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失望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侍女上前扶住趙瓊花：“太子妃，您先坐下吧。”趙瓊花知道自己該坐下，該鎮(zhèn)定，但是耳朵就是嗡嗡直叫，仿佛有一群蒼蠅在耳邊飛。

　　“瑯琊郡王，御醫(yī)進去了沒有？”趙瓊花努力喘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太子妃，御醫(yī)已經(jīng)進去了，只是二郎……”侍女欲言又止，趙瓊花抬頭看著侍女：“二郎，二郎他怎么了？闖出這樣大的禍，難道他以為一句年幼無知就可以不用管嗎？”“是沈?qū)m人，她死死抱住二郎，說二郎絕不會做這樣的事，肯定是別人誣陷二郎?！鄙蚴鲜嵌缮?，因著潘皇后的話到現(xiàn)在都沒封號，但一應(yīng)待遇趙瓊花都吩咐按照孺子對待。侍女們因著她生下二郎的原因，對她也有幾分客氣。

　　趙瓊花的手握緊：“都什么時候了，還鬧這個，你去，傳我的話，就說我要好好地問問二郎?！笔膛畱?yīng)是退下。

　　趙瓊花看著房門，里面御醫(yī)和內(nèi)侍宮女進進出出，瑯琊郡王的衣服已經(jīng)被換下，藥已經(jīng)送進去，但趙瓊花分明看見，瑯琊郡王已經(jīng)喝不下去藥了。

　　“太子妃，我的二郎還不到四歲，怎么會做這樣的事？太子妃，您一定要……”趙瓊花派去的侍女這次說話就有些不客氣，沈氏知道再不能推托，只得帶著二郎前來。

　　二郎還沒過四歲，此刻渾身都是顫抖的，被沈氏拉著一起跪下的他看向趙瓊花，眼里全是恐懼。

　　這個沈氏就知道添亂，趙瓊花用手按下額頭，對二郎張開雙臂：“來，到母親這邊來，告訴母親，你有沒有……”

　　“沒有，我沒有，哥哥是要搶我手上的東西，才掉下去的，我并沒有推他下水。”二郎哭叫起來，趙瓊花走到二郎面前，把他的手握住，拉著他起來：“真的沒有嗎？”

　　“嗚嗚嗚，真的沒有，姐姐給我做了一個香囊，哥哥看見，要搶，我不給，哥哥就掉下去了。”二郎哭的更加大聲，還抱住趙瓊花的腿：“母親，我真沒有做，真的沒有?！?/p>

　　這會兒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就要看瑯琊郡王什么時候醒來?！笆ト藖砹?！”侍女在那傳報，趙瓊花正要出去相迎，潘皇后已經(jīng)匆匆走進，瑯琊郡王落水的消息一傳來，潘皇后就尋來人問清楚，此刻倒無需趙瓊花再行稟報。潘皇后只看了二郎一眼就對趙瓊花道：“虞兒……”

　　潘皇后才說出這兩個字，就聽到屋里傳來侍女的驚叫。這驚叫聲分明含著不好的意思，潘皇后推開趙瓊花匆匆走進屋里。趙瓊花把二郎的手放開，沈氏撲上去把二郎緊緊抱住。這件事，不管到底是瑯琊郡王自己落水還是真是二郎推他落水，沈氏清楚知道，自己那顆向往榮華富貴的心，已經(jīng)被蒙上一層又一層的陰影。

　　瑯琊郡王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都被脫光，御醫(yī)正在給他施針，方才發(fā)出驚叫的侍女用手緊緊捂住口，眼神里全是恐慌。

　　“方才，你做了什么？”潘皇后去看瑯琊郡王，趙瓊花抓住那個侍女，聲音都變調(diào)了。那侍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下：“方才，奴碰到瑯琊郡王的手，已經(jīng)不再跳了?！?/p>

　　潘皇后已經(jīng)看過床上的瑯琊郡王，對御醫(yī)道：“罷了，不用救了。”御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針收起來：“圣人，臣等無能?！?/p>

　　潘皇后看著雙目緊閉，已經(jīng)毫無呼吸的孫兒，眼里的淚滴落：“不是你們無能，是他，是我的孫兒，他，他……”

　　潘皇后已經(jīng)傷心的說不出話來，趙瓊花上前扶住潘皇后，潘皇后眼里的淚越發(fā)急了：“我的孫兒啊，孫兒??！”

　　隨著潘皇后這一聲哭出來，屋子內(nèi)外跪倒了一片人。得到消息的韓王妃正帶了人走進，聽到潘皇后的哭聲，還有這跪倒的一片人，韓王妃心中更是難以忍受，推開想安慰自己的侍女就沖了進去。

　　此刻也沒人計較禮儀，韓王妃沖到床前，用手去探兒子的鼻息，觸手一片冰冷，再沒溫熱。

　　“兒，我的兒??！”韓王妃的傷心比起潘皇后更是不同，幾乎是心膽俱裂，今日送進宮時還是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此刻卻是冷冰冰躺在自己面前的尸首，做母親的，那叫何等一個絕望?！绊n王妃，還請……”趙瓊花才說出這么幾個字，一向溫文爾雅對趙瓊花十分恭敬的韓王妃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緊緊拉住趙瓊花的衣襟：“誰，誰把我兒子推下去的？那么多的宮女，那么多的內(nèi)侍，為何沒人攔住，

　　沒人攔住?！薄暗苊?，你先別這樣，總有……”趙瓊花的解釋再次被韓王妃打斷：“不，不，我要這個人給我兒子償命?！闭f著韓王妃就推開趙瓊花，沖到屋外，沖到二郎面前，沈氏抱著二郎跪在那里，感覺到韓王妃的寒意。沈氏把二郎抱的更緊了。

　　“把孩子給我，給我！”韓王妃差不多是在尖叫。

　　沈氏眼里的淚都嚇得不敢再流，但還是緊緊抱住二郎一點也不放。

　　柴旭和韓王也知道了消息，往這邊趕來，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院內(nèi)傳來韓王妃的尖叫。韓王面色一變，急忙沖進去。柴旭也走進院內(nèi)。

　　韓王看見自己的妻子近乎瘋狂，上前把韓王妃摟進懷里：“我知道你難過，不過這件事，爹爹總會有決斷的，你如此做，實在是……”

　　韓王妃被丈夫抱在懷里，失去的理智這才慢慢回來，瞧著丈夫：“我，那是我的虞兒，我的虞兒啊?！?/p>

　　“也是我的虞兒，我的孩子。”韓王說出這句，眼里的淚也落下，韓王妃看向二郎，眼中全是寒冷全是怨恨。

　　柴旭能看見韓王妃眼里的寒冷和怨恨，如果，在此之前，就先把二郎殺了，會不會讓爹爹心里好受些，也能讓自己的位子做的更穩(wěn)一些。

　　想著，柴旭就伸手把二郎從沈氏懷里扯出來，沈氏大驚，伸手想要把二郎拉過來，但看著柴旭的神色，沈氏又不敢，雙手伸在那里，眼中全是乞求。

　　“把二郎的衣衫剝掉，推到池子里?！辈裥竦穆曇魶]有一點溫度，內(nèi)侍們聽見了，但不敢去執(zhí)行。

　　“聽到?jīng)]有，剝掉衣衫，推到池子里，他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就該有膽子受到懲罰?！辈裥竦穆曇暨€是那樣冰冷，冷的二郎連哭都不敢哭，只是看向沈氏，滿眼乞求。

　　“殿下，殿下，二郎還不到四歲！”沈氏只知道重復(fù)這一句，柴旭冷冷地看著沈氏：“不到四歲心腸就這樣惡毒，等到大了，豈不要做出弒父的事來？連你也跟著一起。”

　　沈氏的哭泣被卡在喉嚨里，看著柴旭滿臉不相信?？v然柴旭對沈氏的寵愛很薄，但柴旭在沈氏心中，拋掉那耀眼的身份，依舊是個溫柔的郎君。

　　而此刻，那個曾溫柔相待的郎君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告訴自己，要自己和孩子的命的時候，沈氏完全想不過來。

　　“你們都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去辦。”對于被廢的恐懼超過了一切，柴旭幾乎喊叫起來。滿院子的內(nèi)侍宮女沒有一個人敢動，都看著柴旭。

　　二郎嚇的緊緊抱住柴旭的胳膊，已經(jīng)嚇的尿了褲子，那尿流到柴旭鞋上，柴旭陰郁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伸手去脫他的衣衫：“你們不敢的話，那就我來?！?/p>

　　“殿下，大王，官家有旨，命您和大王前往見駕，還有二郎也要跟去。至于別人，官家說，料理瑯琊郡王的后事要緊?！?/p>

　　危急時刻，天子身邊的大內(nèi)侍來到，對柴旭兄弟傳了這么一道口諭。這樣說來，自己的兒子不會死了，沈氏軟軟地倒在地上，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韓王妃也聽到了這一道旨意，她也倒在地上，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啊，到時候要怎么還？

　　“混賬！”柴旭才來到天子面前，天子問過幾句，就往柴旭面上打去：“我怎么養(yǎng)出你這樣的兒子，是非不分，輕重不明，你，你，你真要氣死我?！?/p>

　　“爹爹，兒子也是心里難受，才……”柴旭跪在地上，對天子分辨，天子冷笑并沒說話，韓王已經(jīng)跪下：“爹爹，當時兄長氣急攻心，也是有的?！?/p>

　　“你是虞兒的爹，你都沒想過要二郎償命。他呢，他怎么想的，他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只怕就是不能讓兒子連累了他，所以才這樣說。他是為了不讓我生氣呢，哪是為了不讓你氣惱?！碧熳右а狼旋X地說。“爹爹，二郎做錯了事，總要……”柴旭還在那辯解，天子已經(jīng)冷笑：“好，很好，你這個父親，今日為了保住位子，可以要了自己兒子的命，明日呢？旭郎，你這樣做事，要我如何把這天下蒼生都交給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