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幼兒園畢業(yè)照的時候,那個高大的女孩站到了我的邊上。她還單手叉腰,霸占了大片原本就擁擠的空間。她似乎一直都想控制我,小朋友們?nèi)ス珗@玩的時候她還抓著我的手,老師說是讓大家不要走丟,可我一直覺得她抓的那么用力就是為了增加她的存在感。她爺爺給她練體育的基因,她卻用來欺負小男孩。我想向右手邊的老師告狀,卻又忽然想到她體育局當領(lǐng)導(dǎo)的爺爺可能有和ash爸媽一樣無形的手,只好作罷。本來和小木一個左上角一個右下角的距離就讓我很不愉快,她還這樣雪上加霜,黑白畢業(yè)照上寫著"快樂的童年",而我飽經(jīng)欺凌并露出的半張臉上寫著的是“憂郁的童年”。
我的皮膚比一般孩子要黑一些,一半是先天就黑,另一半是小時候的我曬了很多太陽,又不太喜歡洗澡。這樣的膚色真是一個不乖孩子的外在體現(xiàn),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更好遮住我閃瞎別人雙眼的內(nèi)心世界的光芒。
有記憶起我就住在父母單位的大院里。父母經(jīng)常到住在一樓的同事家徹夜的打麻將。我和鄰家小妹經(jīng)常被他們拋棄在客廳看電視,經(jīng)??吹睦Я司椭苯釉谏嘲l(fā)上睡著。鄰家小妹每天都要練鋼琴,可能是她父母的教育方式壓抑了她好玩的天性,所以我和她獨處的時候,她總喜歡來玩我。一旦我想反撲的時候她就制造噪音讓大人以為我在欺負她,真是很腹黑。小我兩歲就是很幼稚。
她的父親有大院里的第一輛私家車,那車比ash的超跑桑塔納要好看多了,我還經(jīng)常拍球砸到那車上,然后那車就會變著法子的發(fā)出各種怪叫。她高大黝黑威猛的父親就會出來按一個按鈕并且和我說小心一些。他經(jīng)常在周末把我制造的籃球印洗去。她的父親似乎一直很忙,不經(jīng)常和我父母一起打牌。
搬家后沒多久,我的母親就在一場和父親的激烈爭斗后辭去了原來的工作。和鄰家小妹沒有了交集,我也就很少想起鄰家小妹原來有個好聽的名字,小夕。
我靦腆又膽小,還很討厭愛管人的班長和學(xué)習(xí)委員。
好吧。我承認我有偷偷喜歡過我的班長和眼保健操代言人。為什么不喜歡學(xué)習(xí)委員?因為她的脾氣暴躁,好幾次因為男同學(xué)叫了她的外號,她和男同學(xué)就打了起來,還被抓破了臉,毀容了她都不會哭。而我自知以我當時還有支氣管炎的身體,是絕對沒有絲毫勝算的。她的外號叫母老虎!可不知為什么,我叫她母老虎的時候她總會很平和的應(yīng)我,而我也加入了體育興趣小組試圖擁有和她一樣的體魄。
還未等我身體變得強健到和她能更有效培養(yǎng)戰(zhàn)斗情誼的時候,我們已上了不同的學(xué)校,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班長一絲不茍的純白品質(zhì)讓我這樣調(diào)皮搗蛋成績又不太差的學(xué)生充滿了想要玷污一下的欲望。班長的設(shè)置也應(yīng)該就是為了我這樣的人能有一股平衡與指引的力量。為了讓她能更直接的管理我,我還特努力的考了一次全班第二名,得到了中隊長的袖標一個月。
眼保健操代言人長的就像混血兒,中歐混血的那種,父親是北歐人的那種。自從老師任命她當代言人以后,很多男同學(xué)在做眼保健操時都睜著眼睛偷看她。這直接導(dǎo)致了我班近視眼人群的增加。那天她穿了一身紫羅蘭的連衣裙,梳著雙馬尾,閉上眼睛的時候睫毛又黑又長。那個夏天特別熱,我止不住暈眩,自幼兒園被自行車夾到小腿之后又一次進了校園的醫(yī)務(wù)室。
代言人帶著我對她最美的記憶去了省會,而她一丁點兒都不記得我曾經(jīng)就坐在她的身后。
她們兩一個品學(xué)兼優(yōu),一個顏值爆表,她倆都是我班的大眾情人。能抬頭就看到自己暗戀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且我還有兩個。
我浸淫在這樣的情緒之中,保持著中上到上下水平的學(xué)習(xí)成績,睜著眼做眼保健操,好像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小木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放學(xué),擁擠的學(xué)生返家流中我看到了已經(jīng)長大了許多的小木,她推著自行車,梳著馬尾辮,和身旁的同學(xué)愉快的交談著。側(cè)臉,背影,以及她周邊的空氣都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美感撲面而來。我穿著兩條四角短褲,里面的那條還比外面的長,獨一雙快要穿爆的旅游鞋已經(jīng)無法用肉眼還原出原來的模樣。一種我配不上她的感覺就由下至上,由內(nèi)而外的慢慢產(chǎn)生出來。
我在幾位前輩的指導(dǎo)和幾位同輩的慫恿之下準備寫一封情書給她。情書折疊好之后還想在正面畫一顆?,結(jié)果?畫失敗了只能改成畫一顆菠蘿。誰他媽的送情書還在上面畫菠蘿?我的心情也就像那菠蘿的外表一樣很毛躁。
崩潰的事情果真還是發(fā)生了,在去送情書的路上,我遭遇了一個小流氓。他不僅把我身上的零用錢全部搶去,還打開了我的情書。他羞辱了我一番并著重嘲笑了那顆菠蘿。天上下著雨,淋濕了我的小宇宙。小流氓難道也是我媽用毛線打出來的結(jié)嗎?為什么一到表白就會出現(xiàn)這樣的狀況?大概這份感情只能像練絕世武功一樣,永遠只能暗戀了吧。
孩子就是忘性大,情書打劫事件后不久我就忘記了情書里面寫的所有內(nèi)容,再過不久我連整個事件都忘記了。
我開始覺得暗戀班級里的大眾情人是一件很沒挑戰(zhàn)并且很安全的事情,長期以來讓我連寫一封情書的動力都沒有,我該如何進步。
小木再次回到我的暗戀排行榜首位,而隨著小木名次一起上升到第二位的是高我三級的飛哥的同班同學(xué)。
我一直不知道飛哥到底是飛哥還是輝哥。導(dǎo)致我第一次和姐姐說話的時候大了舌頭。姐姐很有愛的微笑看著焦羞(焦急羞澀)的我,好像在說慢慢來,別著急。而我瞬間就融化在她的眼神中。她的神情就是幼兒園時期大幾號的小木。感謝關(guān)帝武財神,讓我不僅不做作業(yè)不會被抓,還給了我一個大幾號小木。
大小木始終高我三級,三級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理和心理鴻溝。她不可能記住我這個當年h和f不分的小朋友。到了四年級,早操的隊伍里我便再也尋見不著她了。
五年級,這是兒童和少年的一個分水嶺。有一個女少年遇人不淑,把她喜歡我的這件事情爆料出來,形成了班級娛樂圈的一小片討論。我此刻的級別還不知怎樣去面對她,不知怎樣去應(yīng)對被別人喜歡這件事帶來的尷尬。對于未知的恐懼,讓我果斷終止與她的任何互動,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再也不去逗她玩了,上課也不再和作為我同桌的她說話。小時候的決絕,是多么草率的一件事情呵。所幸的是,遺忘也是一件很草率的事,輿論風(fēng)波一過,一切恢復(fù)正常。
她是我的第三任女同桌,她在十多年之后和奶油面包頭結(jié)婚了。
我和ash終于成為了朋友,與他成為朋友讓我第一次吃到了芒果和煉乳。不知道是我為了和他有更多共同話題而開始打籃球,喜歡邁克爾喬丹、邁克爾杰克遜、后街男孩、獅子王、彭彭和丁滿,還是時代使然。但有一點能確定,我不是因為要和他成為朋友才去喜歡小木。
周五班級大掃除,我和ash被留了下來。我習(xí)慣性的跑到升旗臺附近的灌木叢中去偷偷觀察小木的狀況。太陽已經(jīng)落山,天色卻還沒變暗。讀初中的混蛋竟然跑到小學(xué)來欺負女生,一個長的兇神惡煞一樣的男生竟然把自己和小木一起關(guān)在了教室里。正當我看的咬牙切齒的時候,ash找到了我。我叫他快躲進來,不要被兇神惡煞的爪牙看到,然后我告訴他那個被欺負的女生是小木。他沖動的拿著掃把就想要去救小木,我說不行,我們現(xiàn)在的戰(zhàn)斗力還打不過兇神惡煞,不要自討苦吃。
過了幾分鐘,教室門打開了,一臉不開心的小木快步想要離去,兇神惡煞還試圖攔著她。我猜小木說了再不讓開就要告訴老師這樣的狠話,兇神惡煞這才作罷。
上了初中以后,我好幾次看見兇神惡煞被人圍攻。再后來,就再也沒見到過兇神惡煞了。他向下作惡的卑劣品質(zhì)注定了他在江湖中一定會失敗。我想他大概已經(jīng)被人干掉了。
那天之后,我和ash聊到了暗戀的女生,好朋友就是要分享彼此的最高機密。他說他喜歡小木。我說我喜歡眼保健操代言人。他沒有對我為什么沒有近視產(chǎn)生任何的疑惑,也沒有在意我為何躲在灌木叢中,他真單純。
kingli在小學(xué)六年級的時候出現(xiàn)了,他大我兩歲半,高我大半頭。并且已經(jīng)是近視眼。我和ash猜想他在原來的學(xué)??隙ㄒ舶祽傺郾=〔俅匀恕?/p>
那時候的kingli和老毛在籃球場上就是我們班的皮蓬和喬丹,而流浪和我只能是還算新人的科比和埃迪瓊斯。我倆對他們大我們兩年的身體發(fā)育情況羨慕不已。
在和kingli熟悉了以后我才知道他的視力不是因為喜歡誰而變壞的,而是因為玩電腦。
他玩電腦游戲的目的是為了通關(guān)。我想,他的情感神經(jīng)肯定發(fā)育的比我還要晚。他推薦我玩仙劍奇?zhèn)b傳,他一點代入感都沒有,而我卻被感動的眼淚汪汪。我似乎都能感覺到自己開始慢慢了解喜歡與被喜歡是怎么一回事了。
每晚聽著MJ和后街的磁帶入睡前,我都會在腦海里想一些游戲的劇情和片段,想著自己和小木是里面的男女主角,一起打怪升級弄裝備,降妖除魔闖迷宮,經(jīng)歷苦難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
最后,我都會在心里默念,小木,我喜歡你。如果你聽到我心里的聲音,就請給我一個回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