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貓在窗臺點了一支煙,月光逆著灑下。
天是黑的,也是藍的。
屋內的地板角落里堆滿了長紙盒,
一面朝向月光,一面藏在陰影里拉出長長的黑影子
罐頭滾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大的,小的,圓的,扁的。
都在背向貓的方向拉出了橢圓的又尖銳的深色影子。
地板上的塵土顆粒清晰的將要發(fā)光。
“我就要走了。”我的貓把煙灰彈在花盆里。垂了垂眼睛
我看著它,一言不發(fā)。順手撿起一聽可樂。
次啦——
“貓盆里的蘑菇你拔了,燉湯補一補”我的貓又吸了一大口
“喝了就翹尾巴啦!”我向下抿了抿嘴角望著易拉罐,
烏漆麻黑…
“我說我的伙計,你有尾巴嗎?”我的貓熟練的一抖,
煙灰條斷了一大截,摔在冰涼大理石板上
撣成了灰…
“沒有?!蔽叶⒅蓸菲擦似沧旖?/p>
這真是一只一如既往的自大的蠢貓
月亮高了一點,
“我要走了。”我的貓把煙屁股捻在石板上,
那橘紅的火點開始一點一點熄滅
我有些慌了…但我還是冷靜的擦燃了火柴
從角落七七八八的盒子里翻出我們吃晚餐用過的一些蠟燭
蠟燭燃燒的好短,白白的,一些蠟油凝固在蠟燭身上
略顯透明
我的貓以前總是很嫌棄這些被用的短小的蠟燭屁股墩
我還是我小心翼翼的護著火柴點燃了它們,
我的貓終于沒說什么,避開了往常的嘲諷??粗尹c它們
我用一根蠟燭點燃了一根蠟燭,然后又點燃了一根…
這些盒子里的蠟燭是撐不到天亮的…我明白
三根蠟燭像鼎一樣隔在我的貓和我中間。
離它三米,離我三米…
火跳動著,光卻不能給人帶來往常的驚喜和希望
火苗忽強忽弱,我的心忽上忽下
只有貓,只有貓一動不動的盯著蠟燭
它在想什么?
不知道。
第一支蠟燭燃盡了,第二只忽閃了幾下也熄滅了。
我有些慌了的拿出最后一根未被點燃的蠟燭…點上了它
十二點的鐘聲響了,
當,先是一下,當當當…接而又響了十一下
風從窗戶吹了進來,我的貓縮了起來…
它眼睛里的水被火照的閃著稀碎的星星,我的貓瞇了瞇眼睛,
褪盡了一身高傲。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我的伙計,火總會滅的。不管是它燃盡還是被風吹滅?!蔽业呢?/p>
趴在窗臺上,顯得安靜又憔悴…
風更大了,午夜的天空更黑了…
我不肯挪動
“伙計,過來吧,過來抱抱我,我就要走了。”
我的貓閉上了眼睛…
我抬頭,閉口不言,五官開始變得扭曲猙獰,
眼睛瞇成了縫,眼淚涌出來,
鼻子和下巴皺了起來,嘴角向下彎去…
那蠟燭受不住狂風
搖搖欲墜…
我沒有辦法聽我的貓的話過去抱一抱它,我的
臉太苦了。
“呸!難吃死了伙計,你總給我舔你不洗的臉!”以前我的貓在我懷里總
這樣說。
它要走了…
它要走了…
月亮又高了一點點,十二點零一分了
伙計,我來了…
一步,兩步…我走了三米。這是我的貓的前半生,貓陪我的前半生…
我透過燭光看到。
我彎腰輕輕把手中的易拉罐虛罩住那小節(jié)帶著火苗的蠟燭墩。
一步,兩步…我走到貓跟前。這是貓的后半生,我陪貓的后半生…
月亮更高了,風更大了。我的耳邊過濾掉風聲,貓呼吸的聲音穿入耳洞
刺進了心臟,像無數(shù)細小的螞蟻在啃噬。
“抱抱我。”我的貓要求我,“像以前那樣。”
我抱起我的貓,還是一如既往的吃不消。
“想我少一點”我的貓依偎著我
“想我久一點。”我的貓沖我眨了眨眼睛
我開始打量貓。貓的頭骨很大,很重,所以看起來很碩大。
貓的鼻頭挺翹又光滑,像是布達拉宮極致的雕塑。貓的胡須又長又直,
上次剪掉了三根,貓走路像喝了釀酒一樣,一搖一晃
貓英朗的毛發(fā)細膩又柔軟,我愛摸
夏天掉的毛總是不知不覺飛到我的毛衣里…
我的貓愛在我工作時蹲在我的茶杯上,
愛在我回家開門時從門縫里溜出去,
愛半夜溜進我的房間
愛周末在屋頂高興的蕩來蕩去…
蠟燭熄滅了,我用力抱緊了這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