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輕人的視角看來,時間,總是在不斷流逝的,所以我們強調珍惜時間,我們企圖用時間交換金錢,用時間搶救生命,時間的稀缺性一直在我們的生命中占據(jù)很重要的位置,有人甚至用稀缺性來販賣焦慮,但是最近我感受到時間的另一個特點,黏滯性,它好像是一灘膠水一樣,在拖慢你前進的腳步,乍看起來,覺得不可思議,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合理——時間以記憶的形式儲存在我們每個人的頭腦中,記憶逐漸增多,反而像膠水一樣把你牢牢地黏在過去。
去年上映了一部電影《困在時間里的父親》,影片以重復加碎片式的感官敘事手法,講述了年邁且身患疾病的安東尼(安東尼·霍普金斯 Anthony Hopkins 飾)正在面臨一項艱難的人生選擇——是搬到養(yǎng)老院還是接受女兒尋找的新護工。在這個過程中,安東尼發(fā)現(xiàn)自己仿佛進入了一場奇怪的時空之旅,錯亂的記憶和時間線交織出一段段匪夷所思的故事,而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人也讓他陷入迷茫。主角患有的疾病,就是阿爾茲海默癥,是一種退行性認知和記憶力障礙的疾病??赐暧捌院?,心里是很難過的,因為目前對于這種病癥我們毫無辦法,痛苦的除了患者,還有照顧他的家人們,你最親密的人,每天都要變成陌生人,你們之間的美好回憶逐漸地被疾病蠶食,愛不再被回應,只有因為陌生感帶來的誤解,疏遠,爭吵和矛盾,只有無限的傷心和絕望帶來的挫敗感和拋棄感,所以影片叫“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人好像真的被困在時間里了,我們在外面,想解救他們,但是我們無能無力。
如果說電影中的故事離我們很遠,那么現(xiàn)實中我們也能體會到時間的黏滯性。2019年的疫情,已經(jīng)持續(xù)了兩年了,病毒所帶來的改變,我們已經(jīng)能夠深刻的體會到,為了方便流行病學調查,手機移動端出現(xiàn)了“健康碼”“行程碼”,我們一邊高呼生在了好時代,可以這么方便的查驗行程,一邊轉過頭發(fā)現(xiàn),許許多多的老年人,他們不會用,不使用手機,更不要說那個藏在微信二級菜單里的小程序,這一刻我們發(fā)現(xiàn),原來有一群人,他們好像落后于這個時代了,他們好像被時間“黏”在了屬于他們的那個時代。盡管現(xiàn)在越來越多的公共區(qū)域也出現(xiàn)了人工核驗窗口,但是健康碼查詢好像一個縮影,只是我們的父母們面對這個時代感受到的種種“不便”中的一個。
前陣子我給老家的爸媽安裝了無線網(wǎng)絡,他們終于可以擺脫算計流量的日子,實現(xiàn)了上網(wǎng)自由。畢業(yè)以后每次回家,我都會拿著他們的手機鼓搗,刪除那些垃圾軟件,清除那些垃圾短信,把手機里的軟件挨個設置“禁止個性化推送”,然后一遍遍告訴他們,不要亂裝軟件,現(xiàn)在手機看起來多清爽,可是看著他們似懂非懂,“心不在焉”的表情我知道,他們并不理解我在做什么,下一次休假回家,可能手機上還是會有奇奇怪怪的軟件。同樣的,家里的親戚群里,你也總是能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公眾號,視頻號的推送,營銷,雞湯……就像有人看《沙丘》電影吐槽為什么未來時代人們還是封建君主制用冷兵器在戰(zhàn)斗,你也會奇怪為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那么多優(yōu)質的資源和信息來源,長輩們還是在自己熟悉的家長里短式的信息流里繼續(xù)行走。我們拼盡全力,想把他們拉入我們的時代,我們的圈子,我們的話題,最后其實得到的也只是似懂非懂,出于禮貌的微笑和點頭,以及我們自己無奈攤開的雙手。
上一周我給爸媽買了時下很火的空氣炸鍋,希望他們能夠在寒冷的冬天,享受到烤地瓜自由,炸薯條自由,但是我和老媽視頻,她說道,圈子里的朋友說這個鍋容易壞,不如烤箱或者微波爐實用,爸媽的使用率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可能這個鍋還是一個新鮮事物吧。我當時想,或許是因為老家的很多人并不接受這樣的新鮮事物吧,就像我,對智能馬桶蓋曾經(jīng)也是嗤之以鼻,覺得是智商稅,但是今天看到丁香醫(yī)生的一篇推送,發(fā)現(xiàn)智能馬桶蓋或許對菊部和私處清潔防病有益,我也突然意識到,我自己不也是從新知,到抵觸,到接受的嘛。雖然回到老家,你能夠感受到信息仿佛斷檔了一樣,那里的時間真的仿佛滯后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會給你這樣的感受,但是想到其實自己也是這里走出來的啊,也是在掙扎著,努力著,想與時俱進的啊,心里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好像看到了什么規(guī)律一樣。
還是那句,客觀規(guī)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遙遠的救世主》里,把它叫做天道,天道客觀存在,我們只是發(fā)現(xiàn)了它,我們會逐漸接受,我們只能發(fā)現(xiàn)卻無法擁有的事實,我們只能順勢而為,跟著規(guī)律走,卻不能妄圖改變規(guī)律。想想人的世代傳承,總是一強一弱,一老一新,身強體健的父母有了我們,含辛茹苦地把我們帶大,他們逐漸老去,身體變弱,父母的青春變成養(yǎng)分,我們茁壯成長以后,帶著新芽,也看著枯枝,無非想用力把他們拉在身邊,靠我們近一些。有時候,跟父母聊起一些事情,我有點不耐煩,但是我總是會想起一句話,小時候爸爸媽媽為了教會我們說一句話,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但是他們從來也沒覺得不耐煩,現(xiàn)在我們好像沒有耐心重復一遍。
早晚我們也是困在時光里的人,因為時間的黏滯性應該就是客觀規(guī)律,多一些耐心,可能就是這把問題鎖的鑰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