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為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重器】主題聯(lián)合征文。
1937年，空氣里漂浮著血腥味，地上尸骨遍地，炮火聲連綿不斷地響著……
一只鷹在軍旗旁盤旋著，它看到敵人的作戰(zhàn)機，它飛了過去，沒有猶豫，這是它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它的同伴在天邊哀鳴著，找尋著它的蹤跡，它的尸身落在了軍旗旁……
01
1975年夏天，天氣悶熱，悶雷陣陣、烏云密布，雨卻遲遲不來。
奶奶躺在病床上，那憔悴的面孔刻著無比的憂愁。她看著爺爺?shù)男?，一滴淚落了下來。
我從小都沒有見過爺爺，但我知道他的名字、聽過他的故事。他叫周天翔，是一名軍人。
而我也想當一名軍人，爸爸在兩年前的救火行動中犧牲了。我常常問他:“為什么要當消防兵？”
他總是笑著對我說，“那時候我比較叛逆，你奶奶總是不讓我當兵，所以我偏當。”
但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爸爸是怕給爺爺丟臉，而且繼承了爺爺?shù)木?，所以他走了和爺爺一樣的路?br>
而現(xiàn)在，我也要走和爺爺一樣的路，我想成為一名軍人。
奶奶打量著我，那蒼白的發(fā)絲，漂浮在回不去的時光中，“你當真要當兵？”
我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看出了奶奶臉上的不滿。
奶奶苦口婆心地說著:“我們周家只有你一個后了，你當真要去？”
媽媽扯了一下我衣服，試圖讓我服軟，我緩緩地搖了搖頭，推開媽媽的手，“奶奶，我想成為和爺爺一樣的人?！?br>
奶奶聽了，鼻子一酸，“我們周家為了這個國家，做得還不夠嗎？還要把你搭上？”
我深嘆了一口氣，咬了咬嘴唇，“奶奶，當兵是我的志愿?！?br>
奶奶聽完，眼神變得犀利，她拿起床頭的書，向我砸來，“都走吧，心在外的人，留不住。”
書沒有砸到我，卻落在我腳下，我看了看那本書，書名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奶奶根據(jù)爺爺?shù)恼鎸嵐适?，寫了一本書，書名叫做《空中雄鷹》?br>
我撿起那本書，習慣性地翻了幾頁，爺爺?shù)墓适?，一下子浮現(xiàn)在我腦海里……
02
1934年，上海。
“轟隆隆……”
炮火聲連綿不斷地響著，日軍的旗幟立在我國的土地上。那血紅的紅日，讓人見了，多了幾分惡心。
夜里，偶爾會聽到槍聲，無情的子彈又不知道射向哪個同胞？敵人嘴里吐著“八嘎”兩個字，周天翔學過一些日語，知道是混蛋的意思?？珊薜氖?，侵略別人土地的人，竟然還肆無忌憚地罵著別人是混蛋。
巷子口傳來幾聲狗吠聲，敵人的巡邏剛剛過去。周天翔緊握著師父的手，目送他離開。
李文濤穿著墨黑色的旗袍，戴著一頂黑色帽子，借著夜色點綴，準備出逃。他登上船，身旁的包里有一本書，書的封面刻著《共產(chǎn)黨宣言》，書中還夾著一封信。
周天翔看著那本書，那是師父的信仰，也是自己的一個志向。
李文濤嘆了一口氣，“現(xiàn)在國家需要我們，我們應當義不容辭。這封信是中央航空學校的推薦信，但至于怎么選？就看你了。”
周天翔接過信，想起剛有身孕的妻子，心里似乎下不定決心。
忽然，一陣陣腳步聲傳來，估計又是敵人在巡邏了。周天翔打量了一下師父，心里寫滿不舍，他緊咬著牙關(guān)，推了一下船，“師父，保重?！?br>
李文濤點了點頭，遠遠地看著他，“記住我教你的東西?！?br>
敵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周天翔快速地穿梭在巷子口，他緊緊地拽著那封信，把信放在口袋當中。
他跑呀跑，想跑到?jīng)]有敵人的地方，更想跑到?jīng)]有戰(zhàn)爭的地方。
他想起師父教過他的槍法，不想就此浪費掉。師父說過，槍是要對準敵人的，而不是自己人。
他摸著衣袖里的槍，也想去前線為國殺敵。
他跑到家中，在門口瞧了幾眼，打量著自己的妻子秀蘭，他開始猶豫了。他和秀蘭剛結(jié)婚兩個月，而且秀蘭肚子里懷著他的娃，他一時開不了口。
秀蘭回過頭看著他，似乎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她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著，“收拾東西今晚就走吧，免得敵人嗅出什么味來。”
周天翔慢慢地向秀蘭走近，他擁抱著她，眼里的淚水在打轉(zhuǎn)著，“我對不起你，明天我送你去香港避一避吧?！?br>
秀蘭點了點頭，“其實我早知道，你心里想著什么了，但我害怕……”
周天翔親吻著秀蘭的額頭，蹲了下來，靠近秀蘭的肚子，他微笑著，“他好像在踢我，一看就是個男孩子?！?br>
一滴淚從秀蘭臉上滑了下來，那白皙的臉刻滿了擔擾，“你答應我，要活著回來?！?br>
周天翔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到了中央航空學校給你寫信。”
秀蘭點了點頭，“今天我送走爸媽了，我怕他們在，你更走不了，可你不走，留在這里也危險，萬一……”
周天翔輕輕地把手指放在秀蘭嘴上，看了看家里的四周。他悄悄地在秀蘭耳邊說著，“現(xiàn)在的上海，不是敵人，就是漢奸，我們還是小心點?！?br>
秀蘭點了點頭，給周天翔收拾著行李，幾滴淚落在行李箱上面。
周天翔走到走廊上，看著對面的歌舞廳，同樣是在歡歌，但臺下坐的全是敵人和漢奸。他心里默默發(fā)誓著——總有一天，會把他們通通趕出去。
03
七月份的夏季，不遠處漂浮著硝煙，空氣里蔓延著血腥味。槍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響著，敵人陸陸續(xù)續(xù)地踏在我們的土地上。
周天翔輕吻著秀蘭的額頭，“我走了，到了給你寫信?！?br>
秀蘭拽著周天翔的衣角，又緩緩地松開，她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別忘了，我們的孩子，要有一個父親?！?br>
周天翔提著行李，眼淚忍不住地落下，他沒有回頭，朝秀蘭揮了揮手。
我合起書看了看奶奶，她在讀著爺爺給她寫的信……
親愛的秀蘭:
我來到中央航空學校了，高隊說我們是空中的雄鷹，我們要捍衛(wèi)著我們的家園。
今天是我來到學校的第六個月，在這六個月里面，我接受了入伍教育，在那段時間忙于訓練，所以忘記給你寫信了，還請你不要見怪。
現(xiàn)在數(shù)起來，我們的孩子快有七個多月了吧。也不知道你在香港那邊怎么樣？現(xiàn)在到處都是戰(zhàn)亂，其實我很擔心你，但我知道國難當頭，我們都要暫時放下兒女私情。
對了，我認識了幾個好朋友。其中一個是高隊，他是我見過最好的隊長，也是我們隊最厲害的。還有陳副隊，他和高隊一樣，都鼓舞著我們。
還有兩個比較有趣的戰(zhàn)友，一個是老詩詞，我知道他姓林，可這家伙一天到晚拿著一本書，嘴里還念著詩詞，他算是我們隊里最有文藝范的，也是最喜歡寫詩的，所以我們都叫他老詩詞。還有一個，我們都叫他閻王，他說他姓閻，名字不好聽，這家伙臉黝黑黝黑的，偶爾生起氣來沒完沒了，不過他人很仗義，而且渾身是膽，看到敵人就想弄死他們。
秀蘭，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拍畢業(yè)照，等拍好了，我寄一張回去給你瞧瞧。
奶奶合起信，看了看末尾的名字和時間，她擦拭著眼淚，時間仿佛停在那一瞬間，停留在了1935年2月。
我拿起那本書，繼續(xù)往下看，奶奶沒有打擾我，靜靜地看著我，她似乎妥協(xié)了，但心里卻寫滿了不舍。
04
軍旗立在學校門口，1700多名空軍井然有序地立在廣場上。
高隊指著校訓，喊了一聲，“我們的校訓是……”
那一座石碑上，刻著航空學校的校訓，每一個字眼里，都隱藏著無限的力量。
“我們的校訓是——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于盡！”軍人們喊著校訓，心里早已經(jīng)做好了，為國犧牲的準備。
這聲音在學校里回蕩著，他們抖擻著精神，那一身潔白的軍裝，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得更加耀眼。
高隊揮了一下手臂，“今日1935年2月10日，站在廣場下的你們，今天正式畢業(yè)了。我們應該感到榮幸，因為我們可以去轟炸敵人了。我們的土地，總有一天會由我們收回?！?br>
周天翔打量了一下閻王，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棵松柏，立在了學校廣場上。
“接下來，我們要開始拍畢業(yè)照了，拍完畢業(yè)照，我們就要正式入伍，也該是時候把敵人趕出我們的領(lǐng)地了。”高隊面向著軍旗，他的每一句、每一字都顯得鏗鏘有力。
周天翔站在閻王和老詩詞中間，他們沒有發(fā)出聲音，嚴肅地站著，直到拍照那一刻，他們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拍完畢業(yè)照之后，又是日常的飛行訓練，他們輕輕地登上霍克III型戰(zhàn)斗機，在空中試飛著。
僅有的71架霍克III型戰(zhàn)斗機，在天上排成一排又一排，它們像鷹一樣飛著，那豐滿的羽翼，似乎在警示著敵人——不得侵犯我們的領(lǐng)土。
飛行訓練之后，就開始體能訓練。他們背著重重的包，在太陽底下奔跑著。汗水濕透著衣服，嘴唇微微顫抖著，一股向前的力量，似乎永立不倒。
高隊翻著名冊，開始編制著隊伍，他把周天翔、閻王和老詩詞編成了一隊。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到很多不會使用戰(zhàn)斗機的人，心里有一絲絲的失望。
陳副隊走了過來，拍了拍高隊的肩膀，“如今我們作戰(zhàn)機有限，而且他們作戰(zhàn)經(jīng)驗不足，下一次任務由我?guī)€頭吧?！?br>
高隊笑了一下，拍了拍陳副隊肩膀，“有你在，我就放心了?！?/p>
周天翔緊咬著牙關(guān)，他拼命地跑著，他想變得更強，這樣就可以守住這個國家，守住自己心愛的人。
夕陽的余光印在天邊，在夜幕降臨之前，它似乎耗盡余力，綻放著自己最美的一面。
夜里，軍人們卸下軍裝，回到了宿舍。周天翔拿出了筆和信紙，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了“刷刷”的聲音。
閻王拍了拍周天翔，“你這小子，每天晚上都寫這玩意，有意思嗎？”
周天翔撇了撇嘴，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著，我想給她多寫幾封信，然后差人每隔三個月給她寄去?！?br>
閻王深埋怨著他，“戰(zhàn)還沒開打，你咋就喪起來了？”
老詩詞看著自己寫了一首詩，“你們看，我新寫了一首詩，我念給你們聽?！?br>
老詩詞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感情，鏗鏘有力地念著:“得遂凌云愿，空際任回旋，報國懷壯志，正好乘風飛去。長空萬里，復我大好河山，努力，努力，莫偷閑茍安，民族興亡責任待吾肩，犧牲自我，平展翼，憑沖天！”
高隊在門口聽了，連忙鼓著掌，“我喜歡這首詩，我收了?！?br>
周天翔看了看這首詩，確實寫得不錯，他指了指其中一句——報國懷壯志，正好乘風飛去，長空萬里，復我大好河山。給老詩詞豎起了拇指，“我喜歡這一句?！?br>
老詩詞瞇著眼笑著，“我們也會平展翼，憑沖天?！?br>
高隊看了看他們?nèi)齻€，吹了一聲口哨，“立正?！?br>
他們?nèi)齻€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筆直地站在高隊面前，他們一動不動地打量著高隊。
高隊掃了他們一眼，“明天有個任務，你們?nèi)齻€去一趟，具體位置我會讓陳副隊告訴你們，今晚你們好好休息?！?br>
閻王喊了一聲，“收到，我等這一刻已經(jīng)很久了?！?br>
周天翔挺直了胸膛，“我們會完成任務的?！?br>
老詩詞也鼓起力量喊著:“我們必勝?！?br>
高隊朝他們點了點頭，“明天是你們第一次轟炸任務，一定要小心?！?br>
“高隊，放心，我會看好他們兩個的。”閻王打量了一下周天翔和老詩詞。
高隊的眼神里透著寒光，“切記，一切以任務為重?！?br>
“明白。”周天翔點了點頭。
高隊揮了揮手，“行吧，休息吧。”
燈熄了，周天翔他們躺在床上，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會是什么？
05
東邊泛起微光，黎明前的黑暗似乎都消散了。鷹飛在空中，飛得很高很高，翅膀在微風中抖動。它忽然停了下來，立在日軍的旗幟上，仰天長嘯著，眼里寫滿了恨。
“目標是50公里的日軍基地，要不顧一切地完成任務，盡可能護住戰(zhàn)斗機。”陳副隊在地圖上圈出日軍基地，仔細地打著周天翔他們。
他們穿上軍裝，來到三架霍克III型戰(zhàn)斗機前。
閻王微笑著，“走了，殺鬼子去。”
周天翔從口袋里拿出了秀蘭的照片，默默祈禱著。
老詩詞嘴里喃喃自語著，不知道在念著什么。
閻王拍了拍他們兩個，“第一次任務，打起精神來?！?/p>
周天翔放好照片，“轟他個狗日的，讓他們領(lǐng)教一下我們的厲害。”
老詩詞抖擻了一下精神，嘴里喊著，“登機?！?/p>
他們一人坐上一臺飛機，在天空上飛起來，那美麗的弧線，在空中劃過。
他們來到日軍基地上空，準備投彈，敵人似乎注意到他們了。
“噠噠噠……”機關(guān)槍向他們掃射著。
閻王朝他們基地投了個彈，泥土從地里濺了起來，幾個地方被炸翻了。
閻王朝周天翔打了個手勢，嘴里喊著，“刺激，今天我們就轟死他們?！?/p>
敵人的炮火越來越猛，周天翔在敵人的子彈下穿梭著，他朝敵人炮臺處投了一個彈。
火光四射，一聲爆炸聲響徹著。敵人的基地，被炸出了一個窟窿來。
敵人像瘋狗一樣，點上了十幾臺炮火，閻王架著左側(cè)的機槍，開始掃射著敵人。
老詩詞的心跳聲，變得急促起來，他有些慌張，子彈劃過了他的機翼。他按上投彈，把敵人的旗幟炸飛了起來，那血紅的紅日埋葬在土里。
敵人看到軍旗被炸毀，他們紛紛朝老詩詞開炮。
硝煙彌漫在空中，那無情的炮火打中了老詩詞的飛機。飛機在空中打轉(zhuǎn)著，像無頭的蒼蠅到處亂撞著。
閻王連忙控制著機翼下50斤炸彈，他大喊了一聲，“我來掩護，快救老詩詞?！?/p>
周天翔見狀連忙踩下油門，朝老詩詞的方向飛去。
閻王被無情的炮火轟炸著，他連忙躲閃著，在天空上飛翔起來，嘴里罵了一句，“狗日的鬼子，炮火還挺猛的?！?/p>
老詩詞的飛機忽然不受控制，往山那邊撞去，飛機落了下來，山上一塊巨石向飛機砸來，老詩詞的另一只腿，被砸中了，他疼得喊了一聲，額頭直冒著冷汗。
他拿出口袋的槍，把飛機的玻璃打碎，深呼吸著，腿卻被巨石壓著，他疼得眼淚直流，吼了一聲:“看來蒼天要亡我了?！?/p>
周天翔躲開敵人的視線，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降落，他朝老詩詞那邊跑去。
“別過來，你們快撤吧，別管我了。”老詩詞嘴唇發(fā)白，臉上的氣色逐漸褪去，他使勁地向周天翔揮著手。
周天翔深嘆了一口氣，邊跑邊吼著:“我們一起進軍校，一起畢業(yè)，說好的一起共生死呢？”
周天翔跑了過來，緊緊握著他的手，安慰著他，“你別急，我這就來救你。”
老詩詞掙扎著腿，腿被巨石壓得無法動彈，他大喊了一聲:“別管我了，再不走，敵人追來，就來不及了?！?/p>
閻王把最后的彈都投完，敵人的基地被炸得塌陷，他大笑著，“爺爺先不跟你們玩了?！?/p>
敵人傷得傷，死得死，他們嘴里似乎在罵著什么……
閻王加速地飛著，朝老詩詞那邊趕去。敵人看到他的飛機，連忙開著車去追。
“快走呀?！崩显娫~朝周天翔吼著，似乎聽到敵人汽車的聲音。
周天翔使勁把巨石挪動，他的腳被砸得血肉模糊。周天翔拉著他的手，他用手拍著自己的腿，眼里流著淚，“拉，我忍著?！?/p>
周天翔看著敵人的汽車快來了，閻王的飛機在上空盤旋著。
周天翔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禁閉著雙眼，用力拉著老詩詞的手。
老詩詞疼得身體顫抖，臉上青筋都冒了出來，他緊咬著牙光，用另一只腿蹬著，而另外一只腳也被拖了出來。
他疼得眼淚直流，感覺兩只腿不在一塊了，另一只腿血淋淋的，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
周天翔脫下上衣給他簡單包扎著，背著他往飛機那邊跑去。
閻王在空中用機槍和敵人周旋，他掩護著周天翔和老詩詞他們。
周天翔把老詩詞扶到飛機上，開著飛機，朝閻王那喊著，“快撤！”
閻王收到信號，迅速甩開敵人，跟在周天翔后面，飛了起來。
06
我合上書，打量著奶奶，她似乎睡著了，我跟媽媽悄悄地走在醫(yī)院的長廊上。
媽媽打量著我，“你當真要當兵？”
我點了點頭，依然沒有動搖，“爺爺、還有爸爸，他們都為國捐軀，憑什么我不行？”
媽媽知道我下定了決心，深嘆了一口氣，“媽媽知道說不過你，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對面給你買些水果，給你帶上火車上吃?！?/p>
我還沒有開口，媽媽就急匆匆地朝對面跑去。我看著她的背影，一陣微風吹來，一滴淚在風中流動著。媽媽好像哭了，我看著她的白發(fā)，無聲地嵌入在微風中，那不可言說的歲月，總是在敲打著她的年華。
我坐在椅子上等著她，翻開《空中雄鷹》。我看到了爸爸的字跡，他在書的空白處寫著一段話……
親愛的父親，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你說我咋這么慘呢？我連你一面都沒見過，可你卻給我?guī)砹藰s耀，他們都稱呼我是英雄之后，我聽了心里很高興。所以，我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我看著父親寫的字，心里當兵的志向更加堅定了。我看著末尾上的名字，周衛(wèi)國三個字，寫得十分有力。
我繼續(xù)翻開下一頁，再次讀著爺爺?shù)墓适隆?/p>
鷹盤旋在空中，看到敵人旗幟插在它飛翔的地方。它仰天長嘯，瞄準敵人就啄，敵人舉起槍，打中它的腿，它痛得墜落下來。
老詩詞拽著軍醫(yī)的衣袖，“我還能好起來嗎？”
軍醫(yī)看著他那綁著繃帶的腿，輕微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老詩詞的肩膀。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那綁著繃帶的腿，一滴淚落在繃帶上。
“別攔著我，我要去殺鬼子，替老詩詞出一口氣?！遍愅鯌嵟睾鹬?。
“夠了?！备哧爴踉谒媲?，“我早就和你們說過，戰(zhàn)場上的傷亡，是不可能避免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們是軍人，要有死的決心?！?/p>
閻王吼了一聲，“老子不怕死，就算死，我也拉幾個墊背。”
周天翔拉了閻王一把，“夠了，我們?nèi)タ纯蠢显娫~。”
高隊嘆了一口氣，“去看看吧。”
老詩詞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作戰(zhàn)了，甚至連軍人都算不上了。
閻王從后面走來，拍了拍老詩詞肩膀，“想啥呀！就算一條腿，我們也不能輸呀！咱們可是第一任空軍，這可不是虛名的?！?/p>
老詩詞強擠出笑容，淡淡地說著，“沒事，死不了，可我還算是軍人嗎？”
軍人這詞在此刻，似乎變得沉重了許多，在這一詞上，似乎刻上了生命的代價。
周天翔打量著老詩詞，“你永遠是軍人，從穿上軍裝那一刻就是了?！?/p>
老詩詞看了看周天翔，眼里暗淡的光，似乎又亮了起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對了，你孩子取名了嗎？”
閻王拍了拍周天翔的肩膀，憨憨地笑著，“要不叫周炸彈怎么樣，一聽就是要炸死敵人那種？”
周天翔推了閻王一把，“去你丫的，叫啥炸彈？”
老詩詞望著遠方的硝煙，想起被侵略的故土，想起了一個好名字，“叫衛(wèi)國吧，捍衛(wèi)我們的祖國，不被敵人侵犯?！?/p>
周天翔點了點頭，“好，就叫周衛(wèi)國，這名字好聽?！?/p>
老詩詞嘆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的腿，眼睛有些泛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我是不是不能上前線了？”
“誰說上前線的才是軍人，守住我們的祖國也是軍人的責任。”高隊打量著喪氣的老詩詞，鼓舞著他，“你留下來，守住這里、守住我們的軍旗，直到我們凱旋歸來，可好？”
老詩詞熱淚盈眶，“好，那我就守住這里，守住我們的軍旗?！?/p>
周天翔立直了肩膀，面向軍旗，“我愿和敵人抗爭到底，守住我們的祖國?！?/p>
閻王也面向軍旗，敬了個禮，“我死也不當俘虜，就算死，我也要和敵人，同歸于盡?！?/p>
高隊也向軍旗敬禮，他鏗鏘有力地喊著:“我絕不讓敵人的空軍，飛在我們頭上?！?/p>
“還有我，我要守住祖國的每一寸土地?！标惛标犠哌^來，朝軍旗敬禮。
老詩詞看著他們，心里似乎涌現(xiàn)著一股力量，“我誓死都要守住這一面旗?！?/p>
夕陽的光照耀在那面軍旗上，那溫暖的光給祖國河山，貫徹著一股力量，一股必勝的力量。
07
醫(yī)院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夕陽也下山了。媽媽提著一袋水果朝我走來，她慈祥地朝我笑著，我連忙合起書，看了看書上的那一頁第一行，指向1937年……
1937年4月，高隊坐在辦公室上，拿出了畢業(yè)照，上面一半多的人，都已經(jīng)犧牲了，原本1700人在短短幾年，只剩下幾百人。
陳副隊走了進來，朝高隊敬了個禮，不舍地看著高隊，“我出發(fā)了?！?/p>
高隊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敵人派了很多架飛機突襲武漢，如果打不贏，就活著回來?！?/p>
陳副隊挺直了肩膀，“我會盡力阻擋敵人偷襲……”
陳副隊走了出去，帶著一隊戰(zhàn)友，坐上飛機，他大喊了一聲，“同志們，準備起飛了?！?/p>
幾十架飛機在天上盤旋著，周天翔和閻王朝空中敬了個禮。
戰(zhàn)火在武漢上空點燃了，數(shù)百架飛機在空中盤旋著，炮火聲連綿不斷地響著。
陳副隊迅速瞄準敵人的飛機，把一臺飛機擊落。敵人不甘示弱，派五架飛機，把他團團包圍住。他和五架敵機，在天空上方糾纏著，試圖尋找突破的機會，他操控著飛機，飛起又落下，卻無法擺脫敵人的追擊。
陳副隊看不到一絲生機，只好加快油門 ，朝著敵人的飛機撞去。他大喊了一聲，“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一個墊背?！?/p>
頓時，一聲爆炸聲響徹云霄，天空上方火花四濺，兩架飛機墜落在長江……
幾天后，陳副隊的死訊傳到了軍中。高隊跑到廁所，對著鏡子擦拭著自己的眼淚，他拿起畢業(yè)紀念照，看著陳副隊站在他旁邊，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
閻王朝高隊房間喊去，“高隊，我要去把陳副隊的尸體帶回來。”
高隊看著他，訓了他一下，“胡鬧，如今敵人的目標是武漢，你去等于送死?！?/p>
周天翔也喊了一聲，“我也去，我們不能讓陳副隊，死在外面。”
高隊拍了拍他們肩膀，“我知道，陳副隊犧牲了，你們很難過，我和你們一樣也很難過，可我們能怎么辦呢？如今敵人比我們強，你們?nèi)チ司偷扔谒退馈！?/p>
閻王挺直了肩膀，“報告，高隊，我們不怕死?！?/p>
高隊犀利的眼光掃向閻王，“我知道你們不怕死，但你們想過這個國家嗎？在這個時刻，我們每個人都是國家的戰(zhàn)力，我們應該貯備戰(zhàn)力，去打一場勝戰(zhàn)，不為個人，只為國家?！?/p>
周天翔聽了，點了點頭，拉了一下閻王，“我們回去訓練吧，爭取早日把敵人趕出去。”
老詩詞坐在輪椅上，夜晚的燈光，照耀著他那滄桑的臉。他看著畢業(yè)照，整整1700人，只剩下幾百人，現(xiàn)在連陳副隊也走了。他坐在輪椅上，忍不住地落淚，一滴淚滴在輪椅上。
周天翔看到老詩詞擦拭著眼淚，拍了拍他肩膀，“別哭，我們是軍人?！?/p>
閻王深嘆了一口氣，“我的老家被敵人端了，我都不哭，你哭啥呀哭？”
老詩詞對敵人的恨，讓他不再斯文，他破口大罵著，“去他娘的鬼子，到底要殘殺我們多少同胞？”
閻王打量了一下周天翔，深嘆了一口氣，“在隊里，就你有妻子和兒子，你就不怕自己會犧牲？”
周天翔沉默了一會，推了閻王一把，“去你的烏鴉嘴。”
閻王皺了皺眉，“去寫信吧，多寫點分批寄回來，給他們個心安?！?/p>
老詩詞微笑著，“侄子今年三歲多了吧？”
周天翔從褲兜里拿出一張黑白照片，“你們看看，我媳婦和我家的娃，是不是很美？”
閻王接過照片，看著一個溫柔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他心里似乎多了一些平靜，甚至想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有一個家，一個生存在和平時代的家。
老詩詞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但愿戰(zhàn)爭早日結(jié)束，你們一家人可以團聚?！?/p>
周天翔點了點頭，“明日我去城里，托人把信分批寄回去，還有我寫的那本日記也一同寄回去，這樣我們的故事也有人知道了?！?/p>
閻王撅了撅嘴，“明日我陪你去吧?！?/p>
周天翔點了點頭，推著老詩詞，“夜深了，該回去了。”
夜晚，周天翔整理著給秀蘭的信，他看了看大致有幾百封了，如果一個月寄一封，也能寄到20多年了 ，到時候孩子也長大了。
周天翔整理好信封之后，躺在床上，拿出妻子和兒子的合照，輕吻著照片，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08
第二天早上，炮火聲在不遠處響著。在這座城里，似乎已經(jīng)沒有安全了，但有軍人的地方，就有一方和平。
周天翔抱著一個箱子，走出了學校大門，閻王跟在他后面，“天翔，等等我?！?/p>
閻王拎著大大的包，跟著他一路，周天翔回頭看了看他，疑惑地問著他，“你怎么來了？還拎著一個包？”
閻王沉了一口氣，“先走著唄?！?/p>
周天翔總感覺閻王怪怪的，他們走了很遠的路，周天翔準備去寄信，閻王拉了他一把，把包遞給他。
周天翔不解地看著他，“你這是干嘛？”
閻王拍了拍他肩膀，淡淡地說，“你走吧，不要回來了。”
周天翔打開包一看，全是他的日常用品，“不是，你唱哪出呀？”
閻王沉了沉雙眸，“你有老婆，孩子還小，就不要陪我們戰(zhàn)死沙場了！”
周天翔聽了把包甩給他，“你這什么意思？讓我當逃兵？”
閻王撅了撅嘴，“你不是逃兵，高隊也默認了，你就回去陪你妻子和兒子吧?！?/p>
“默認個屁，我找他說清楚。”周天翔朝著學校的方向，氣沖沖地往回趕。
閻王拉了周天翔一把，“我們沒有勝算的，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p>
周天翔甩開他的手，“我要是走了，那我家娃就不叫衛(wèi)國了，叫逃兵得了。”
周天翔把信箱遞給閻王，“這個交給你，幫我委托人給這個地址寄信，里面還有一本日記一起寄了，還有幫我買一些小孩玩具。我這就去找高隊，讓我歸隊。”
閻王接過箱子，目送著周天翔離開，“我咋還成跑腿的了？”
一只鷹劃過天空，它飛得越來越高，似乎不畏高處的危險，一心只想沖破云霄。
學校廣場站著幾百名空軍，他們站得筆直，像守衛(wèi)疆土的松柏一樣，立在祖國的土地上。學校機場擺放著幾百架飛機，似乎時刻準備著戰(zhàn)斗。
周天翔看著站在軍旗下的高隊，他鼓足氣，大聲喊著:“周天翔，請求歸隊。”
這聲音響徹在廣場上，給人一種氣勢如虹的感覺。
“準了。”高隊回了他一句，望著廣場上的五百多人。
過了一會，閻王托人把信和東西寄了之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廣場上的軍人在操場上跑著，那整齊的步伐，很有節(jié)奏地擺動著。
“報告，高隊，我請求入列?！遍愅跽镜霉P直，很有規(guī)矩地等待著。
“準了，入列！”高隊應了一聲，跟在隊伍后面跑著。
那一陣一陣腳步聲整齊又響亮，給人一種勇往直前的力量。
老詩詞來到軍旗下，摸著軍旗的韁繩，迅速地敬了個禮，他端正頭頂上的軍帽，不曾忘記——自己還是一名軍人。
陽光照射在這支隊伍上，他們是中國第一批空軍，也是早已做好為國捐軀的軍人們。
09
時間不停地飛逝著，距離離開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我接過媽媽的水果，心情有些沉重。
媽媽看著我，嘆了一口氣，“回去收拾行李吧，今晚的火車別記錯時間了。
我點了點頭，打量著母親的臉，她臉上的皺紋，似乎悄悄跑來告訴我——我的母親也老了。
“媽，你放心，我會注意時間的?！蔽液掀鹉潜緯l(fā)現(xiàn)還有幾頁，我就看完了。
媽媽沉了沉雙眸，“媽媽知道你志向大，所以也就不攔你了，我去和你奶奶說一聲就好，免得她又和你鬧?！?/p>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去偷偷看她一眼?！?/p>
媽媽點了點頭，和我來到奶奶的病房前，我停下腳步，媽媽走了進去。
奶奶似乎還在看著爺爺?shù)男?，這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了，她還在看著。她打量了一下媽媽，“怎么，那臭小子，走了？”
媽媽點了點頭，“對，他今晚出發(fā)去軍校了?！?/p>
奶奶的淚水濕潤著眼眶，“不愧是周家的人，個個都想著為國爭光，衛(wèi)國也是，他也是，他們這三爺倆，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反正他人走了，我再反對也沒用，只好默默祈禱他平安了?！?/p>
我偷瞄了奶奶一眼，還是沒有勇氣向她告別，我轉(zhuǎn)過了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我收拾著行李，看著那本書，翻開了最后幾頁，我的心情變得沉重，一滴淚落在書上。
1937年8月，敵人開始對學校的機場發(fā)起進攻，那無情的炮火響徹在學校周圍。
機場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警報聲，高隊連忙走了出來，周天翔和閻王跟在他身后。
高隊喊了一聲，“集合，準備迎戰(zhàn)?！?/p>
天空陰沉沉的，烏云似乎要墜了下來，雨連成線往下落。一只鷹劃過長空，往硝煙那沖去。
高隊來到跑道上，大聲喊著，“迎戰(zhàn)！快起飛?！?/p>
周天翔連忙坐在飛機上，看著敵人這陣容，心里似乎沒底了。
閻王坐上飛機，在空中與敵人的飛機對視著，他有一種不服輸?shù)亩分?，支撐著他前行?/p>
高隊跳上一架飛機，帶著兩架僚機出發(fā)，他看到分散的敵機，找準時機，打算逐個擊破，他用激光炮精準地瞄準敵機。
“噠噠噠……”高隊朝敵機的主油箱開炮。
頓時，天空火花四濺，敵人的飛機變成一個大火球，在天空上炸了開來。
敵人加強了攻擊，炸彈像雨點般襲來。周天翔和敵機周旋著，對準敵機瘋狂地開炮，敵機冒著火，往下墜。
閻王趁敵人不注意，飛到敵人基地開始轟炸著，敵人想不到他們竟然用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氣得牙癢癢。
敵人開始發(fā)起猛烈強攻，周天翔看到幾個同袍犧牲了，心里悲痛不已。
高隊的飛機落了下來，他試圖再次起飛，他又一次地對準敵人，猛地一攻，又打落了敵人一輛飛機。
可敵機太多了，光在數(shù)量上就處在劣勢，更不用說在裝備上了。
不知道多少飛機落下又升起？不知道犧牲了多少同袍？但他們似乎要和敵人抗爭到底，從不放棄。
閻王的戰(zhàn)機被敵人的高炮擊中，他迅速打開降落傘，準備跳傘。
一陣風刮來，戰(zhàn)火無情地蔓延著，天邊的硝煙還是無法消散。
閻王的降落傘，被大風刮著，不知道飛到何處？他牢牢抓住降落傘，眼看降落傘快飛到敵人的營地，他嘴里大罵著，“老天，這會你也不站我這邊嗎？”
高隊的飛機又一次降落下來，他試圖第三次起飛，可敵人的炮火，剛好落在他旁邊的那輛飛機上。
“轟隆……”旁邊的飛機爆炸了，連跑道上的飛機也一同爆炸著。高隊的飛機也難以幸免，他牢牢地握緊操作杠，一陣爆炸之后，火勢往他靠近，他的衣服被燒灼著，他疼得直咬牙，看著天上的敵機，他嘴里喊著一句，“我雖死，但我魂不滅，我們必勝！”爆炸過后，高隊倒下，但姿勢保留在起飛之前。
周天翔看到高隊遇難，他心里十分氣憤，他對準敵機猛烈地開火，兩輛敵機被他擊落了下來。
閻王被風刮到了敵人陣地，他大笑了一聲，“真他娘的晦氣?！彼统鍪謽?，瞄準敵人就打，敵人將他團團包圍，他開槍打死了五個敵人，把最后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他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但好像一切都沒了。他拿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微笑了一下，心里凝聚著力量，喊出了最后一句:“中國無被俘空軍?！?/p>
他這一聲震撼著周圍的敵人，看著這一群敵人，心里刻滿了恨和不甘。
“膨……”閻王朝自己開了一槍，他倒在地上，望著遠方，那是軍旗飄揚的地方。
老詩詞坐在輪椅上，拉著旗幟的韁繩，嘴里念著那首詩——“得遂凌云愿，空際任回旋，報國懷壯志，正好乘風飛去，長空萬里，復我大好河山，努力，努力，莫偷閑茍安，民族興亡責任待吾肩，犧牲自我，平展翼，憑沖天！”
周天翔的飛機也被高炮擊中，他迅速打開降落傘，飛回了機場上。
地上除了血肉模糊的尸體，就只剩下碎了一地的飛機碎片，周天翔望著天上，沒有一臺飛機是屬于他們的，他悲痛地看著軍校上空的敵機……
他看到同胞的尸體，開始絕望了。他不想死，他答應過秀蘭要回去的，他想看他的兒子。
他迅速在地上找來了一塊碳，往自己臉上一抹，把臉涂得黑黑的，往死人堆里一躺，他想用假死騙過敵人的眼睛。
空氣里到處飄散著血水味，他躺在死人堆里，有幾分作嘔，地上全是殘肢，不知道是哪位同胞的，更不知道他們犧牲后，會不會留下自己的姓名？
敵人的飛機降落在學校跑道上，周天翔偷瞄了一下，他們往老詩詞那邊去了。
老詩詞緊緊握著韁繩，看著軍旗在天上飄揚著，他似乎意料到自己的結(jié)局。
敵人說著讓人厭惡的語言，他們試圖把老詩詞帶回去，老詩詞緊緊地拽著韁繩，敵人把他從輪椅上拉了下來，他的手依然不放開韁繩。
敵人開始笑著，肆無忌憚地笑著，他們似乎沒有半點人性，他們踩著老詩詞受傷的腳。
“?。 崩显娫~疼得喊了一聲，他的手依然拽著韁繩。
周天翔看到這里，從死人推里站了出來，默默念著:“秀蘭、衛(wèi)國，對不住了，請原諒我這一次?！?/p>
他迅速沖到軍旗下，推開了敵人，把老詩詞扶了起來。他朝敵人開了幾槍，打死了兩個敵人。
他喊著痛快兩個字，敵人紛紛朝他開著槍，老詩詞把他推開了，數(shù)枚子彈打穿了老詩詞的身體。他緊握著韁繩，臉上蒼白，血氣消散，他弱弱地在周天翔耳邊說著:“我守住了，我守住了這面旗！”
周天翔看到老詩詞倒在他身旁，他指著敵人大笑著，“我輩河山我輩守，來世還當護國魂。”
敵人朝他開了數(shù)搶，他從口袋里，拿出了妻子和兒子的合照。他似乎看到自己回到他們身邊了，那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了戰(zhàn)爭。
他抱著衛(wèi)國，牽著秀蘭的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10
我站在站臺，提著行李等待著火車。我把那本書合了起來，放在我的行李箱里，那本書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爺爺?shù)墓适?，已?jīng)刻在我心里，成為了一種信仰。
火車行駛在軌道上，看到火車，我竟然有些不舍和迷茫，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不管怎么樣，我都想成為像爺爺一樣的軍人。
我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在座位上，望著窗外，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我八歲那年，爸爸準備回消防營的那一天。他牽著我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爸爸要走了?！?/p>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爸爸可以不走嗎？”
爸爸抱了我一下，“爸爸身上背著責任，得去履行責任去了，不然就丟你爺爺?shù)哪樍??！?/p>
我疑惑地打量著爸爸，“那爺爺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奶奶向爸爸揮了揮手，把我抱了過來，“奶奶，給你講爺爺?shù)墓适略趺礃?？?/p>
我點了點頭，跟奶奶來到她的房間，她拿起爺爺給她寄的日記和信，“這些都是你爺爺?shù)墓适拢医o你念一下?！?/p>
我疑惑地看著奶奶，她的臉上寫滿了思念，似乎想到什么，“在1945年，抗戰(zhàn)結(jié)束之后。奶奶呀，一直等著你爺爺回來，直到等到抗戰(zhàn)結(jié)束，一位記者把你爺爺?shù)男湃土嘶貋?。那時候記者和我說，他為國捐軀了，一名日軍還記載著他的最后一戰(zhàn)?！?/p>
我那時還小，一直不明白日軍，為什么要記下爺爺?shù)淖詈笠粦?zhàn)？直到長大以后，我才知道，是爺爺和他戰(zhàn)友們的精神，撼動了和他們交戰(zhàn)的日軍，并讓他們感到敬佩。
后來我和奶奶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寫著爺爺?shù)墓适?，她有時候?qū)懙煤芗?，突然站起來，望著遠方，敬了個禮?？僧攲懙綘敔敽蛻?zhàn)友們犧牲的時候，她總是哭得很傷心。
她把爺爺?shù)娜沼浐徒o她寫的信，再加上記者的記錄，為爺爺和他們的戰(zhàn)友，寫了那一本書，那一本讓我意志堅定的書。
每當我翻開《空中雄鷹》那本書時，心里就多了一份信仰，我要去當兵，做一名像爺爺?shù)能娙恕?/p>
我望著窗外的風景，火車不知道開了多久？我開始想象著，自己穿上軍裝的場景。
我來到營里，看著立在廣場上的五星紅旗，忽然感到很心安。
我在心里喃喃自語著:“爺爺、爸爸，你們看到了嗎？現(xiàn)在祖國強盛起來了，我們的國家，不再被敵人侵略了，我們的國旗，也會插在世界的每個角落，將和平貫徹到底。”
兩年后的七月底，媽媽跟我說奶奶去世了，走之前一直念著爺爺?shù)拿?。我請了一天的假，來到奶奶墳前，給她深深敬了個禮，一滴淚打濕了我身上的軍裝。
1977年，八月一號，建軍節(jié)。我們來到烈士陵園，隊長鏗鏘有力地喊著，“一敬禮，向我們的烈士們敬禮，沒有他們，就沒有現(xiàn)在的祖國。二敬禮，敬和我們一樣的軍人，沒有他們堅守，就沒有繁榮昌盛的中國，三敬禮，敬自己、敬軍裝、敬我們的五星紅旗?！?/p>
禮炮聲響徹在天邊，我穿著軍裝，站在隊伍中，向五星紅旗敬禮。五星紅旗飄過的地方，是愛國意志傳承的地方，也是軍人揚我國威的地方，更是祖國繁榮昌盛的地方。
【創(chuàng)作背景】抗日戰(zhàn)爭時，中央航空學校1700名空軍，為國捐軀。
【靈感來源】高隊、閻王、陳副隊三個人物塑造分別來源于高志航、閻海文和陳懷民。其他人物虛構(gòu)而成，故事靈感源于中央航空學校和八一四空戰(zhàn)。謹以此文，向軍人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