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收了傘,一進門抱怨道:“這雨已經(jīng)下了三天還不見停”,入夏后倒是難得的濕潤涼爽。雪雪從書案上抬起頭來,望向窗外,長舒一口氣,她心里開始惦記磚窯,喃喃道:“這么下雨怕是要出亂子?!钡降谒奶煸缟希赀€淅淅瀝瀝的,她坐不住了,披上蓑衣就扎進雨里,匆匆趕往磚窯。
磚窯在下雨的第二天已經(jīng)停工,僅安排幾個工人輪流巡檢。好在平日里防護做得扎實,新做的土坯磚都整齊擺放在高處,用茅草蓋得嚴實。她指揮巡邏工人,先對半山腰可能坍塌的區(qū)域用木柱加固支撐,又讓人把旁邊堆放的磚模、鐵鍬、獨輪車等用具搬到地勢更高的工棚里,里里外外檢查了三遍,確認萬無一失后,才放心回了侯府。
午飯后,雨勢驟然變大,雨像天河決堤似的傾瀉而下。雪雪坐在案前練字,聽著窗外嘩嘩的雨聲,困意漸漸涌了上來。她放下筆,走到床邊舒舒服服躺下,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多久,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迷迷糊糊地還以為是小娟她們在商量去雜貨鋪買胭脂水粉,懶得理會,翻了個身,盤算著雨停后磚窯該做些什么。
“姑娘,您醒了嗎?出大事了!” 小娟推門進來,慌慌張張的,“發(fā)洪水了!城外麥苗全淹了,磚窯也被沖垮了!”
雪雪支撐著坐起來:“有人受傷嗎?”
“沒有沒有,” 小娟連忙說,“巡邏的人說水來得太急,大家顧不上磚坯,先回家避險了。”
雪雪松了口氣 —— “人沒事就好,磚窯以后能重建。” 她又問,“你出去看了嗎,外面水大么?”
“沒出去呢,明月去照顧老太太了,怕您醒了身邊沒人。”
雪雪起來在窗邊坐了會兒,望著外面的雨小了些。便帶著小娟,披了披風撐著傘往外走去,豆大的雨點砸在傘上,噼里啪啦響得厲害。天空像蒙著層厚灰紗,雨絲織成一片朦朧。王府大門前積水已經(jīng)漫過門外臺階,水波輕輕晃蕩。
正猶豫著,見錦瑞帶人涉水從外面回來,他撐著傘看見她后,身姿卓然地站在風雨中,伸手扶了扶她被風吹歪的披風,嚴肅地說:“別出去了!青沙河決堤了,洪水將城東一帶的田地都淹了,京城街上的水就有兩尺深,馬車也過不去!”
二人驚訝之余,跟著錦瑞返回屋里,雪雪疑惑:“前陣子曹國公案了結(jié)后,皇上不是特意讓人加固了青沙河河渠嗎?怎么還會決堤?” 錦瑞沒說話,她又追問,“難道今年雨比去年還大?”
軍師解釋說:“今年降雨量確實比去年多出不少啊。” 他看了眼錦瑞,錦瑞才補充:“官府巡檢說,有人看到像怪物的東西破壞了河堤?!?/p>
雪雪皺起眉:“從沒聽說有怪物,怎么突然冒出來了?” 她語氣一冷,“我看怕是官府貪污,河道沒好好修,出事了就編個怪物出來推卸責任!”
軍師嘆了口氣,耐心說道:“小師姑,別急著下定論,這青沙河決堤,原因復雜,河道狹窄,加上多年沒好好清淤;再者這次暴雨太急,水流湍急,堤壩受不?。欢揖┒贾苓呂鞅备?、東南低,暴雨時山區(qū)洪水往城區(qū)涌,城里排水又慢,內(nèi)澇也就免不了?!?/p>
錦瑞接著說道:“先前曹國公主持青沙河河堤修筑時,每次都是興師動眾,可水患依舊隔幾年就肆虐一次。旁人即便接手這差事,也會礙于他的權(quán)勢,不僅各部門協(xié)調(diào)起來困難重重,資源調(diào)配也處處受限,無法全力推進工程。”
雪雪聽完,一時沒了頭緒,只能點點頭:“原來是這樣?!?/p>
沒多久,王慶和頂著大雨來找錦瑞,他是負責城郊防務的將領,兩人湊一起商量救災的事。
錦瑞指揮士兵用草袋填泥筑堤,王慶和挑一些水性好的士兵去郊區(qū)救人,還安排官員在安全的地方搭了幾個帳篷,接濟難民。
第二天清晨,雪雪讓廚房給他們備了熱湯和早飯,撞見錦瑞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倒頭便睡,下午去找他時已經(jīng)出門了。
連著下了七日,總算出太陽了。此后洪水漸漸退去后,雪雪和小娟往磚窯走,大片大片綠油油的麥苗沒了,只剩厚厚的淤泥;房屋有的被沖得七零八落,有的院子里淤了一尺多深的泥,大門敞開著,不見主家蹤影。路上偶爾遇到幾個人,看上去也是愁眉苦臉的。雪雪看著這情景,詢問幾個有經(jīng)驗的老人家為何會這樣,思索著有沒有辦法治理一下。
到了磚廠,雪雪吩咐明月和小娟,把磚廠的工人叫回來搭救濟棚。她按著戶口簿,按戶發(fā)物資,每戶一袋大米,先解決溫飽。
接下來的日子,雪雪雷厲風行地組織重建磚廠:安排工人們把損毀的磚塊搬到指定地方;又安排賬房的人清點財物,看看燒磚窯還有幾個能用,推車還剩多少,煤炭還剩多少,一一登記入賬,確保賬物相符。
出自《燼雪明堂錄》fanqie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