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清早的,顧文浩被門鈴聲吵醒了。他揉著惺忪的雙眼去開門,門外是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子。
“您好,請問是顧文浩先生嗎?”
一聽是自己的名字,才確定不是人家走錯了。
“嗯,是的。請問你是?”
“您好,顧先生。我是XX保險公司的業(yè)務員,我……”
一聽是保險公司的,顧文浩立即打斷他的話,“我不買保險,你可以走了?!彼刹幌胗盟貌蝗菀讛€下來的懶覺被一堆廢話給耽擱了。
“您誤會了,顧先生,我不是推銷保險的。溫曇兒小姐是我的委托人,您是她的保險的受益人?!?/p>
“那你肯定弄錯了,我不認識叫溫曇兒的人?!?/p>
“不對啊,你是叫顧文浩對吧?”顧文浩點了點頭。
“是位畫家,對吧?”
他不耐煩地又點了點頭頭。
“生日是1995年6月的對吧?”業(yè)務員又開口。
“6月11的?”他不相信,會這么巧合。
“對,就是6月11?!?/p>
“怎么可能呢?那位溫小姐的受益人怎么會是我呢?”
“很抱歉,她已經(jīng)去世了,就在幾天前。所以我今天才會登門拜訪。”
“哦。”他點了點頭沒說話,不知是傷心還是在沉思。雖然是一個陌生的人,但是也是已經(jīng)去世的人。
“還有些手續(xù)需要您配合我完成,您要是有時間的話明天上午去我們公司一趟,我姓陳,這是我的名片?!?/p>
顧文浩接過名片?!昂玫模視蕰r到的?!?/p>
“顧先生?!彼D(zhuǎn)身離開時卻又回過頭喚我,“溫小姐的陵墓在XX郊區(qū),您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一下。”
“多謝?!?/p>
他擺擺手離開了。
送走了那位業(yè)務員,顧文浩呆坐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他在想那位溫曇兒小姐,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他在考慮到底該不該去那兒。
為了弄清楚所有的疑惑,午飯之后,他換了件衣服就立刻去了。
到了之后,找到了服務人員。
“你好,請問能帶我去溫曇兒小姐的陵墓那兒嗎?”
“這位小姐也是去那兒的,您可以跟著她一塊去。”她指著一位戴著墨鏡的女士說道。
顧文浩很謙遜地抬起手,“你好,我是顧文浩?”
聽到顧文浩的名字,她立即摘掉墨鏡,紅腫的雙目聚焦瞪著顧文浩。
顧文浩再次出聲,“這位小姐,你認識我?”
她終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我失態(tài)了。”
顧文浩擺擺手,“沒事兒,我理解?!?/p>
“邊走邊說吧!”
“走吧?!?/p>
“我叫陸眠,是曇兒的閨蜜?!?/p>
“你認……”顧文浩還是想確定她是否認識自己,想確認自己和溫曇兒到底是有什么關(guān)系。可是還沒問出口就被陸眠打斷了。
“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聽說過你。你是XB大學繪畫專業(yè)的,現(xiàn)在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畫家,沒錯吧?”
顧文浩詫異地看向她,陸眠看著他呆愣的樣子,知道自己說得沒錯。
“到了?!?/p>
突兀的字眼迫使顧文浩立即抬起了頭,他看見了墓碑上那張年輕的照片,有種熟悉的感覺,卻被他壓下去了。那個姑娘有著鮮明的特點,烏黑的直發(fā),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一個溫柔的姑娘。
“她是怎么去的?”連顧文浩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悶悶的,似乎有一絲哭腔。
“車禍。”陸眠又摘掉眼鏡擦了把眼淚,又繼續(xù)道,“大學剛畢業(yè),她就給自己買了保險,當時她沒想到自己未來會真的出事。她只想著,自己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先來?她知道你是學攝影的,需要資金。她想著,如果哪天意外先來了,她可以為你出一份力。”
“她和我是一個大學的吧?”顧文浩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嗯,準確的說是你的師妹?!标懨哂执魃狭搜坨R,止住哭腔,繼續(xù)開口,“二零一四年九月中旬,她是XB大學文學社新成員,隨著一幫新老成員一起聚餐,那是她第一次見你。社長讓每個成員自我介紹,輪到她的時候,她緊張的把凳子都給踢倒了,她聽到你為她圓場:‘來,大家給她鼓鼓掌?!缓笏涂吹侥銓λ?,她一下就有了繼續(xù)下去的勇氣。不知道你還記得她嗎?”她兀自言語,“她說你一定忘了吧?像你你這么紳士的人,或許對每個緊張落魄的人都曾伸過援手?!?/p>
“是她?!?/p>
“你記得她?”陸眠驚訝地問道。
“我那天記住了她,可能是一見鐘情吧!我想找她卻不敢,覺得太過突兀。最后在那學期末尾,我去文學社找了她,他們卻說她離開了?!?/p>
顧文浩沒想到今日種種都是因為他的猶豫。
“為什么所有的暗戀都是這樣的結(jié)局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開口道,“她曾說自己對你印象深刻不是始于顏值,也不是那次解圍,而是因為你手上的一道疤?!?/p>
陸眠看向他,顧文浩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那道丑陋的疤痕。
“瞧,原來是這個,可是真沒有多大吸引力??!真是個傻姑娘,因為一道疤,她記了你那么多年。不對,是暗戀?!?/p>
顧文浩不知該說些什么,沒有再開口。
陸眠繼續(xù)開口,“后來的一段時間里,她才發(fā)現(xiàn)你根本不是文學社的哪個領(lǐng)導之類的,而是學生會網(wǎng)宣部的部長。當時她立刻聯(lián)系文學社長,請求退社。社長挽留過,但她心意已決,不容商榷?!?/p>
“從那之后,我就放下了那段感情。大三第二學期總是忙著拍攝,幾乎不在學校,再到大四就出去實習了?!鳖櫸暮普f道,面上滿是后悔的神色。
“顧先生,這是曇兒留給你的一封信?!?/p>
顧文浩接過信,又說道:“陸眠小姐,你先回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顧先生,節(jié)哀!”
陸眠離開了,她從沒想過顧文浩竟是這樣的人。她為他們倆人感到上天不公,他們錯過了那么多年,真相揭開的時候,她卻已經(jīng)不在了。
顧文浩打開信封,信里如是寫道:
顧文浩:
你好!
我是溫曇兒,比你低兩級的學妹。你曾經(jīng)在我出丑的時候幫過我,或許你已經(jīng)記不得了吧?
我沒想到意外會這么快來臨,說實話,我不開心,我還曾經(jīng)幻想,會有一天,我們會在這個城市邂逅,然后或許會發(fā)生不一樣的故事。
我留給你的東西,希望你別有壓力。我能看出來你的夢想是畫畫,我希望你能成功,希望你能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
顧文浩,我撐不住了,我要離開有你的世界了。我不奢求你能在我離開之后時時記得我,偶爾回憶的時候想我一下就夠了。
溫曇兒絕筆
顧文浩落淚了:“怎么能忘了你呢?我那時就喜歡上你了,你可知道?。俊?/p>
“原來你叫曇兒?。槭裁捶且菚覂耗??”
“為什么是曇花一現(xiàn)呢?”
他喃喃自語道。
幾年之后,一位名喚“曰云”的青年畫家橫空出世。他的第一本畫冊名叫《曇花一現(xiàn)》。畫冊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從她小時候一直到老了的樣子。
在《曇花一現(xiàn)》的簽售會上,有記者問道:“先生,請問你的筆名怎么讀,是什么意思?”
顧文浩回道:“曰(yuē)云(yún),一個‘曇’字。”
又有記者蹭上來,“請問曰云先生,畫冊里的女子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他斬釘截鐵道:“她是我的妻子?!?/p>
后來,陸眠還聯(lián)系過他,問道:“為什么不給自己留條后路?”
“為什么要留呢?”他云淡風輕道,“這一生就是她了?!?/p>
晚上,他又夢到了她,她說:“我在時光一岸等你沿河飲馬而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