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里的愛，大多戴著隱瞞的面具。
——衡·Isabella 小感悟
溫馨提示：文末有小彩蛋
文/衡·Isabella
幾年前只身來京。
彼時大學剛畢業(yè)，拎著行李包，裝了三套衣服一雙鞋，就從讀大學的C城上了動車。幾年過去了，我仍清晰地記得自己那趟動車抵京的年月日時分。
印象尤深的一件事，是那年臨近春節(jié)前，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40度，一早起來跟部門負責人請假，她很不高興，認為不過是發(fā)燒，沒什么大事，如果不去上班，我負責的工作沒人做，會耽誤項目的進度。
請不下來假，加之想到她在我剛入職時的照顧，只能強撐著出門。去地鐵站的路上一直覺得自己好像腳踩在棉花里，一腳深一腳淺，最后怎么進的地鐵站，怎么換的乘，怎么到的辦公室，完全沒有印象。那天是我入京工作以來唯一一次按時吃飯，因為必須要吃退燒藥。臨到下班，需要提交一天的工作匯總報告，由于高燒不退，腦子一直迷迷糊糊，郵件發(fā)完之后，沒過幾分鐘，部門負責人走到我身后，大肆責罵——我更新錯了表格里的一個數(shù)據(jù)。
她走之后，霎時我眼里積滿了淚，邊強打精神調(diào)改，邊忍住眼淚。抹了兩把眼睛之后，交完改好的報告，又腳踩棉花般乘地鐵回住處。那次發(fā)燒斷斷續(xù)續(xù)有半個多月都沒好，請不下來假去看病，也算是有生之年持續(xù)發(fā)燒不退時間最長的一回。
那段日子每天一個人回到租住的小房間，連燈都懶得開，就一頭栽到床上，昏睡過去之后凌晨難受醒來，委屈順然隨淚而下。想給父母打電話，又害怕遠隔千里的他們?yōu)槲覔摹?/p>
記不清那段時間媽媽有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但可以確定得是，在自己病到覺得都快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時候，也忍著沒有給家里透過一句。
當然，就算媽媽來電話，我也一定會告訴她，我在這兒一切都挺好的。
那些以往對家里長輩撒過的謊和鬧過的不快，在看完張猛的賀歲電影《一切都好》之后，感覺就像剛剛發(fā)生。
影片中張國立飾演有四個兒女的管志（治）國，妻子過世后一個人在北京生活，兒女都在外地發(fā)展。開場沒有多么離奇的情節(jié)，就像我們平常的生活一樣，本來四個孩子答應了家里老爸回去吃頓飯，結果臨了一個電話，因為工作或有事，都不回去了。
老人總愛念叨一句話：兒行千里母擔憂。
一場空歡喜的管志（治）國，體諒孩子沒時間，決定自己動身去看他們。于是，老人翻出皮箱，裝好自己手寫的回憶錄、膠片相機、雨傘、信封等細碎的物品，拉上皮箱拉鏈，最后在箱子頂端拴上了一截紅繩。紅繩的細節(jié)，很用心，管志（治）國退休前，因為工作，長期出差，系一截紅繩利于辨認和區(qū)分自己的物品，算是職業(yè)習慣的延伸，也是上年紀的老人自然而然的歲月流露。他保留著歲月交給他們那一代人的印記，獨自踏上訪子之路。
天津、杭州、上海、澳門，分別住著幺子管好，長女管清，次子管全，次女管楚。管志（治）國這一圈走下來，每見一個孩子，眼里都浮現(xiàn)出他們小時候的模樣，一是他年輕時因工作缺席了孩子們的成長，二是因不論兒女長到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孩。
兒女們的人生分別映射了當下社會青年一代遇到的困惑和問題：管清是女強人，家庭出了問題；管全辭掉了穩(wěn)定的工作，不惜一切代價投身到萬民創(chuàng)業(yè)的熱潮中去；管楚放棄了芭蕾舞的藝術之路，與另一個女人好成了情侶，管好則一直都沒見到人影。他們都對老管同志撒了謊，老人并不傻，他從每個孩子閃爍其詞的話語和眼神里，解讀出了每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面對缺席了十幾年成長過程的兒女，作為一名“春節(jié)”爸爸，管志（治）國疑問的是管清當沒當過班長，管全為什么有一年會離家出走，管好和管全的水痘到底是誰傳染給誰的。而這一遭走下來，小時候的疑問問到答案了，心里又新添了眼下這群孩子們隱瞞的問題。
站在四個孩子的角度去理解他們?yōu)槭裁床桓嬖V管志（治）國自己的生活究竟出了什么問題，得見：管清要強，作為從小幫媽媽照顧弟弟妹妹的大姐，她不強勢果敢，怎能擔得起半個家？但是丈夫需要的女人是溫柔聽話的，她做不到。管全與管志（治）國的矛盾在于父親角色在兒子成長道路上的缺失，導致他認為自己永遠是家里做什么都不對的那個孩子。管楚選擇隱瞞自己的事業(yè)變故和感情選擇，擔心父親知道之后接受不了。管好則因為自己用心付出的作品得不到認可而痛苦，他看不懂這個世界，他有無法言說的困惑。
看，這些問題，換做是我們?nèi)魏我粋€人，也是沒辦法跟自己爸媽攤牌的吧。
從脫離母體的那天起，孩子們已開啟背離父母的遠征。
自己選擇的路，除了背負所有往前走，不能有多余的奢望和要求。當我離開故土，踏上遠方城市邊界起，下雨了知道媽媽沒辦法走幾步路來送傘，嘴饞了知道不能喊爸爸下廚燒幾道好菜，加班到凌晨走夜路知道不能叫兄弟來充當左右護法，早起通勤知道吃不著姥姥親手做的蛋炒飯。短假回不去家只能在視頻里跟表弟表妹胡扯，煩悶了沒有家里的江邊可以散心發(fā)呆，捉襟見肘了自己咬牙，掉坑里了自己想辦法往外爬。想家了，只能獨個兒在心里翻來覆去，口里唯有緘默。
城市化的步伐，促使當下的年輕人有機會從固生土涌入絢麗城，城市里漂泊的人們，或多或少都遇到過情緒低落到極點，卻無人無處可訴可坦的時候。
有句話道：說得出來的委屈都是矯情。
當一個人經(jīng)歷無數(shù)次滿肚子的委屈和難過，卻只能無數(shù)次站在人潮車海中把自己的情緒生吞活剝時，也就再沒有找人訴說的心了。難不成要自己做祥林嫂？
誠如張愛玲所言：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蚤。
生活無非花樣繁多的千瘡百孔，每個人都會佯裝太平。
管志（治）國像所有關心兒女的父母一樣，他沒有揭破，但作為長輩，他一定也跟所有越來越不懂自己的孩子的家長一樣，這還是我印象里的那個孩子嗎？為什么父母是給予兒女生命的人，卻在多年之后并不能再順暢的融入兒女的生活？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怕他們深知兒孫自有兒孫福。
想起媽媽多次給我打電話時都提，你爸其實比我更想你，總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錢不夠花。
每每這時，我總會在電話的這端，輕輕安慰，“我在這挺好的，你們放心吧。”
2015.12.26 22：05
——衡·Isabella【都好，勿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