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口的馬路邊,時常有些擺攤的。
一日外出,看到馬路對面,一個年輕女子正暴怒地狂打一個小伙子。
看情形,他們是一對賣菜的小夫妻。他們旁邊的車上和地下,堆了一些菜,不知為何,他們停下了卸菜,就在那里打起來了?!鋵?,準確來說,是女的打男的。
兩人約莫30歲左右年紀。女的一頭黃色短發(fā)卷毛,臉色黑黃。女子一邊歇斯底里地叫囂喊罵,一邊很命地猛打那小伙子,看上去似氣憤已極、怒不可遏。小伙子大肚小頭小眼,顯著恐慌,不敢吭一聲,只是往后躲閃,偶爾悄悄用手遮擋。就是遮擋,也不敢很明顯大膽,生怕女的更生氣的樣子。
那女子的兇暴厲害有點嚇人,我不敢駐足盯著久看,怕那女人會喪失理智地打罵過來。二來料想女的打男的,終究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于是就掠過那里走了。
大約一小時后,等我再返回時,卻又看到驚天大逆轉(zhuǎn)的驚人一幕:只見這一對男女,各坐在小馬扎上,緊緊地挨著,女的下巴擱在男的肩膀上,兩人正在入迷專注陶醉地看男人手里拿著的手機。
在他們的面前及周圍,眼花繚亂、品種繁多的蔬菜已擺好。女人,頗有些小鳥依人的味道;而那小伙子,也好像習(xí)慣或根本不計較的樣子。
總之,兩人完全一副幸福恩愛、甜蜜發(fā)膩、誰也離不開誰的樣子。 那情景,好像剛剛他們根本不曾發(fā)生過激烈的打鬧。
我瞬間覺得這場面溫馨有趣可愛,在馬路的這一側(cè),忍不住一下笑出聲來。
生活大致就是這樣吧,有沖突、紛爭、劍拔弩張的時候,但也有相依的需要與溫暖。它們在生命里交替上演著??雌饋砟敲刺摶?,又那么真實。
這一對男女頗有些意思。自此每天外出都會注意一下他們。觀察到女子是兩人中絕對的權(quán)威,經(jīng)常指揮男子,或訓(xùn)斥他。她不說話只坐著時,神態(tài)架勢眼神都透著一股威厲。小伙子倒是臉上時常掛著笑容,有時也與旁邊擺攤的聊天。
有一天我外出散步,在馬路的盡頭,恰聽到另外幾個擺攤的正在一起議論那小夫妻倆。他們稱呼那女的叫“黃毛”,說她如何厲害,不講道理,與他們搶占地盤。
我悄悄回頭巡索了一下,心中替他們舒了口氣,原來那日“黃毛”夫妻倆沒有出攤。
不過我覺得,他們給她“黃毛”的綽號倒真是形象。黃毛的一頭黃毛,干枯黃卷短暗;她的臉也粗糙,鐵青萎黃暗沉。小小的年紀,不知是不是脾氣不好、火氣太大造成的。
黃毛的身板,多會兒也是挺的直直的,很僵的樣子;一雙眼睛,犀利有神,好像隨時將丈夫及周圍的情況盡收眼底,掌握無余。
有一天,只有小伙子出攤,未見黃毛。我路過小伙子的攤子,打趣地逗他,問那女人是不是他老婆,?他老婆是不是很厲害?他是不是不敢惹人家?小伙子憨憨地笑著,嗯嗯哦哦地應(yīng)我。
比起回答我這些打趣來,小伙子更想賣給我菜。他提起一袋嫩玉米,足有十幾個,游說我說最后就剩這么多了,又好又便宜,他懶得再帶回去,叫我買了。最后幾乎是逼著我買下來。
他的樣子實在真實,好像他生活的希望都在那玉米里了。我想到他家的黃毛,真心希望他每天都能帶給她好心情。所以,雖然我平時不做飯,吃單位食堂,且正好要外出辦事,但還是買了他的玉米,先放到了小區(qū)門房里。
最近,好久都沒見到黃毛小夫妻倆擺攤了。不知是因為生意不好,還是天涼了,還是其他的緣故。
門口這條路,不是主路,有些偏僻,便時常有各種各樣擺攤的。有賣菜的、有賣水果的、有賣日常百貨的、有賣熟食熟肉的、有賣花卉綠植的。但生意都不算紅火,可算冷清。路兩邊又經(jīng)常停些車,所以,留給擺攤可用的位置也時多時少,又經(jīng)常變化。
但我常在那些擺攤?cè)四抢?,看到他們與生活的相處,對生活的希望。還看到種種不同的人生,看到歲月。每一種生命都在平常地行進著,或喜或悲或淡,或易或不易。
歲月悠悠,細水長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