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象中,呼和浩特應是座歷史文化名城,因而古跡眾多。離大召不遠,有一座金剛座舍利寶塔,是呼市市區(qū)最早的一處國保級文物,那塔俗稱五塔。
六月的一個清晨,用過早餐,與酒店的服務生打聽五塔,他殷勤相告,邊指點邊標準微笑著,我也是邊聆聽邊標準微笑著回應。最后也沒記住大概,只知道應是不遠的。
這一日的心情是隨著自動門的打開而敞開的,冷不丁走到外邊,還有些涼意,可想著服務生可能正標準微笑著注視著我的離開,我也就懶得再回去了,隨它吧,這終歸已經算是夏天了。

那個清晨,呼市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連著幾日都是這個樣子的。我沒有拿傘,想著那個標準笑容再后邊,也就不想再回去拿傘了。其實拿著也是礙手,如果下了,找個地方躲躲就是了,反正這一上午也沒什么事情。
那酒店出來是呼市最繁忙的商業(yè)街,中山路,那時間還早,街上少有車輛和路人。呼市的城區(qū)不大,呼市人也就不像北京的上班族那樣,要老早起來去趕赴另一個遙遠的地方。那于我看來,真是幸福,幸福得有近于奢侈。
坐上26路公交車,搖晃上幾站地,要去的地方就到了,按北京這個時段上的交通邏輯,我真是富裕了太多的呼市時間,結果趕到那里時,人家門還沒開。
我陪著笑臉,向正在門口活動身體的看門老大爺解釋,自己對佛法如何的向往而時間又如何的倉促。其實我對佛法并不了解,而時間也沒那么倉促,只是覺得在那個清晨,與那個善良的大爺斗斗嘴,竟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大爺為難地攔著我,伸著脖子向售票員來的方向張望,最后,善良的老人還是對我網開了一面,只是在后邊不停地囑咐我,別忘了補票,別忘了補票。

原來坐落于五塔寺后街上的這座寺院,是雍正年間修建的。這里有個很有意思小插曲,牽扯些呼市悠久的召廟文化。
呼市是蒙古藏傳佛教重地,明清以來城中召廟林立,曾有“七大八小”之說,因而呼市又有“召城”之謂。
五塔寺后街這里原有一小召,塔本.索布日嘎召。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原小召喇嘛陽察爾濟在任歸化城副扎薩克喇嘛時,借著進京朝覲察考之際,向清廷呈請建一座小召屬院,清廷準許,五年后寺院建成,賜名“慈燈寺”。
那時有這寺了,但還沒這塔。

乾隆年間,清廷擴修呼市前身綏遠城,并以其作為北部邊疆重要的駐防城市。但當?shù)厣缀ε麓伺e會破壞召廟風水,遂報請朝廷修建五塔,以鎮(zhèn)邪銷災、趨吉避兇,乾隆應允。那座燃燈寺,便有了這座著名的五塔,那寺也因而被叫做了五塔寺。
如今的五塔寺后街,便因五塔寺而存在,只是那街的名號雖在,但當年的五塔寺并未因這能鎮(zhèn)煞的五塔,而免于兵燹。光緒年間,慈燈寺建成一百五十多年后,寺廟便毀于戰(zhàn)火,所幸的是,這座負責保衛(wèi)吉祥如意的五塔倒留了下來。
我去的時候,那院子里正在施工,工人們正緊鑼密鼓地建筑著佛寺的大殿和配殿。因為這座不滅的塔,整個寺院看來都有望得以恢復了,所謂因果循環(huán),在佛家的這片凈土上就這么自覺地恪守著。

慈燈寺五塔,為金剛座舍利寶塔,其下是一方形基臺,其上營建五座小塔。其基臺即為金剛座,金剛在佛教中寓意為牢固銳利、堅不可摧,以此為座,寄以神壇萬年永固。金剛座的外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像龕,那一個個像龕是琉璃制作的,光華潤澤,晶瑩剔透,遠遠看去,那塔仿佛就如一座精工細作泛著釉彩的瓷器,只是這件瓷器真是太過巨大了些。
金剛寶座塔起源于印度,又稱為佛陀伽耶式,是佛塔早期起源的建筑樣式之一,流傳至我國也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只雖流傳時間久遠,但國內如此樣式古塔保存下來的并不多,像慈燈寺五塔這樣規(guī)模的也僅有四座,其中三座都分布在明清都城——北京。呼市的這座五塔,是京師之外碩果僅存的一座,因而更是彌足珍貴,1988年,國務院將其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金剛座內有幽深陡峭的甬道,可通達到臺上。臺上的五座密檐塔,局促其間,比肩而立。那是塔的叢林,也是佛的叢林,寄予無盡時空與無盡眾生以佛法的無盡。
那五塔分別占據(jù)著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它們象征著佛法金剛界中的五方佛。他們能凈化五蘊,解脫煩惱,是代表著宇宙的大智慧。與那樣的智慧相比,我是何其的渺小,我想我不過是個化外之人,但我依然能在這佛的叢林中,感受到萬千雙眼睛的逼視,如芒刺背,可能是自己的期許太多了,欲念太多了,因而煩惱就也便太多了,所以我是難以跳出自己的三界外了。
而立于塔間,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雙手合十,向每尊象征著佛的塔,深鞠一躬,我無所祈愿,我只抱歉告擾。
這時,塔檐下的一個風鈴,“當”的一聲響起,空靈悠遠,驚澈心扉,仿若久遠的一個掛念隨風而至,重重地落在了心頭。
這時間里,突然就想起了釋圓禪師的詩一句,“聞得上方鐘鼓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呵呵,該知足了。

《內蒙隨筆》全集(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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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云行筆記,在此潛心打造屬于自己的《文化苦旅》,讓我們來一次,有文字感的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