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與Pedro相見,在Chatham散步。一見面,我便先祝賀他,“新生活要開始了呢!”“新生活?”他眼中有些迷郁的氤氳,“或許吧。但愿一切會好?!?/p>
他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望著我,挽挽我的胳膊,試探道,“跟我走吧!去過新生活...”
我并不抽手,只是對著他的眼睛,壞笑道,“這可是個危險的提議哦~拐了我去,可是要負責起我的生活的!”
一年期的實習項目,不出三個月,Pedro在找到待遇更好的工作后,果斷而迅速地辭掉了迪士尼項目,飛往中部田納西州。從申請工作到決定離開,前后不出一個星期。
San Pedro是我到美國后結識的第一個朋友。雖然心中很舍不得他離開,可同時又不得不佩服他的行動力。
與Pedro在Chatham的Pool party上相識。那時還是3月初,到奧蘭多不足一個月。
當青年男女熱情飽滿,追隨舞曲的節(jié)奏舞動狂歡,他獨自站在人群中不為所動,沉靜的,冷眼旁觀,一抹隱隱淡淡的笑意。倒也并非高高在上嗤之以鼻,不過是,旁觀而已。
拉美人的容貌,南部人的口音,亞洲人的氣質...這樣的組合,顯得有些詭異。
這是我站在他身邊五分鐘后得出的第一印象。
他與另外四個人站在一起,卻顯然不屬于他們的群體。在一個恣意縱情的party之夜,他的情緒顯得過于淡定,倒也并非與此間氣氛格格不入。在這個帥哥云集的國度,Pedro的容貌算不上帥氣,風度算不上出眾,性子算不上熱情;任一點,都不足以使他從人群之中脫穎而出。然而如若與之相處交談片刻,畢竟能感受到他身上所具有的,細膩沉穩(wěn),陰郁剛勁的氣質,與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同。
一個人的魅力與他所遭受的磨難成正比,這話,有幾分真。
早年所經受的,貧民窟生活,父母雙亡,意外車禍,流浪他鄉(xiāng)...造成了他不可動搖的清醒與剛毅,謹慎內斂,獨立性,目的性,行動力,不安全感...以及心計分明,自我為中心,堅韌的個性。
他如眾生,命如蜉蝣;如滄粟,如浮萍,于這繁復的世間,微不足道。于己,這是唯一的身,唯一的命,故爾珍重。從那最低處的塵埃里開出花來,不知何日便會隕滅,而允自綻放茂盛的根芽。
他問我喜歡這里嗎。
我說喜歡啊,在這兒感覺很自由,不論做什么穿成什么樣子,只要不傷及旁人,都沒有人評判。
他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們只是嘴上說不評判...”
無所謂啦,在社會在群體中,沒有人逃得掉旁觀和評判,也沒有人能避免旁觀和評判他人。如果能閉上嘴放在心里,不去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倒也算得上通情達理。
曾與Pedro探討,一個人只有先忠于自我,才有可能給身邊人帶來幸福。
他說,的確。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明天就要死去,那么今日就是人生的最后一天,怎能不抓緊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起喬布斯曾說的——
“Remembering that I'll be dead soon is the most important tool I've ever encountered to help me make the big choices in life. Because almost everything –?all external expectations, all pride, all fear of embarrassment or failure - these things just fall away in the face of death, leaving only what is truly important.
Remembering that you are going to die is the best way I know to avoid the trap of thinking you have something to lose. You are already naked. There is no reason not to follow your heart.”
【如果把人生中的每一天都當成最后一天,終有一天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記住你即將死去,是我所用過的,幫助做出人生重大決定的,最重要的手段。因為幾乎一切瑣事——所有外界的期待、榮譽、對失敗和尷尬的恐懼——在死亡面前都蕩然無存;只剩下真正重要的事。
記住你即將死去,是我所知道的,免于掉入‘我不要失去這些‘的陷阱,最好的途徑。你已經一無所有,沒有理由不追隨心之所尋?!?/p>
或許喬布斯的話多少反映了每個美國人心底所認同和遵循的價值觀。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他問道,這是不是有些自私?
我回答,從我所受的教育來看,多多少少,有點。
他沉吟,嗯,不過我仍然覺得我的生活才最重要。
他有這份底氣,也有近乎霸道的篤定。
他像勞倫斯筆下所贊美的男子,健碩,性感,沉默粗獷,有著隱秘的傲慢與霸道。
他孤獨而自由,純粹由大地滋育的靈魂,野蠻生長。他有著沉重的意志力,他的欲望純粹、篤定;他與欲望之間保持著謹慎的、冷眼審視的距離。
他有著一張亡命之徒的面容。
他的心,只愿被大海安撫。
“Natural Boy”,唯有這個詞,可略括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