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芳真是個好孩子。家里洗涮，清掃，整理，收拾的活兒基本上都是這孩子一人干的，都是她獨(dú)當(dāng)一面，雷厲風(fēng)行，拱著圈的打理生活。

母親的任務(wù)只管喂雞，喂狗，給牛羊貼草加料。

母親喂雞很有一套技術(shù)，她養(yǎng)的雞又肥又大，只要一經(jīng)她手摸過的雞，準(zhǔn)能下出雞蛋。

雞好像也跟她是一伙兒的，通力合作，完成自己的使命。每只雞一天下一個蛋，做雞的下的歡實(shí)，收蛋的人收得也樂呵！

狗是家里貢獻(xiàn)最少的，吃的多拉的多！保護(hù)主人家財產(chǎn)的任務(wù)輕松。因?yàn)橹魅思腋揪蜎]有什么財產(chǎn)。

狗每天只需要看好自己的狗屎盆子，清閑自在，搖頭擺尾，等著李媽媽給自己端一鍋狗食，那狗一口撲在盆里，三下兩下就把一鍋狗食吃的干干凈凈。臨了還不忘用它的舌頭舔兩下鍋，讓人看著真是可憐，好像一副沒吃飽的樣子。你要是可憐它再給弄一些，它可絕對不領(lǐng)情。一口也不會吃了，而是用它那兩只前爪子刨來刨去。

狗拉的屎也不多，你要是用它種地上肥料顯然是不夠的，狗在老李家，有沒有都一個樣兒，云芳喜歡狗，一家人就不再計較養(yǎng)不養(yǎng)狗了。養(yǎng)著就養(yǎng)著吧，反正多少也有點(diǎn)兒用處，生人來了起碼能給汪汪叫兩聲。

老李家的牛羊功勞最大。每年春天耕種，全憑那頭牛拉犁下種子，老李拴在牛頭上的那根韁繩就是指揮棒，他把繩子往左一撣，牛就知道是要往左拐彎兒，他把繩子往右一拉，牛就知道拐彎兒之后直線行走。

這只牛陪伴老李有些年頭了，像老李一樣，已經(jīng)是一頭老牛了。力氣雖說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大，不過老實(shí)，聽話，跟老李通人氣兒，老李用他在地里干活兒很是得心應(yīng)手，順心如意。

羊群自然更不必說了，二亮就是羊群的領(lǐng)路人。以前是大亮的專差，大亮結(jié)婚后，羊鞭子就傳到了二亮手里。

每天吃過午飯后，二亮連午覺也不睡，就趕著羊群出去了。他想讓羊不吃的飽些，每天出來的早，回來的晚。比村里其他放羊人辛苦。

羊群在他一手勤勞精心養(yǎng)護(hù)下， 個個兒圓溜溜，肥呼呼，人見人愛。

云芳媽每天中午早早就把一家人的茶飯做好了，他知道家里的每一個人都為家里的事情操勞，添磚加瓦，自己這個后勤部長一定要做得到位，保證一家人吃的飽，喝的足，這樣才有力氣干活。

母親抱來一捆柴火，放在灶臺跟前，生著了火，火勢真旺，一鍋水沒幾分鐘就燒開了。母親下了一鍋雞蛋，不數(shù)也知道夠二斤雞蛋吧。

“ 你不過日子啦！煮那么多雞蛋。”

父親看到母親那樣大手大腳煮雞蛋，用責(zé)備的語氣反問道。

“ 日子夠清苦的啦！今天既然叫大家伙兒吃，就吃個盡興，吃個飽?！?/p>

母親順著父親的話茬兒反駁道。

“ 趕明兒我再多喂些母雞，雞蛋不就多了。老大媳婦兒懷孕在身，不得多吃些營養(yǎng)嗎？她一天至少得兩個雞蛋接擠貼補(bǔ)，老二生病著，每天也得兩個雞蛋貼補(bǔ)，云芳和你一人一個，老大每天也要干活兒，費(fèi)體力，不得一個？我不吃，省下那個雞蛋，現(xiàn)在算算咱家至少一天七個雞蛋，這就夠1斤了?，F(xiàn)在院子里的母雞每天最多也就下七個，都叫我們吃了，拿什么換零錢？”

不行，我一定要再多喂些母雞。讓他們給咱家下單，多換點(diǎn)兒零花錢。

“我那個也不吃了。”

老李聽了老婆子的一番盤算后，將自己的那點(diǎn)口糧也扣下了！

“媽，我也不吃了?！?/p>

云芳低聲的也說出一句來！

“媽，我們也不吃了。”

老大兩口子異口同聲的回應(yīng)了一句！

“ 不行，你們不吃雞蛋，干脆連飯也甭吃了。咱們山里人連點(diǎn)兒菜都沒有，下飯只有咸菜，每人再不吃個雞蛋，哪有力氣干活兒？哪有元?dú)馍?？?/p>

母親看到一家人來回折騰這個也說不吃，雞蛋那個也說不吃雞蛋。不吃雞蛋的意愿像一股山風(fēng)橫刮而來，沖擊的人眼睛迷離，看不清誰真誰假。

做母親的心里哪能落忍，一點(diǎn)兒也不留情，將他們一個個駁回去！

然后接著訓(xùn)斥起一家人來 :

“ 你們四個人總共給我省下五個雞蛋，知道這多不劃算嗎？云霞懷孕，小孩要有營養(yǎng)，你和老大要下地干活兒，再不吃可雞蛋身體怎能受得了呢？云芳打小就一直吃著雞蛋，現(xiàn)在說斷就斷。身體怎么能受得了呢？身體能斷崖口也是斷不了的。小嘴已經(jīng)吃習(xí)慣了，不吃，饞癮上來，這可怎么得了！”

說著用眼撇了一下自己的女兒，云芳并沒有被母親的玩笑話逗樂，而是輕描淡寫的哼唧出一句，

“ 能斷！媽，以后我再也不吃雞蛋了，省下你吃吧。我在咱家吃的雞蛋夠多了，看還不清的?！?/p>

云芳話里有話，丟給母親的最后幾個字，一家人并不是不懂。而是懂了之后故弄玄虛的裝懂。這足夠讓做母親的人心疼不已，這足夠讓一家人吃驚不已，沒的話可說。

大嫂見一家人心里都裝著心事，趕快幫忙解圍，春風(fēng)滿面說笑道 :

“其實(shí)媽說的對。咱家的雞蛋人人都應(yīng)該有份，至于換零錢，媽不是說要再多喂一些雞嗎？我覺得老人家說的在理。只要我們一家人身體健健康康，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比什么都強(qiáng)?！?/p>

老大見媳婦兒這樣說，也跟著點(diǎn)頭，應(yīng)和著。

老李見媳婦這樣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就不再跟老伴兒理論，坐在炕上一個人抽起了水煙袋，剛抽了沒幾口就咳嗽的厲害，還要抽，就被老伴兒一把奪過來，厲聲呵斥道 :

“別抽了，今天看來吃著不香，咳嗽個沒完，老大媳婦兒又有身孕，小心嗆著孩子?！?/p>

老伴兒拿媳婦懷孕說事，老李也只好作罷，不在硬要水煙袋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