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住的城市終于下了場雪,人們狂歡一般走出家門,薄薄的春雪轉(zhuǎn)瞬即逝,像過往的時間,存在過,但是好像并不真實,又像是一種期待,新的時間已經(jīng)開始,人們都渴望生活,走出門去,看世界好像有了變化。我認真想了想,真的有什么改變嗎?除了我們又老去一歲?還是有的,過往都沉在我們的骨頭里,這是我們活著的證據(jù)。
有時候我想,人真是奇怪,為什么會對未知如此渴求,希望一切都已然成定局,每個人都有確定的答案,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位置,可是長久的生活卻告訴我,不是這樣的,只有不確定才是唯一確定不變的。人人苛求的安穩(wěn),無非是刻舟求劍,是某種接近浪漫的期待,但是不會有這種事情發(fā)生。
人們似乎認為漂泊是不好的,不確定是不好的,不安穩(wěn)是不好的,轉(zhuǎn)臉又嘲笑起了一成不變生活著的人們過得平庸,人類到底要什么呢?要的或許是得不到的東西,因為得不到,所以渴求。這種本末倒置讓人過得很累,或許這也是種天性,人類對此也毫無辦法。
我總是對理直氣壯持某種堅定意見的人保持懷疑,并為此感到疑惑。難道人們的生活不總是猶豫不決,模糊不清?誰能知道哪條路才是正確的路?誰又能說出如何肯定地獲得幸福?誰又能規(guī)定好人生的正確答案呢?因為我們是如此的不確定,才有了各樣的生活形態(tài)和方式,指出某種生活方式一定是好的,是對的,不這么做的人肯定會有悲慘的下場,這種態(tài)度讓我懷疑,并且反感。誰不想獲得幸福呢?可是這世界上,卻沒有幾個幸福的人呢。
只是他們的堅定依然讓我焦慮,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一條錯誤的路上走得很快??墒俏铱傁耄覀冎皇呛苊煨〉娜搜?,有什么能力來掌控時間和人生,無非是在幾個決定性的瞬間誤打誤撞,踉踉蹌蹌地被推到了這里。即便懷著最美好的愿望,最強大的決心,也沒有保證人生里沒有痛苦和沮喪,到處都是鮮花、祝福和善意。如果有誰能告訴人們,你只要如此做,就一定能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世人只會當(dāng)他是個瘋子。至于神和信仰,是幫助人們相信,而不是幫助人們獲得幸福。
相信很重要,期待也很重要,但是沒有人會確信,未來一定會很好。但這樣也沒關(guān)系,我總是對自己說,你如此不重要,你的幸福也如此不重要,不要掛在心上,去平靜地生活,放棄對自我的關(guān)注,對他人的介懷,盡力讓日子清爽。只是某些焦慮和遺憾依然會在深夜的時候涌上心頭,讓人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失眠。
人生,關(guān)于走過的都是必經(jīng)之路,人生沒有范本,雖然自我一錢不值,但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獨特的,這點毫無疑問,為此我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情感,這讓我無法后悔。不是因為這是我的選擇,而是正是這些代價、選擇,讓我成為了此刻的自己。人不能不接受自己,眼前這個有點難過,不太容易高興的人,是我,可是我對此也沒有什么辦法。
有時候我總以為,在某一個時刻,生活會啪的一下完全改變,我會有新的開始,新的人生,住在新的城市,認識新的人,后來我長大了,明白世界上沒有奇跡,可是我依然可以改變自己的生活,從每一天,每頓飯,每一個工作開始。最終那個“啪”的時刻是否會出現(xiàn),我也不太確定,可是人活于世,必須讓自己相信一些東西,期待某種未來,不然人到底要以什么理由說服自己,繼續(xù)活下去。
最近我又睡得很好,在每個晚上,早早關(guān)上燈躺上床,在黑暗里胡思亂想幾分鐘,就能沉沉睡去,幾乎不會做夢。這對我來說,是罕見的安穩(wěn),或許是因為我回到了家里,一切都很輕松,我長大了,沒人會站在我面前,告訴我應(yīng)該如何去生活,我的存在本身就成為了某種合理。可是我也隱隱擔(dān)心,是大家放棄了,不再對我有所期待。
睡覺的時候,這些都結(jié)束了,可是我又覺得,什么都還沒開始。我回到了兒時的住處,走在了兒時的街上。在我走過的瞬間,我在腦海中復(fù)原了街道原來的面貌,這些建筑又回到了舊時的模樣。房子矮了,舊了,顏色灰暗了,路窄了,燈昏黃了許多,我又成了那個沉默而古怪的小孩,每天黃昏的時候走出門去散步,獨自一人,走過了許多條街,連路人都要拉著我詢問,為什么一個人走這么遠。
有時候我想,人生就是這樣吧,我們努力長大,離開舊居,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在某些時候,我們就會明白,看起來一切都已結(jié)束,但你心里知道,一切都還沒開始,我還是個獨自走路的小孩,任何時候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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