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以寫字為生的女子,過著波瀾不驚的生活,我在這生活中沉淪,感覺自己未經(jīng)繁華而直達衰老。
我整日整夜地平靜,整日整夜地,就那么的不懂得放聲大哭,不懂得放聲大笑,只是悲傷時仰望天空,高興時淡然一笑。
我常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翻閱雜志與詩集,長長的頭發(fā)遮住半張臉。在別人眼里,我是個孤僻的女子,僅此而已。
我有個很前衛(wèi)的合租女友,她叫沈白。
我們的性格很是不同,但也相安無事地過了兩年。兩年里,我們的話題一直是她的男朋友,我已記不清她講過幾個,只是老對不上號。
比如我白癡地問一句:“你男朋友不是搞軟件的嗎,怎么又去學(xué)醫(yī)了?”她白我一眼,繼續(xù)涂指甲,幽幽的說:“那是上一個了?!?/p>
我從不談及我的男朋友,原因很簡單,現(xiàn)在沒有,而以前的過去了,再說也沒了意義。
其實我也想找個男朋友的,可環(huán)顧四周,除了色色的禿頂上司,就是暗中算計的同事,再者就是有著同樣后腦勺的出租車司機。
我從很久前就不坐公交車了,因為我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騷擾,且在現(xiàn)實社會中,你永遠也別指望有人會像電視小說里一樣英雄救美。所以我改坐出租車。
我坐在后座上,想著有那么一天,有一個后腦勺是屬于我的。他帶著我穿過繁忙與喧鬧直達平靜與安寧??涩F(xiàn)在所有的后腦勺在到達目的地后都轉(zhuǎn)過頭來,你付錢,下車,然后他一溜煙地消失在車群中,一輩子也遇不見。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沈白口中的男朋友再也沒有變過。
她跟我說他是個畫家,有著長至肩的頭發(fā),英俊的面容。她跟我說自己的快樂與幸福。我知她是真的戀愛了。
這么多年的虛情假意,早已讓她麻木,早已讓她不信愛情,可現(xiàn)在她又信了,而且像個小女孩一樣,那么堅決地跳下去,不計后果。
我愛走長長的街,看著那些從我身邊走過的人,觀察他們的表情,猜想他們有著怎樣的生活,是順利還是坎坷。就是這樣,我筆下的人物都來自生活,比如說沈白。
沈白失戀了。
那個在樓下提著十幾個鞋盒叫我名字的女人,那個在我耳邊老講戀愛心得的女人,那個拋棄無數(shù)男人卻被男人拋棄的女人,最終被愛情踢得遍體鱗傷。
那天沈白倦縮在皮質(zhì)沙發(fā)里,不停歇地喝酒。她說她要去南方了,這座城市,不喜歡了。
她說她走了,不再打擾我。
她說我們其實誰也不喜歡誰吧。
我愣了一下,沒有說話,是啊,我們一起分擔(dān)房租,分擔(dān)水電費,卻從不分擔(dān)快樂,就連悲傷也不分擔(dān)。
我們之所以相安無事地過了兩年,是因為我們彼此需要,她需要我的平靜,而我需要她的熱鬧。就這樣,我們彼此利用。
她說不再打擾我,亦是說我不再打擾她,想想,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無非就是打擾與被打擾,只是看你是否樂意罷了。
這兩年里,我們有諸多不悅,但彼此都不說,因為我們都不敢去探討友情的底線,因為它一旦被攻破就再也無法彌補,而且“朋友”二字有時也只是借口。
走的時候,沈白坐進出租車,轉(zhuǎn)過頭對我揮揮手說:“回吧!”我靜靜地看著車穿過長長的街,融入繁華。我知這一走,不會再見,她亦知,于是我們不說再見。
我們就這樣,揮一揮手,杳如黃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