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跤,摔得令狐沖眼冒金星。他大口喘著粗氣,回過神來,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姑娘扒在自己身上。令狐沖驚叫一聲,本能地將其推在一旁。那姑娘急忙把頭偏到一旁,原來兩人滾下樓梯之時,她頭上的帽子不知什么時候早已滑落。眼前的情景使令狐沖驚詫得說不出話來:"你……你……你是誰?"
那姑娘道:"我就是我,怎么樣?"令狐沖聽得這是婆婆的聲音,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他吃吃地道:"你……你就是婆婆!"那姑娘咬住嘴唇不說話。令狐沖滾到一旁道:"原來,婆婆是位小姑娘,是你……是你伙同綠竹翁來騙我的?"那姑娘道:"我可沒騙你,是你心甘情愿叫我婆婆的!"
此時令狐沖越想越不對,心亂已極。他忽然想起老僧說過這位婆婆是魔教的大魔頭??裳矍斑@嬌滴滴的小姑娘無論如何也與魔教的大魔頭也聯(lián)系不起來。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遂從懷里掏出那顆藥丸,輕輕地放在那姑娘的身旁。之后令狐沖抓起地上的長劍,掙扎著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沖出酒館。
令狐沖一路踉踉蹌蹌地奔跑,他只覺得有說不出的孤苦悲凄,師傅師娘和小師妹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綠竹巷老婆婆一瞬間變成了一個陌生姑娘。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他覺得這世上再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事情。唯有耗盡體力才能讓自己稍稍舒服些。
令狐沖奔到一個澗邊停下,只見溪水潺潺,四圍草木茵茵。他蹲下來用溪水在臉上狂澆了幾下,望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眼前一黑,摔入水中。
卻說那姑娘眼睜睜望著令狐沖背影遠去。她幽幽地嘆了一聲,盤膝坐下自行運功療傷。她閉上眼睛,手心捏了個法決,深吸一口氣,臉上現(xiàn)出一股青色。她不斷變幻手指姿勢,不多時臉色由青轉(zhuǎn)紫又轉(zhuǎn)白。伴隨著頭上冒出一絲絲的白氣,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臉色已然變得紅潤。她驀地睜開眼睛,將令狐沖留在身旁的藥丸放進兜里。撿起地上的帽子和短劍,朝令狐沖消失的方向奔去。
令狐沖發(fā)足奔到澗邊,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身后悄悄尾隨了兩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令狐沖蹲在水邊之時,那兩個黑衣人悄悄抽出身上佩劍,慢慢向他靠近。令狐沖忽地往水里跌去讓兩人措手不及。眼見令狐沖的身子被潺潺的流水沖往對面的淺灘。兩人隨著跳入水中,揮起長劍意欲對令狐沖發(fā)難。
兩黑衣人的長劍方揮到半空,忽的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器物破空之聲。兩人均是一驚,轉(zhuǎn)身一瞧,卻看到一頂黑色帽子從林子里迅疾無倫地朝自己這邊飛來。兩人同時揮劍朝那帽子砍去,只聽得"噌噌"兩聲,震得兩人虎口發(fā)麻,手中長劍差點拿捏不住。那帽子旋轉(zhuǎn)著飛了回去,只見人影一閃,一個紫衣女子從林子里躍將出來,伸手將那帽子接住。
一見到此人,兩黑衣人驀地瞳孔放大,露出驚恐的神色。二人匆匆收回長劍爬上岸邊,狼狽地朝著南面逃去。紫衣人并不追趕,她躍入水中,伸手抓起令狐沖的后心,將他提將出來,又躍回岸邊。
紫衣女子將令狐沖放下,伸出手掌在他腹中和胸口推拿幾下。令狐沖哇地吐出幾大口清水。眼見令狐沖無恙,紫衣女子臉上現(xiàn)出寬慰的神色。她伸手入懷,從兜里取出一顆黑色藥丸,望令狐沖嘴里塞去。又繼續(xù)在令狐沖身上推拿了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令狐沖緩緩醒來,他睜開眼睛發(fā)覺已是半夜,自己正躺在一個亭子里。此時,月光柔和地灑向大地。四周都是各種蟲子的叫聲,更顯出夜晚的靜謐。他站起身,發(fā)現(xiàn)隨身長劍整齊的擺在身旁。
令狐沖抓起長劍,朝著亭子外漫無目的地游走著。月亮在云間穿行,透過浮云,照著四圍樹木現(xiàn)出斑駁的影子。忽地,令狐沖聽到西首有人說話的聲音。他悄悄朝著聲音的方向走近,看到兩個人正圍在火推旁烤白薯。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黃河老祖"的祖千秋和老頭子。兩人一邊烤著白薯,一邊有搭沒搭地說著話。
令狐沖躲在一棵大樹背后。只聽得到老頭子道:"這次五霸崗聚會真是惹怒了圣姑,若不是咱路上碰到那幾個瞎眼的海鹽幫的兄弟,改道南行,恐將碰到圣姑。"祖千秋接著道:"是啊,不過圣姑也真是,明明那么喜歡令狐公子,卻不喜別人知道。"
老頭子道:"哈哈,姑娘家臉皮薄,想當(dāng)年不死她娘也是這樣。"祖千秋道:"對了,昨日剛收到的密令,神教正在緝拿圣姑,咱們得趕緊把這個訊息告訴圣姑她老人家,讓她早做提防才是。"
老頭子道:"唉,不知令狐公子怎么樣了,只希望他身上的傷快些好起來,好跟圣姑結(jié)成神仙美眷,那時候可就天下太平啰。"說完兩人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