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隨筆

? ? ? 谷雨這一天,是天下文人最應(yīng)該慶祝的一天,因為這一天,倉頡創(chuàng)造了文字。如果倉頡不創(chuàng)造文字,那么天下的文人就會砸了飯碗,也就沒辦法在人面前顯擺,只能到田里去耕耘勞作了。而文人大多殺人無力偷人懶,耕耘無方勞作無心,也就只能讓父母歧視,老婆臭罵,也就會混得很苦。所以,谷雨這一天,太偉大了。

   人類存在在地球上,其實就干了幾件像樣的事。第一件就是發(fā)明了文字,第二件是發(fā)明了數(shù)字,第三件是發(fā)明了音樂。

   這三件東西都是上天沒有告訴人類,是人類自己創(chuàng)造的。

   倉頡這個人,真是個神人。史書上說他有四只眼睛。我們中國歷史上的大人物,都長得很怪。伏羲、女媧是兩條蛇;火神祝融“獸身人面,乘兩龍”;西王母“豹尾虎齒而善嘯”;只有這個倉頡還長得像個人樣,但是卻有四只眼睛。我們古人的想象力大膽得叫人難以想象,作為他們的后代,我們往往覺得羞愧。美國好萊塢電影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在我們的祖先那里,都是小兒科。但是,我們常?;ù髢r錢去看好萊塢的東西,卻很少有人愿意去讀古書。而且,我們把外國人臆想的東西,當(dāng)真的來看,卻把我們祖先留下的,叫做神話。

   倉頡是軒轅黃帝的左史。史書上說,左史記言,右史記事,這個倉頡就是跟在黃帝后邊,記錄黃帝言論的。那時候因為沒有文字,都是用結(jié)繩記事。所以,倉頡每天就背著很多繩子,跟在黃帝后邊,黃帝每說一句,他就趕快給繩子上挽一個疙瘩。結(jié)果這些疙瘩挽得多了,就不知道它代表的意思了。有一次,黃帝和炎帝在一起談判,要搞一個備忘錄。倉頡就在繩子上挽了一大堆疙瘩。最后,他瞪著四只眼睛,看著那些疙瘩,把備忘錄念了一遍。兩位大帝都認(rèn)為沒有問題??墒?,事情過去兩年,炎帝卻不遵守承諾。黃帝就很生氣,說,倉頡,把備忘錄拿出來,念給炎帝聽。結(jié)果,炎帝說,你那備忘錄太不靠譜。就讓他的左史,再來讀那些繩子,內(nèi)容卻正好相反。搞得黃帝和倉頡干瞪著六只眼睛,沒有辦法。晚上,倉頡就對黃帝說,我看光靠這些繩子疙瘩記事不行,它太不準(zhǔn)確了?;实壅f,你不是有四只眼嗎?看問題比較準(zhǔn),你說咋弄呢?倉頡說,你給我放幾年假,讓我回去給咱想辦法?;实壅f,中,你去吧。這個“中”字,是河南口音,因為河南人認(rèn)為黃帝是河南人,倉頡也是河南人。但是,陜西人卻不認(rèn)鉚,認(rèn)為這兩個人都是陜西人。依我看,黃帝和倉頡應(yīng)該是陜西人,因為我也是陜西人。他們?yōu)槭裁春髞碜兂珊幽先四??那是因為,陜西在黃帝之后常常被異族侵占,國人也就失去了祭奠祖先的地方,也就在河南搞了許多古人的遺跡,做兩手準(zhǔn)備。陜西不行就在河南祭奠,河南不行就在陜西祭奠。所以,陜西人常常說河南人造假,我看也不是造假,兩邊都是真的。

   倉頡回家,就開始想辦法,他看到鳥獸身上都有花紋,每種動物的爪痕都不相同,山川河流都有不同的形態(tài),他就開始模仿,畫出許多圖案來。倉頡之所以比一般人更有智慧,那是因為他有四只眼,他工作不分晝夜,兩只眼困了,另外兩只眼就睜開繼續(xù)干,結(jié)果,幾年時間過去了,字也造出來了,當(dāng)倉頡把造好的文字拿給黃帝看,皇帝問,你弄的這些東西都叫啥呀?倉頡說,凡是單體的就叫做“文”,它就像動物和物體本身的花紋一樣,是物體的象征。如日月山川;凡是合在一起的,就叫“字”吧,它就像人生孩子一樣,是衍生出來的,比如江河大地?;实壅f,你真是個神人呀!你自己給自己選個字,作為自己的名字,倉頡選了一個“倉”字,就是君之上的一個人??梢娝匚挥卸喔?。

   倉頡的事情也讓天神和鬼怪知道了,天神非常激動,獎給倉頡一尊金象。倉頡說,金象沒啥用處,不如獎給天下百姓一頓飽飯吃。于是,天神就收回金象,下了一場五谷雨,天下百姓猛吃一頓。于是,有了谷雨的節(jié)氣。鬼怪卻很發(fā)愁,說人類從此更加聰明,我等更加不好生存了。于是,鬼怪全都哭了,哭得很傷心。

   你不要認(rèn)為這些說法沒有道理,你看,在歷史上,凡是偉大的人,都像天神那樣喜歡文化,凡是邪惡的人,都像鬼怪那樣害怕文化,甚至毀滅文化。

   倉頡創(chuàng)造了文字,黃帝說,那就讓天下那些身體弱小,不適合種地的人,來學(xué)習(xí)文字,再讓他們把文字傳播出去。于是,一個偉大而又邪惡的時代開始了。說它偉大,是因為,有了文字,人類思想有了邏輯,可以進(jìn)行復(fù)雜的思維了,人類可以更加深入的認(rèn)識天地宇宙,認(rèn)識人的本心,逐漸遠(yuǎn)離了蠻荒。而且把這些認(rèn)識,通過文字一代代傳承下去;說它邪惡,是因為,從此之后,謊言也披上了文明的外衣,開始在人類中流傳了。

   在人類歷史上,因為文字成就了人類文明,也使一大批人永垂不朽。也有許多人因為文字遺臭千年,這些遺臭千年的,大多是毀滅文明,殘殺文化人的當(dāng)權(quán)者。

   黃帝讓各路體質(zhì)弱小的人,來學(xué)習(xí)文字,傳播文字,同時也讓他們變成懂得天地大道,意志固執(zhí)不屈的人。于是,文人開始登上歷史舞臺,成為人類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頂天立地的部分。

   下面我說幾件事情,說說文人的風(fēng)骨。

   春秋時期,齊莊公時代,有一個大臣叫做崔柕,這個崔柕很有才干,也非常強(qiáng)勢。這時候有一個美女,叫做東郭姜。東郭姜開始嫁給一個叫做棠工的人,后來,棠工死了,這個崔柕去祭奠,結(jié)果一眼瞥見了站在一旁守喪的東郭姜。于是,一場血腥的事件埋下了種子。

   在人類歷史上,因為爭奪女人而發(fā)生的血腥事件實在太多了,所以圣人說自古紅顏多禍水,萬惡淫為首。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崔柕后來就想盡辦法娶回了東郭姜。但是,他的國君齊莊公也看上了東郭姜。齊莊公這個人是一個奇葩,他的原名叫做叫做呂光,姓呂,名光,是太師姜子牙的正宗后裔。你不要以為強(qiáng)人的后代都強(qiáng),能人的后代都能,那你就錯了。這個呂光就和他的祖先姜子牙呂尚不在一個層面上。呂光好色,特別喜歡別人老婆。他就看上了崔柕新娶的老婆東郭姜。于是,就常去和東郭姜私通。搞得崔柕心里很不舒服。結(jié)果有一天,崔柕就讓他手下的人,準(zhǔn)備謀殺呂光。

   齊莊公六年五月十七日,崔柕假裝有病不上朝,齊莊公就跑去看望,他其實不是為了看望崔柕,而是想著人家的老婆。呂光來到崔柕家,見屋前屋后沒人,他就拍著柱子唱歌,他唱的什么歌,史書沒有記載,可能是“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吧。正當(dāng)他伸著脖子歌唱的時候,他身后的門卻關(guān)了,他就嚇一跳,這時候,崔柕手下的人來殺他。你可能說了,國君出門不帶護(hù)衛(wèi)?那是不可能的,問題是跟隨他的人也想殺他。這個人叫賈舉,過去因為得罪呂光,被呂光打了一頓,所以也對呂光懷恨在心。他事先和崔柕商量好,要殺齊莊公呂光。所以賈舉不許齊莊公的隨從入內(nèi),自己走進(jìn)去,關(guān)閉院門。崔杼的人殺齊莊公呂光的時候,呂光就只能單挑獨斗,這個呂光搞別人老婆行,打仗格斗不行,他就跑到一個高臺子上求情,大家都不聽,他又請求在太廟自殺,大家還是不答應(yīng)。齊莊公想跳墻逃走,有人用箭射他,射中大腿,掉在墻內(nèi),于是眾人將齊莊公砍成肉醬。

   這件事情是齊國歷史上一件天大的大事,必然要載入歷史,而且要寫得明明白白,不像現(xiàn)在,許多事情都含混不清。齊國史官就在史書上寫“崔抒弒其君”。崔柕一看,心里很不舒服,這是要留下千古罵名呀!就勸史官,別這樣寫,寫成染病而死。史官說,不行,歷史必須真實。崔柕就生氣了,就殺了史官。史官的二弟來了,又寫上“崔抒弒其君”。崔柕說,不寫不行嗎?齊莊公也有錯呀,他先和我老婆通奸,我才殺了他,他也有錯。史官二弟說,不行,你和莊公的事情都得寫。崔柕又殺了二弟。這時候,老三又來了,又寫上“崔抒弒其君”。崔柕一看,泄了氣,說,這些文人都是些豬脖子,一根筋。算了,就那樣寫吧。

   崔柕后來因為這件事,確實受到處罰,他也和他那個通奸的老婆自殺身亡。

   這就是文人,這就是風(fēng)骨,生命無所謂,原則最重要。寧死不說假話,這才讓后人知道許多歷史上的真實事件。假如古代的文人都像今天的文人那樣,順著屁股拍,那我們知道的歷史,可能像乒乓球一樣光滑。

   在人類歷史上,這樣反復(fù)整治文人,迫害文人的事情太多了,西方的許多文人也是被整治死的,如蘇格拉底,如耶穌。都死得很慘。

   我們中國在后來的帝制時代不斷制造文字獄,來迫害文人。就是因為文人記錄下了不同的思想,傳播了不同的理念。在這個唯帝王獨尊的社會里,文化及文化人的思想不斷遭到扼殺。從而讓世間的冤鬼不斷增加。

   我這里不想開出那一長串名字,那實在是太多了,從那個齊國史官開始,一直到張志新,還沒有結(jié)束。

   前幾天,我去韓城的司馬遷祠去祭拜。司馬遷就是一個受盡凌辱的大文人。我認(rèn)為他是我們中華民族僅次于孔子的第二號文化大家。他受宮刑之后,他的后代改姓“同”或者“馮”。當(dāng)?shù)匾晃凰暮笕烁嬖V我,司馬遷的后人把“司馬”兩個字拆開,給“司”字加一豎,成個“同”字,給馬“字”加二點,成個“馮”字。這一豎兩點,是要給祖先補(bǔ)齊那身體上的殘缺,好讓祖先死后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我聽了感到無限震憾,差一點淚流滿面。我知道這種解釋有些牽強(qiáng)附會,但是,子孫敬愛先祖之意,卻通過這種文字的方式表達(dá)出來,是多么的叫人感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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