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子彈飛,2013的老片,現(xiàn)在來看,細細揣摩,仍有一番趣味,尤其是在景物與細節(jié)上更令人沉浸其中,而其中的”帽子“這個細節(jié)更是貫穿全劇,值得深究。
開篇的時候,”馬拉火車“這個情節(jié)肯定有很多人記得,火車上掛的”鐵血十八星旗“是武昌起義勝利的標志,在民國初期該旗用作陸軍軍旗。那么很顯然,接縣長上任的軍隊就是正規(guī)的國民軍陸軍,而他們使用的長筒槍叫抬槍,2006年有個新聞,廣西柳州市柳城縣東泉鎖雷塘村村民在拆租屋時發(fā)現(xiàn)了一只長2.23米、重15千克的火帽擊發(fā)式前裝抬槍,槍管刻有“民國十年(1921年)聯(lián)益工廠造”字樣,并帶有編號,說明這個抬槍在民國時期仍在使用,但士兵們的帽子很是奇怪,上面一大個帽徽,縱觀民國史,無論是照片還是文獻,都沒有這個樣式。結合奇葩的馬拉火車這個事:李鴻章曾奏請清政府修建一條唐山至北塘的鐵路,遭到了保守派的反對。而后,李鴻章假借修“馬路”,實際上仍然是修鐵路。后來被發(fā)現(xiàn),但鐵路已經修完,不用白不用。于是慈禧下令,用驢馬拉火車。李鴻章便派人把火車頭拿掉,換上了馬匹,由馬匹拉著車廂在鐵軌上奔馳。我認為,這有兩層含義,一層是諷刺當時的”形式主義“,表面上提出洋務運動,就像那個巨大的帽徽一樣,實際上毫無建樹,另一層是表明西方與中國的交流加深,人們習慣了西方的生活方式,但政策的不合理以及落后的科技導致形成了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東西,如西式的環(huán)境布置及葡萄酒搭配的是中國的火鍋和筷子。
麻匪們的帽子也很有講究,首先,為什么用的是”麻將“的筒子牌而不是其他的撲克之類?因為麻將的起源中,麻雀牌這種說法是最主流的,有關資料記載,在江蘇太倉市曾有皇家的大糧倉,常年囤積稻谷,以供“南糧北調”。糧多自然雀患頻生,每年因雀患而損失了不少糧食。管理糧倉的官吏為了獎勵捕雀護糧者,便以竹制的籌牌記捕雀數(shù)目,憑此發(fā)放酬金,這就是太倉的“護糧牌”。這種籌牌上刻著各種符號和數(shù)字,既可觀賞,又可游戲,也可作兌取獎金的憑證。這種護糧牌,其玩法、符號和稱謂術語無不與捕雀有關。故而,麻匪就代表著那種捕雀的人,而雀就是黃四郎,糧倉代表百姓的財產或公款,這就說明了麻匪的目的和扮演的角色。而他們頭上的羽毛更是重要,帽子上的羽毛,在中國是頂戴花翎,是當官的,有身份的人,而官是人民擁護起來的,就說明麻匪們是正義的,被人民贊揚的。外國人的禮帽上也有的別著一根羽毛。意義為勇敢的人、值得尊重的人。就像俠盜羅賓漢這個著名的形象帽子上就有根羽毛。
麻匪進城后,帽子這個形象更是明顯,這時候帽子就代表權力。黃四郎的”禮帽“,是為了給張麻子展示自己的權力,給他一個下馬威,但張麻子將他的帽子給他胯下的馬帶著,表明不吃這套,羞辱了回去。這時黃四郎雖然不滿,但還是偏向于將張麻子”收下當狗“,后來經過”鴻門宴“,確定張麻子不受控制,軟硬不吃才徹底動了殺心。
在鴻門宴后,張麻子與湯師爺回家時,湯師爺帶的帽子,是張麻子的縣長帽子在上,他自己的帽子在下,而張麻子在一旁爛醉如泥,說明張麻子不管事時,湯師爺不介意去搶奪張麻子縣長的權利,野貓的叫聲,鉆石的碰撞,更是讓他傾心于投靠黃四郎,但在后來黃四郎的家丁與張麻子他們火拼后,張麻子強迫湯師爺站隊,用他的口將一百八十萬變成一百八十萬白銀,湯師爺不得不站隊張麻子。
再后來,張麻子與湯師爺在六子的墳前談話時,細心的觀眾可能會發(fā)現(xiàn),張麻子帽子上的黑色布帶換成了白色。這里一是表示對死者的尊敬,而是意味著權力的轉變。在剛開始黃四郎的”禮貌“歡迎縣長用的帽子,與這個無異,全是白色,再后來扳倒黃四郎時也帶著這頂帽子,預示著張麻子的權利即將大于黃四郎。
但在最后,他和黃四郎談起了帽子,黃四郎以為張麻子是為錢或者為權而來,還說若是張麻子喜歡,還有許多頂帽子,都可以送給他,也是求一條生路,但張麻子卻說,“沒有你,對我很重要”黃四郎才明白張麻子是真正的革命者。他最后扔出自己的帽子,張麻子沒撿,而是在滿城人民的歡聲笑語下,獨自忍受兄弟們散伙的痛苦,隨著胯下的馬兒小跑,獨自離開。
他最開始的目的明明那么簡單,只為給小六湊夠留學的錢而已,可他,他們都死了。
他無法原諒自己。
他是在為小六,為老二,為老湯,贖罪,贖罪而已。
最后又有火車駛來,車上的背影,又像黃四郎又像馬縣長,而這火車里坐的是他原來的兄弟和心愛的女人。這些人里會出現(xiàn)馬縣長,也會出現(xiàn)黃四郎,馬縣長黃四郎們永遠不會消失,但張麻子卻和他們擦肩而過,走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