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白/文

今年，X市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沈念綰是在結(jié)賬時發(fā)現(xiàn)便利店門口圍著一群人，收銀臺的小姐姐似乎看出了沈念綰的疑惑。便解釋道：“剛才有一位老人摔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了?！痹捯魟偮洌惠v救護(hù)車停在了馬里邊，緊接著看到車門打開，一群醫(yī)護(hù)人員跑了下來。

　　“請大家讓開一下，我是醫(yī)生”

　　沈念綰愣在原地，拿著東西的手開始顫抖，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東西，絲毫不顧身后收銀員小姐姐詫異的驚呼，沖出便利店，卻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背影，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背影。

　　“是他么”沈念綰看著呼嘯而過的救護(hù)車喃喃自語，刺耳的警報聲劃過夜晚的寧靜，猶如五年前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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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X8年H市，一個江南小城。

　　急促的救護(hù)車警報聲劃破了原本安靜的夜晚，沈念綰永遠(yuǎn)忘不掉當(dāng)她的母親經(jīng)過長長的巷子被抬上了那輛救護(hù)車那一刻，母親對她說“別擔(dān)心·”，她緊緊的抓著母親的手不想送看，她哭著求著你母親帶上她不要丟下她。她看到母親眼角流下的淚，和母親微微的搖頭，以及越來越遠(yuǎn)的身影。

　　她知道，母親得了一種很嚴(yán)重的傳染病，一種在這段時間很多人都得的病，巷口賣豆腐的薛爺爺，麻將館里喜歡罵人的王叔，和藹的校長等等，身邊的認(rèn)識的不認(rèn)識的一個一個都被傳染。但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母親也會被傳染。

　　沈念綰是從小跟母親一起長大的，她對自己的父親并沒有什么印象，在她很小的時候，沈父就扔下糟糠妻和尚在襁褓中的女兒，獨自前往海外求學(xué)，再也沒有回來。他帶走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留給這對可憐的母女只剩下亂慥慥的房子和破舊不堪的家具。

　 沈父與沈母當(dāng)初能在一起，本就不是什么所謂的自由戀愛，而是包辦婚姻。沈念綰的姥爺是沈念綰爺爺?shù)木让魅?。沈念綰的爺爺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便與沈念綰的姥爺約定，將尚在襁褓中的沈父和沈母定了娃娃親。

　 沈母是一個沒有讀過多少書的人，但這并不阻止她對讀過書的人的崇拜。即使是沈父那么決然的離開，沈母依然沒有那么多的抱怨，只是說：“他去追求自己的世界了”。母親將她所有的愛，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了這個小小的孩子身上，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長大之后可以成為讀書人。在沈念綰心中，母親是她整個世界，有了母親，才會有她，而這個人，在這一夜，慢慢的離她遠(yuǎn)去。

　　蘇述白正是在這個時候遇見沈念綰的，他是跟隨者救護(hù)車來的醫(yī)生的助理，也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以醫(yī)生的身份接觸患者，他拉住沈念綰想要抓住沈母的手，不讓沈念綰再靠近。

　　沈念綰哭得坐在了地上，心中充滿了恐懼，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她蜷縮在那里，腦子里懵懵的。她聽到一個聲音說：“別哭了。”

　　她抬頭望去，這才注意到，身邊坐著一位穿著防護(hù)服的白胖子，而她的不遠(yuǎn)處的巷口外，停著另一輛救護(hù)車。

　　因為，作為與沈母親密接觸者的沈念綰，需要接受隔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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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述白坐在沈念綰的身邊，陪著她。他理解面前的這位小姑娘的不安和恐懼。如果放在十七歲時的自己，遇到這種事情，恐怕也會如此。他也清楚簡單的“別哭了”并不能安慰一個驚恐膽小的心靈，而且自己也并不怎么會安慰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陪著她，等著她自己平靜下來。

　　“你......？”帶著抽噎的聲音打斷了蘇述白的思緒，他這才回神，一低頭便對上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他連忙說：“你好，我是醫(yī)生蘇述白，你的母親可能感染力這次的病毒，作為密切I接觸者的你，需要去醫(yī)院隔離觀察?！?/p>

　　“可以走路嗎？”

　　沈念綰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她看到那個白胖子“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向自己伸出手，“起來吧，時間不早了，過去了可能還要檢查?！?/p>

　　蘇述白領(lǐng)著沈念綰，迎著月色，走過巷口來到救護(hù)車旁。

　　在沈念綰坐上救護(hù)車的那一刻，心里卻莫名的安靜。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剛才的哭泣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索性靠在救護(hù)車座椅的靠背上，透過窗戶看著窗外閃爍的燈光，看著離熟悉的巷子越來越遠(yuǎn)，腦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想與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想，母親一定會沒事的，等過幾天她出院了，她就給母親做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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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綰并沒有想到，原本以為自己只需要在醫(yī)院一周，卻在隔離的第五天得知，自己已經(jīng)感染了病毒。

　　在醫(yī)院的這些日子里，她看到了很多白胖子，也看到了很多生病的人。在眾多白胖子中，她總可以輕易的認(rèn)出那個人，那個那天帶著她來到醫(yī)院的白胖子。沈念綰知道那個白胖子叫蘇述白，是華國XX醫(yī)科大學(xué)的大四學(xué)生，蘇述白的父親是自己的主治醫(yī)生，他之所以來到這個江南小鎮(zhèn)，一是因為實習(xí)積累經(jīng)驗，二是幫助母親監(jiān)督父親順便幫父親分?jǐn)傄恍毫Α?/p>

　　沈念綰知道，蘇述白他們每天都很忙，透過病房小小的窗戶，就可以看到每天有無數(shù)個病人在生死間徘徊。她不想再給他們增添額外的負(fù)擔(dān)，即使心里面很是擔(dān)心自己的母親，想每天知道母親的消息，但也強壓住內(nèi)心的渴望，隔幾天問一次。

　　每一次蘇述白都會很耐心的回答她，詳細(xì)到每一天沈母吃了多少，心情怎么樣。隨著住院時間的增長，蘇述白似乎也發(fā)覺到了沈念綰的擔(dān)憂，于是每天交接班之前，都會來到沈念綰的病房，告訴沈母的情況，與此同時也會帶一些小玩意兒，今天五子棋，后天撲克牌什么的一起玩一會兒，幫助沈念綰打發(fā)無聊的時間。

　　玩的再多也會膩的，沈念綰看著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而自己出院的日子還不知道什么時候，便在一次五子棋結(jié)束后，試探性的問蘇述白可不可以幫忙去她家把她的書包帶過來。

　　蘇述白自然不會拒絕，他拿著沈念綰寫的家庭住址，來到了幾天前才來過的那個巷口。上次來的時候太過于匆忙又加上是晚上，蘇述白并沒有詳細(xì)的觀察這個巷子。今天一看，才發(fā)覺這個巷子已經(jīng)有一些年頭了，黃昏下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舒展的身子很是愜意，爬山虎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巷子的墻壁，腳下的青石板路上也依稀有著綠油油的青苔，人們經(jīng)常走的地方很是光滑。不同于自己待的X市的繁華喧鬧，這里更像是被遺忘的地方，清幽，古樸，祥和。

　　穿過長長的巷陌，他看到了沈念綰的家，那是一個小平房，周圍的鄰居也許是知道這家里沒人，便自發(fā)的將那天沈念綰家沒來得及收的衣服整理好，裝在袋子里放在沈念綰家的門口。蘇述白拿出沈念綰給她的鑰匙，打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他先將那帶衣服輕輕的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然后打量著這間房子。

　　沈念綰家家居很破很舊，看出已經(jīng)用了很長時間了，東西擺放卻很是整潔，有條不紊。按照沈念綰說的，蘇述白徑直走到一張不大的書桌前，看到了沈念綰的書包和沒來得及收進(jìn)去的作業(yè)。他將書本快速的收到書包里，檢查了一下是否帶全，便沒有多停留，離開了沈念綰的家。他想立馬給沈念綰送過去，早點看到書包，那個小姑娘也許會更開心的吧。

　　這一趟花費了蘇述白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等回到醫(yī)院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剛到沈念綰的病房門口，便看到護(hù)士長張姐從房間出來。張姐看到蘇述白回來感到十分的驚訝，正想說“你不是下班了嗎”的時候，便看到了蘇述白手里的書包。

　　張姐笑了笑說：“小蘇來了？”

　　蘇述白輕輕的點了點頭。

　　“念綰吃了藥，剛睡下了?！?/p>

　　“今天，她怎么樣？”

　　張姐看著手里端著的藥，搖搖頭，“雖然藥都吃下了，但是沒出多久就又吐了出來。不過精神倒是好了很多。睡之前還問了好幾次，你什么時候會來上班。我還心想著這小丫頭是不是找你有什么事，現(xiàn)在看看，原來人家想的不是你，而是你手里的書包啊?！?/p>

　　蘇述白被張姐的打趣逗笑，“快高三了，想讀書也是正常的?！?/p>

　　張姐笑了笑，錯開身，囑咐蘇述白進(jìn)去的時候舉動輕一點，便去照顧別的患者去了。

　　蘇述白輕輕的打開了門，發(fā)現(xiàn)沈念綰已經(jīng)睡熟了，睡熟的沈念綰很是安靜，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挑起，許是做著什么美夢。蘇述白不忍打擾，將書包放在了沈念綰的床頭后，又輕輕的退了出去。

　　他想：明天沈念綰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書包，她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他喜歡她笑。

　　他喜歡她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