心滲出陣陣寒意。在精神上，我富于感情，像我這種天性的人，任何些微的不幸都會引起我的愁思，像我這樣懦弱無助的人唯一的好處就是在阿妙痛苦悲傷的時候能跟他感同身受了。當阿妙望著我時，她烏黑清澈的眸子里面蕩漾出的溫情感動了我。她就像我生命中一朵溫柔的浪花，即使短暫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間，請讓他在我生命中駐足。我輕輕吸了一口涼氣想要把那朵花瓣吹落，可是卻忘了即使是一朵不起眼的花瓣也是有棱有角有韌性的。

雖然我之前聽過一些流言蜚語，說阿妙是富二代公交車之類的。小米也勸過我離阿妙這種女人遠一點?？墒悄且煌韽念^到尾，阿妙都沒有引誘過我，不管別人怎么說，在我眼中阿妙是純潔的。???在阿妙的面前，我總是緊張不已，就像血液倒流了一般，頭暈目眩。然而我知道的是，我不可能開口對阿妙訴說內(nèi)心的愛意，像我這種人即使愛了也更習慣默默隱藏在心底。況且我知道，即使我再怎么愛阿妙，把阿妙當作是我的青春和生命，然而對于阿妙而言，我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從咖啡館出來時已經(jīng)十一點了，不過我跟阿妙還都沒有要相互道別分手的意思，初春時節(jié)，乍暖還寒。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了阿妙?！皩α税⒚?，我老家在農(nóng)村，我在老家的時候，樹葉干枯發(fā)黃時我常常會盯著一棵樹發(fā)呆，望著樹葉飄落，等到草地上布滿枯黃的樹葉時我會去踩樹葉，我喜歡那嘎吱作響的聲音。要不，我們?nèi)W校小花園里看看有沒有落葉，我們一起去踩樹葉吧！你不會覺得無聊吧！“”完全不會呢！其實我也很喜歡這樣，我們?nèi)ゲ葮淙~，一起去！“阿妙聽完來了精神。于是我跟阿妙兩人在布滿落葉的草地上一起比賽看誰踩樹葉踩得更快，踩樹葉時樹葉發(fā)出的聲音讓我覺得不再孤獨。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自己的心情直白地說出來，但又找不到恰當?shù)谋磉_方式與想說的內(nèi)容，但是我覺得有時即使我不說話，阿妙多多少少能明了我的心情。

十二點的時候，阿妙跟我說她肚子餓了，可是飯館都打烊了。阿妙說：“阿樹，我們一起煮泡面來吃好吧！“可是我沒有鍋啊，怎么煮??？”“放心，你沒有我有啊，我從宿舍把鍋拿出來，那個小鍋就插個電就行，能煮，可是哪里有電??？“”剛才那家咖啡館就有啊，不是嗎？“你等著，我去取鍋和泡面！”“你們女生不是為了減肥晚上不吃泡面這種東西的??！”“我例外，雖然不是常吃，不過總有特別想吃的時候，那種時候我就吃，卡路里增長就增長，大不了再多跳幾次肚皮舞不就得了！”阿妙從宿舍拿來了鍋、兩包三鮮伊面和兩個雞蛋，于是我們用小電鍋煮了面：加了兩個雞蛋?？諝庵袕浡菝娴南銡猓覀儌z個坐下來，一起吃著泡面，感受著熱湯的暖意。“我從小就愛吃這一種方便面，口味不重，清淡又鮮香，因為我小的時候不能吃辣的，我媽媽每次都給我煮這種面，主要是我媽是醫(yī)院的護士，老得值夜班，這樣她回家后就實在累得沒那個精力給我做飯了，每次值完夜班回家，我媽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樣，恨不得立刻抱著床睡過去，但是不管再怎么累，她都會強打精神給我煮一包面，讓我吃了她才睡過去，所以說，這包泡面對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包面而已，那是媽媽的味道，是媽媽即使快要累死的時候也要讓我吃上，不讓我餓肚子的面！”說到這里，阿妙眼眶已經(jīng)濕了！

“哦，那阿妙父親是做什么的??？”“是個中學老師，教數(shù)學的，可偏偏我數(shù)學最爛，我跟你說我高中三年上下來連函數(shù)是什么都沒學明白！我爸那個氣，那個恨鐵不成鋼??！每次數(shù)學考試完了，我都不敢回家，就跟一些姐們們在城市里面游蕩！到處瘋跑！等我回家的時候，我就藏試卷，可不管我把試卷藏在哪我爸都能給翻出來，然后板著一張臉訓我！所以說，那時候我可真是給我爸丟人，數(shù)學老師的孩子，數(shù)學每次都考得慘不忍睹，哎！“

“對了，我還沒問過，阿妙是學什么專業(yè)的?。俊啊庇⒄Z。我爸是死腦筋，非要讓我畢業(yè)后繼承她的衣缽，也當老師，說女孩當老師穩(wěn)定、要是再教個英語什么的，在外面培訓機構(gòu)走走穴，給小孩補補課還能掙點外快！“

“那你自己呢，想當老師嗎？”

“一點都不想！”

“那阿妙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完全沒有頭緒呢！我是個只管今天不管明天的人，明天的事明天再去犯愁唄，干嘛現(xiàn)在就操著以后的心，活得多累??！”看著阿妙灑脫的樣子，我還真是羨慕??！

“阿妙，你有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大學生活很虛無，感覺空空蕩蕩的。但是又找不到出路，那種感覺你能明了嗎？”

“嗯，阿樹你真的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即使像我這種沒心沒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也時常會有這種感受呢！”

“阿樹你家是哪里的？”

“我是陜西人，你也知道我是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我家是位于秦嶺腳下的小村莊，不過離縣城不遠，騎自行車大概要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那以后，我是說，如果放假又有機會的話，可以帶我去你們那玩嗎？秦嶺不是風景挺美的嗎？”

“好啊，只要你愿意去，只不過，我們那里可是窮地方，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慣！”

“住得慣，怎么住不慣，阿樹，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家在城市里也就是個底層平民，什么都不是，有什么住不慣的！”

那一刻我覺得，阿妙對于我出身農(nóng)村沒有絲毫的蔑視和瞧不起之類的，完全可以很平等的跟你交往。分手的時候已經(jīng)一點，很晚了，必須回宿舍了。臨別之前，阿妙問我：“阿樹，以后還可以請我喝咖啡嗎?不需要什么星巴克和瑞幸，連咖啡館都不用去，速溶的就行，其實我挺愛喝雀巢速溶咖啡的，可以嗎？”

“啊，那當然沒問題，只要你愿意的話，那個，速溶咖啡我，我還是買得起的！“訝異的我又犯了一緊張就結(jié)巴的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