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論因果,剛好遇見。
佳境高朋,擇人聚緣。
若聞茶香,寧一之地。
語竹聽宣,三寶思禪。
提及,若思禪茶之境,曾經(jīng)亦沒往來,各種滋味,透過文字蒙霧隔紗,總在似是非是之間,今兒當切實體味一翻,才明,美學就在“留意”。
生活需要儀式,但非只剩儀式。儀式是為了讓生活更接近生活本身,畢竟除了喧囂,也需要一味天地安寧。
梅姐,遇見她時,只因一座店的外觀,江南中式風格,一股子山靈水秀,在我們大西北能有這種韻味,只覺親切,有種引力一拉便進去,這一進,不會想到會有今天。人生往往不期待,才生出更多歡喜。
第一第二次,只買了店內(nèi)的物件兒,第三次是坐下來,一呆七個鐘頭。于是,引到了今天,人生多數(shù)由許多點,不經(jīng)意間串聯(lián),成了今天,不是嗎?
梅姐邀約,沒有太多形容,也沒談及參加的人員,只仨人。讓從來不知道茶會是什么的人,一腦袋霧水。要說有霧水的東西,總會透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越看不清,越想剝開簾子看一看。似及了許仙剝開紗幔那一刻對小青的怦然心動。人的欲,可黑可白,就看順用逆用罷了。
二點二十準時赴約,即對陌生懷有一絲疏距,又對遇見心之向往。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就讓一切恰好。一入門,就聽見梅姐的呼喚:“高竹來了,就差一個三寶?!?/p>
梅姐不讓去二樓,留絲懸念,不是不敢想,會遇見什么?而是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叫做——猜不到,也別猜。
既然猜不得,何必猜,把心安然放下。不取不舍,于正念中,才得五臟清涼,六腑調(diào)泰。
“三寶來了?!币粋€彌勒般的笑容迎面掠過,哦,他叫三寶。梅姐細心的拆解三寶的包袱,油燈、油燈臺……一切剛剛好。寧一老師清幽淡雅,安靜的坐于茶臺前,僅禮貌示好,便默言不語。除了梅姐,都是第一次見。
聽著鳥鳴,似在溪水之畔。突然很想沉浸其中,畢竟在鋼筋水泥之地,能有如此桃源實屬難能可貴。在二樓布置的梅姐下來了,示范了進入茶會的儀式,面前一幅幽深之境的鹿的畫作。梅姐解釋,雙手空心合十,不一定要拜什么,可以拜自己的信仰、可以拜自己、可以拜天地、可以拜任何一個自己想拜的。
緩緩走向前,以恭敬之心禮拜心中所屬,并不一定是宗教,也許只是人生路;也許只是歸家之途。一盆水供洗手,先沾手背是“得”,后沾手心是“舍”。這似人生之期遇,每每都是想得到,但終究回到了“舍得”。中國文化非常有趣,不說“得舍”,反而說“舍得”,畢竟終其一生才明白,當下所處的境遇中,都是自己當初舍掉的,時間、青春、努力、付出、隱忍、寬厚、淚水、苦難……畢竟舍不去,也得不到啊。人生沒有那么多舍去的繁雜,怎會有今日的緣聚呢。
儀式背后的思考,更深刻于儀式本身。畢竟只有深刻意義的東西才能衍生儀式,不是嗎?看不清時,就是需要反向觀照,這即是醒。
應梅姐所說:“如聽見家的呼喚,在緩緩踏步上樓,每一步都遇見虔誠與放下?!?/p>
一首藏地的曲子,不知名,不知意,只覺得響起時溫暖,似嬰兒安然的躺在母親的雙臂之間,感受那一份心跳,不知不覺跟隨著引領(lǐng)到達彼岸?!敖抑B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比纭缎慕?jīng)》最后一句無法翻譯的咒。這是回家,是,彼岸??!
在外的游子,總歸有一天要回家啊,總歸有一天要看見自己。人呢,眼耳口鼻舌身意,通通外發(fā)攀緣,時時刻刻著眼外部世界,可是心靈的根要回家的?;丶伊诵牟拍芊畔聛?,心才能安下來,心才能歇了。每每想起慧律法師所講:“我們要去佛的心靈世界去看看?!笔前?,吾心即佛,而我們卻看不見,沒有慧眼?。≌系K了空中朗月的明??!月本明,只是烏云遮住了。
有時候師父總說:這些世間的孩子好苦好苦,應付世間種種,不容易啊。就因不易,才生出出離心;就因為難,才懂得調(diào)試這唯一的故鄉(xiāng)。
一上來,這“上來”用的極好,和下面是不一樣。有特意采的荷葉,特意布置的燈,特意布置的景,特意布置的茶臺。這是還需“作意”而修定功??!畢竟我們都在“有尋有伺”的境界。還到不了“無尋無伺”。還要借“相”法而入,就如《青蛇》說:“誰說一見鐘情與色相無關(guān)”。當然有關(guān),我們世人貪愛佛的莊嚴相,貪愛菩薩的慈悲相……我們貪什么,便讓世間有什么,我們貪美,生活便有了美。

這種種相,也是心變現(xiàn)的。因為有所喜,以為有所欲,就對莊嚴的場倍加喜歡,但也因為如此場態(tài),才能攝服住我們的六根。
初見,寂靜,默然,不語。梅姐道:“我們先品茶,這茶是送給我心目中的君子。”
此茶真淡啊,淡到稍稍不在意,就忽略了它還有味道,但,畢竟淡茶中也是苦的,只是因為淡,苦便不覺得格外苦,細細一品,似有苦,似無苦。淡薄之人,應當如此,因為至淡,苦澀盡數(shù)失了,無味中有真味。似老僧入定,往來與天地之間,一吸一呼,似橐籥,就這么平常。
三十幾歲的某天,突然看書看到精彩處,體悟了一句話:“平平常常,常常平平。”這句沒什么外來之路,全從心中升起。那是心聲??!如果能平平常常,常常平平度過一生,便是真意??!哪里有那么多波瀾壯闊,哪里有那么多跌宕起伏,哪里有那么多山河浩蕩,歸根結(jié)底還是要回到不驚,不喜,不悲。常常在平平淡淡中安度此生,從塵里來,亦要從塵里還。

茶臺布置格外驚心,精心不足以表達,這一刻真的驚到了,一張鮮活的荷葉,凝結(jié)著顆顆露珠,似在意,似不在意。就如唱戲的人唱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即是:似在板眼,又不似在板眼。一下子讓人驚著了,不好說那份滋味,畢竟太好的東西就“啞”了,失聲了,在怎么形容也形容不出那份味道,大美無言嗎。
幾杯淡茶,突然一杯白水,打破了沉寂。“怎么這杯這么甜?”寧一老師說。是??!那一陣只是身在茶里,心也在茶里,靜的只剩茶了,席地而坐的蒲團上,真是靜了,腿便不覺得麻,這一驚,便覺得麻嗖嗖的。浸潤在淡茶中,喝到了白水也渾然不知??墒?,就是真的好甜。茫茫然中,話匣子打開了。其實在話未開時,就覺得此茶似白蓮在心間開著,遠處深幽的徑路上一個白衣觀音大士緩緩走來。

寧一老師是一個中國文化的踐行者,在高考不考的中國經(jīng)典中,不為名不為利的傳播給高考生《道德經(jīng)》,并且用極為善巧的辦法,讓高三生一學期不知不覺中學了整本《了凡四訓》。為的不是當下孩子得到了什么,而是為了孩子的一生。
教育本身本來就是為了一生,而非成績,但是現(xiàn)在教育的本質(zhì)成了即刻見效,馬上看到結(jié)果。想起古代的經(jīng)典教育,所背的經(jīng),很多體悟到其中真意都已近暮年,可就是因為此,卻受益終身。更有趣的是,古代先讀《大學》、《中庸》等。比如《大學中這一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這就是學習的“總持門”??!
先把心止于一處,是立一個什么樣的志向,系心一處,修定功。定為慧之本,只有定功修成,智慧之光自然現(xiàn)前,照破一切無明,這就是靜之體。
以定來修身,安住思維,靜濾思維,這即是禪,禪本來就是思維修。不管是凈土、密宗、禪宗,一切的八萬四千法門,第一步都是作意在修,都是意的境界,儒學法門也不離此,這個意不是分別意識,是意識清凈現(xiàn)量的正面。比如讀經(jīng),以正思維代不凈思維。這個清凈意識現(xiàn)量的正面,已經(jīng)接近到第七識了。三界六道十二類眾生在輪回之中,都是意識所造成的;成佛作圣,也是意識所修成的,一切離不開意識。所以,諸法的善念、惡念、白念、黑念,皆是作意之所生。諸佛菩薩就是意識轉(zhuǎn)了,成妙觀察智,也是作意。
古代的經(jīng)有力量,因為是恒古不變的的真理。而我們用正思維作意而修,修定,見性。什么時候也不過時,不過氣,八百年前是這樣,三千年后還是這樣。不像現(xiàn)在的課本,過幾年改個革,總是革新,卻把心革沒了。
能把高考不考的經(jīng)典拿回來教授孩子,能把真正妙觀察智拿回來的,這不就是菩薩行嗎?慈悲喜舍嗎?所以一君子茶配一君子,一切也是剛剛好遇見。
我偶時,也讀經(jīng),真讀起來,也搖頭晃腦,是體內(nèi)氣機引動,充其量,也就是外道。如不離本心,就是正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書讀百遍,變化氣質(zhì)。
過去讀書先從心地下手,上來就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绷瞬黄?,一上來就明了明德,一上來明心見性,開智慧。然后知識就down下來了,就像今天接上網(wǎng)絡(luò)了,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古代人成圣成賢的多。因為入手就直指根本,怎么學,不離本心,在大定中生出智慧之光。學出一個成一圣,成一賢。而如今教育舍本逐末了。不修心,直接授知識,就像不聯(lián)網(wǎng)的電腦,裝什么軟件,都局限。都是井底之蛙,但就這樣的教育卻成了普化教育,想起來真可怕。
寧一老師的名字也有意義,她遇見一個老師的名字,叫“清一”。取自《道德經(jīng)》“天得一以清”。天為乾,為男,而寧一老師正好為女,取了“地得一以寧”。地為坤,為女。一切就是這么剛剛好。名字出自《道德經(jīng)》而后傳播《道德經(jīng)》,一切都是機巧機應。
時間有限,感慨太多,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