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離開一個地方久了,很多東西本該隨著記憶慢慢淡漠,但是,倘若這種情愫逆道而行,只能說明你是真的對它產(chǎn)生感情了。
我與蘇州之間,就有這樣一種緬懷的情愫,在相距遙遠的彼端,我還時常這樣向人提及,提及蘇州那千年不變的小橋流水,蛛網(wǎng)密布的巷子胡同,還有風味十足的特色小吃······有機會的話,很想再回去看一看,但是,倘若思念洋溢卻又無藥可醫(yī)的時候,回味,便是最好的方法。通常這個時候,我會把厚厚的一本相冊拿出來一遍接著一遍地反復翻閱,那里有我在這座古城的所有影子,也是自己成長的足跡。
扉頁的第一張便是我在蘇州園林的留影,身后是拙政園那接天連葉的碧荷,也是我愛上蘇州的最初部分,早在中學的語文課本上,我就已經(jīng)被葉圣陶先生描繪的蘇州園林的文字所折服,一切都似乎是天堂才有的場景,而走進天堂,應該是每個凡人都有的夢想。
終有一天,當我能夠真實地踏進這片夢想花園的時候,心中的感慨,不亞于狂風掀起荷葉衣裙的壯觀,這也是我游遍城中所有的園林仍然余興未減的原因。蘇州園林是人工雕琢的完美杰作,無論歷史怎樣的洗滌,依舊光艷如昔,絲毫沒有褪色的痕跡。園內(nèi)的一塊牌匾,一根梁柱,甚至于一磚一瓦,都有著自身說不完的故事,看見它們,你的腦子里就會很是自然地浮現(xiàn)出這樣淡薄的畫面,纏繞的烏絲、悠揚的古琴……
我在園內(nèi)最享受的時光恰恰是假期間在里面呆了一天,隨意找個僻靜的角落,回廊的深處或是假山背后,站著、躺著、坐著、倚著,怎樣都行。也許是植物較多的原因,四周的空氣尤為新鮮,再加上鳥兒隨意的伴奏,簡直要勝過任何一部昂貴的造氧機。有時,樹枝上的花瓣還會有意無意地來一場驚艷的表演,就這樣紛紛揚揚地落到書頁之間,帶著與生俱來的濕潤與清香,刷新本已平伏的思維。倘若來不及留連便匆匆翻過,那么來年的這個時刻,一場意外的驚喜又會油然而生,花香的淡雅似乎永遠也不會改變,像這園林,千百年了,依然從容不迫。
走出園林,需要面對的幾乎是一成不變的街道,初來蘇州我常常迷路,因為每一條路都克隆般地雷同。
望不到盡頭的灰色石板或是水泥路,道路兩旁通常都是濃密挺拔的大樹,樹后則是沿路延伸的商店,其中不乏一些獨有的當?shù)靥禺a(chǎn)店,絲綢、檀香工藝品是最常見的品種,店門還常常裝修得古香古色,讓人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對我而言,最欣賞的還是那些別具一格的茶館,感覺就和各色香茶一般,特色各異,卻總能沁人心脾,僅僅留連于門前,就有一種磁石般的吸引,使你情不自禁就想上前。吸引從何而來呢?自然有它獨到的原因,首先,門面的裝修就很是考究,小一些的茶館常常設(shè)計得溫馨貼近,像明清時期的平常人家,對聯(lián)、中國結(jié)更是運用得恰到好處,活躍的生活氣息,很容易就被一兩筆亮色烘托出來。大一些的茶館氣勢不凡,如同古時的府邸豪宅,不要說門前的石獅子,就連門檻上雕刻的龍鳳也力求栩栩如生。走進內(nèi)堂就更不必多言,樓梯、桌椅全都仿古而建,還有身著古裝的服務員上前迎接,以至于常常是茶還沒飲,就滿口留香。入座之后,蘇州的各色點心也就接踵而來,麻餅、玫瑰酥、素火腿,多以甜食為主,而且,不僅小吃如此,就連正餐也是甜味十足,難怪吃多糖分的蘇州人,連說話都帶著這股甜甜的味道。
蘇州茶文化的發(fā)達正得益于其文化底蘊的深厚,不同于廣州人借茶談論生意經(jīng),蘇州人喝茶的時候多聊一些風雅之事,比如文化、歷史等等。也有一些借著茶香古曲調(diào)節(jié)心境,就這么捧著手中的茶碗,聽著臺上的評彈,一切煩惱都似乎隨風而去。
印象頗深的還有蘇州的水,從貫穿城區(qū)的河道到遠在市郊的太湖,一切都有水的蹤跡。幾年以來,我在水邊的留影數(shù)不勝數(shù),而且每一張,都美得令人嘆為觀止。最常見的當屬舊居下的河道,窄窄的一條小河,隔開兩岸人家,小巧玲瓏的各式石橋從中飛虹而過,這幅畫面,也就是俗話所說的“小橋流水人家”。這樣的情景在蘇州是一種標志,一種風韻,也是水鄉(xiāng)人民在千百年來形成的生活姿態(tài),雖然已有越來越多的人由水邊簡陋的小房搬進高樓大廈,可人們對古老的情懷不變,更有一位土生土長的蘇州朋友對我說,他最懷念的,還是最那些在水邊的日子……
蘇州豐富的水源據(jù)說來自太湖,太湖是江南的一顆明珠,盡管近年來水色已不如以往清澈,但泛舟其上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美妙。尤其是在晴朗的天氣里,湖天一色的景致絲毫不遜于大海,甚至比大海多了一絲溫情和柔軟,讓人感覺無比的空曠和舒心。到了瓜果成熟的秋季,起風的時候,岸上還會迎面送來一陣果香,可能是桔子,又可能是桂栗,需要你自己判別。所以,周末的時候乘興游覽太湖,絕對不失為最佳選擇。
當然,最使我感覺到收獲的應該是蘇州的人,蘇州的人說話好聽,這是眾所周知的贊揚,幾年的生活,早已使我習慣了身邊的吳語,常常會在川流不息人群里聆聽周圍的吳儂軟語,享受融合的快感。身邊的幾位蘇州朋友對我也很好,每當我說起思鄉(xiāng)的愁情時,他們就會帶著我努力尋找各種慰藉,親切,似乎是流傳了千百年不變的傳統(tǒng)。
眉目清秀是蘇州人又一大特點,無論男女,總是擁有著令人羨慕的膚色,有一些男孩的膚質(zhì),甚至是再漂亮的女孩也無可比擬的,晶瑩剔透得如同清水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帶上如點的櫻唇,是典型的蘇州美女標準,看到這樣的女孩,哪怕素不相識,也會油然而生一種憐愛的情愫,像面對世上最嬌艷的百合。
我想這一切,都是古城千百年來的文化沉淀賦予他們的財富和魅力,也正是由于這股生命的氣息,一座城活了,在歷史的流轉(zhuǎn)間奔波向前,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