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可以發(fā)揮一下想象力,70后的黃先生,那么應(yīng)該是大約20多年前,英俊少年黃金融開始了他的初戀,他說得含混粗糙,有不愿觸碰的墻,我不便追問,但憑著初戀失敗對他的打擊之重,可以想見他第一次情感投入的完全徹底,他打架,逃學(xué),離家出走,睡過橋洞,流浪街頭,他說他那時真是墮落了。
青春時期的墮落是怎樣的痛,人人大概都以為自己會懂,或者有過相似經(jīng)歷的人都以為經(jīng)歷過必然還記得,然而傷痛會結(jié)痂留下疤痕,光陰又令疤痕一天天淡去,病愈之人想要重新憶起病榻上肉體所受的折磨會發(fā)現(xiàn)如同患了失憶癥,怎么也記不真切。
我不知道這段經(jīng)歷對黃先生影響有多大,不過,20多年后的今天,如果我沒有記錯,皮膚已略顯松弛的他說過前后矛盾的話。他后來順從父母之意娶妻生子,他說他的妻子并非他的真愛,不過有一天,他又說,我的妻子深深地愛著我,而我也深深地愛著我的妻子,這令人困惑的話卻也可能是他如普通人一般真實的生活,平淡又真實的生活。
不過,和大部分人不一樣的是,黃先生的生活遠沒有那么平淡,在我們聊天的第一晚,我們的第二次見面,大概也是我所知道的他第二次踏入咖啡館的夜里,他會在某一段時間頻繁出沒南下塘,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在我不留意的時候路過或是進來過,他說,我不久前結(jié)束了前緣,你們都是我的后緣。
什么意思,我陷入茫然。
就是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已斷絕往來和聯(lián)絡(luò)兩年。我換了手機號,他們找不到我。
難道這兩年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見?
不見。
他說他在決定做這件事情之前和兒子談過,他的兒子理解他,他的家人也,我想也只能接受,他如今獨自生活。
我下次請你和尤姐(面包媽媽)吃飯,不過我沒有多的碗筷,你們自己帶來。
我胡亂應(yīng)著,腦子有點亂。
我稍微梳理了一下他的生活,他說靠做金融解決生活問題,我對這個領(lǐng)域知之甚少,他甚至在一開始要雇我做他的金融助理,他的眼睛很可能電腦屏幕盯太久受了傷。我會培訓(xùn)你,他說,你不懂沒關(guān)系。我還有更大的事業(yè)在后面。
他除此之外大概是沒有其它收入,徒步就是他生活的日常,是他的修煉,這當(dāng)然也省卻了交通開支,我猜他是計算過有多少錢過多少錢的日子。除了徒步穿行,停下來和象我這樣的店主聊天,他說他在巷陌之間找尋高人,然后恭維道,我不是找到了你,還有孫老師嗎?他除了這些,每周另有一件事就是去寺廟里做義工。他行為舉止里似有出家人的狀態(tài),但他又否認自己是佛教徒。
黃先生在我們彼此熟悉之后成了草臺的??停睹娴念l次增加,并不令我對他了解更多,我想我也只是俗人一枚,而他依舊在迷霧之中,冬夜里衣著單薄著隱去,驀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