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菜這件小事兒

看武俠小說,武林中人若要打探什么消息,準會去茶樓。在熙熙攘攘的茶樓里,一位俠客慢慢坐下來,輕輕取下帷帽,緩緩地斟一盞茶,哪門哪派最近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小事這時候已經(jīng)悉數(shù)入耳了。

舊時沒有新聞媒體,人來人往的茶樓成為了信息傳播的有效平臺。當代通信網(wǎng)絡發(fā)達,手機一點,地球另一端的事都能出現(xiàn)在眼前。有一個地方,卻像古時的茶樓,還在默默地承擔著傳播新聞的角色,那就是鄉(xiāng)村小城的菜市場。

早上去一趟菜市場,誰家兒子今天娶了誰家女兒,誰家媳婦昨夜生了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各種鄉(xiāng)鄰鄉(xiāng)里的新聞趣事就隨著菜籃子裝回家了。逛菜市場,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兒。

小城的菜市場,頗有幾分桃花源的色彩。一排排整齊的小檔,熟食鹵味讓人倍感饑饞,生鮮瓜菜還帶著田園的清新,高低混雜的買賣聲,交錯相聞。往來的鄉(xiāng)親,偶然遇見了,照常地要問一下對方買了什么菜,順便交流一下買菜做飯的心得。一行一駐中,每個人都神采奕奕,臉上始終掛著怡然的微笑。空氣中流動著濃濃的煙火氣息,讓人能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熱情。

賣空心菜的奶奶,凌晨兩三點就去田地里,天還沒亮就摘了滿滿幾筐青菜,趕在早市之前,就把青菜挑揀清洗得齊整干凈,束扎成捆,鮮嫩的菜葉上依稀還有露珠。賣菱角的阿姨,巧手旋剝,一顆顆可愛的菱角就脫去了黑褐色的外衣,露出白玉肌膚。賣鱔魚的大爺,把黏膩滑溜的鱔魚信手抓來,一根細細的釘子把鱔魚頭釘住在砧板上,一把尖細的刀子順著它的肚皮一劃,順勢取出臟腑和脊骨,斜切成片。買羊肉的大叔,會細心地告訴你,熬羊肉的時候要加上甘蔗、蘿卜、玉米和生姜,這樣熬出來的羊肉湯清甜美味,好吃不上火。

賣菜的婆婆總是熱情大方的。買蘿卜會隨手送幾根芹菜,買白菜總會配有芫荽。蔥姜蒜從來都無需買的,只消說一聲,她就大方地往袋子里塞。賣肉的小哥也是憨厚老實的,隨你挑肥揀瘦,也會貼心地給你推薦哪根排骨適合煲湯哪根排骨又適合清蒸,炒肉片應該切哪塊肉做肉釀又應該選怎樣的肉。

俗話說,一日之計在于晨。老百姓的一日三餐,也是從逛菜市場開始的。只不過,去菜市場之前,并不需要計劃好要買什么菜,逛一圈,自然就知道今天該吃什么菜了。鄰居的大嬸買了一捆番薯葉一捆馬齒莧,她說回去用開水稍微煮一下,再加豬油和蒜瓣一炒,又香又嫩,家里的老人家很喜歡吃,昨天買了今日又買。旁邊的大娘一聽,也跟著買了兩捆。隔壁巷子的大伯遠遠地走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菜籃子也是裝得滿滿的。他說兒子媳婦今天回家吃飯,買了生蠔和雞蛋,回去給他們煎蠔烙。被大伯的美好心情感染了,也去買了一袋生蠔。賣丸子的攤子邊上圍滿了人,小男孩正這拉著他奶奶的手嚷著要吃牛肉丸,想著也好久沒吃了,也湊上去買了一斤,老板熱情地送了一袋濃香四溢的牛肉湯?;位斡朴浦校蝗杖偷牟松妄R了。

生活何必一昧追求詩和遠方,眼前的菜市場,不比詩更讓人感動嗎?金秋時節(jié),板栗熟了,正是做板栗燜雞的好時候,粉嫩的香芋和蓮藕又來了。初入寒冬,大白菜大蘿卜依然新鮮白嫩,冬棗柑橘也應時而至了。開春了又能見到纖白細嫩的春筍,做包子做餃子都好吃。鯽魚也上市了,煎炸熬煮,味極鮮美。到了夏天,冬瓜、南瓜、黃瓜、苦瓜都一起出現(xiàn)了,田螺、花甲、薄殼、蛤蜊也隨處可見。秋風未起,想起黃澄澄的大閘蟹,已經(jīng)垂涎欲滴了。

一年四季,周而復始,菜市場總能給人不一樣的風景和感動。小小的菜籃子,裝的也不只是粗淡的雞豚瓜菜,更是簡單而幸福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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