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塊錢

我家在北方農村,靠天吃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那種,大概2000年,家里本來就很窮,我兄妹倆上學也要花錢,我爸爸就去外地下煤窯當?shù)V工,工錢在當時還不錯,但非常危險,后來我一個外姓的爺爺就是因為煤窯塌方,被埋在里面。那時候我媽媽一個人在家?guī)液兔妹谩?/p>

又是一年暑假,臨近開學,要交新學期學費,不敢向我媽要錢,她是個很嚴肅的人,不茍言笑,我們交流很少,即使到現(xiàn)在,依然這樣。她從沒說過家里缺錢的話,但從那像龜裂土地一樣的臉上也能體會到生活的壓力和無奈。我媽還咳嗽,在印象中咳嗽都沒停過,家里治咳嗽的藥也沒斷過。那幾天經常去這家又去那家串門,很明顯是去借錢了,還一直沒借到。

有天我妹出去玩,一路小跑回來,很興奮的,說在路邊溝里撿到五十塊錢,就在離我家不遠的地方。我知道那條溝,里面扔的都是各種垃圾,估計是我妹在那玩的時候看到的。這五十塊錢能解決家里很多問題,老天真的對我們太好了,感覺這是特意為我們準備的一樣,之前一塊兩塊的也拾到過,像這么大額的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在這么關鍵的時間點。

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看到五十塊錢,幾乎快成了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么大額的鈔票。當時第一反應是老天對我們不薄,很感謝那個丟錢的人,但從我對錢的渴望程度上來說,心想丟錢的那個人真的是一個笨蛋,怎么也不能理解會有人把錢弄丟,還是這么大的錢!

從小學的撿到一分錢、交給警察叔叔手里邊這首歌,告訴我們要做一個拾金不昧的人,還有如果丟錢的這個人剛好有急用怎么辦,搞的自己很糾結很矛盾,想把錢還回去。最后轉念一想,一沒偷、二沒搶,最重要的事農村里沒有警察叔叔呀,想交也交不了。人呀,總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合適的理由,說服自己,讓自己心安理得。

我媽特意給妹妹說,拾錢的事千萬不要給其他人說,擔心丟錢的人知道后,來我家要錢。

這五十塊錢很皺,也被撕開了兩掰,我媽拿著看了半天,在太陽底下也照了照,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最后還是拿膠帶把錢粘起來,揣在兜里去趕集,回來買了藥、換了零錢,我媽心情很不錯,像初冬的陽光融化了大地。中午吃了一頓面條,放了好多菜葉,有錢的感覺真好。

到下午,我媽給我說錢是假的,想想也是,誰能把這么大額的五十塊錢弄丟!錢是假的這件事,一直沒給我妹說,事情過了兩天,我媽和妹妹兩個人鬧別扭,我妹還會說,我還拾了五十塊錢給你呢。意思是我?guī)土四氵@么大忙,沒看到嗎。

當時我甚至懷疑藥店的人也知道我媽拿的是假錢,只是看我們可憐,故意賣給了我們而已,因為他們每天都在摸錢,對假錢的辯識會更準。也能想想到我媽拿這五十塊錢去其他地方買東西,被商販劈頭蓋臉教訓的情景。

寫下這些文字,是要告訴自己,要對生活保持感恩,不要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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