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阿花是自己來的,悄無聲息的過來,沒有預告通知,自然濃郁的香氣也是免不了的,那等于就是他的另一張名片,永遠隨身帶。隔著十來米你都能聞到他的氣味,不是你的鼻子靈敏,而是他倒的香水實在是太多了。

所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到他這,未見其人,先聞其香,人送外號十里香。你停他身邊久一會,也會沾著一星半點久久不能褪去。
在我們公司,他是鼎鼎大名的,沒錯,你沒看錯,是他,而不是她。阿花是我們給他起的綽號。在我們公司啊,每個客戶除了有他的代碼,比如001,002......還有層出不窮的綽號。代碼是為了對外保密,以免同行打聽,綽號當然是為了對內,易記。
阿花曾經挺帥的,高鼻,烏溜溜的眼睛,烏黑的卷發(fā),總是抹得油光滑亮,人也健碩,擱在阿拉伯男子里也算帥哥一枚了。不過這評價,只能用來形容當年的他了。現(xiàn)今的他,雖然烏溜溜的眼睛還是轉得很快,但才中年的他已是皺紋橫生,眼神疲乏,難掩蒼老之態(tài)了。
我出去跟他打了聲招呼,握了下手,就趕緊溜了。
我發(fā)現(xiàn)阿花頭上的毛發(fā)更稀疏了,擦多少發(fā)油都沒法增多了,如果有心數(shù),估計一時半會兒就能數(shù)清有多少根。
阿花的頭發(fā)曾經也很多,可是他的心眼比頭發(fā)絕對要多,這邊多了,那邊就少。我覺得,太費心的結果就是費頭發(fā)。
他每來一回,就要每個產品砍一次價,一分半厘的跟你計較。你要是不同意,他會斜眼藐你:想清楚啊,求著跟我做生意的人多的很啊。然后作勢要拿手機給你看聊天記錄,看下別的白癡是如何求著賣貨給他:貨款不要緊,想著給的時候再給。
這樣的套路屢試不爽。為什么?圖他單大唄,生意人有時候只賺個吆喝也是情愿的。一個相同的款式,每次返單必須調價給他,不管你價格有無空間。
比方說,如果他下四次單,你也要調四次價,次次砍到你的成本處,見你沒奈何接受了,他就得意洋洋地笑開了,忙不迭地拔個電話給家里的老爸報功先。這點又有點像小孩,得了好處不忘向大人邀功。
他做的是家族生意,他父親兒子一大堆,聽說居中的他最得寵。這幾年他父親都不再出馬,將生意交他打理。但還是要事事越洋匯報,不敢越雷池一步。所以他每得了一個好價格,就要眉開眼笑的打電話過去給他老爸,兩人嘰哩哇啦說一大通,然后掛了電話繼續(xù)砍價下一個款式。
被他砍到骨頭后,我們轉頭去砍工廠 ,強逼工廠幫忙降價。 于是乎,公司的名聲也壞了一大截。產品有點小瑕疵,他就要求折扣。若不行,不付款。沒奈何你同意了,你能聽到電話那頭得了便宜后的偷笑。
他在這邊買了個電水壺,用壞了,會不遠千里從埃及帶過來換,人家不給換,只能修,等不了,只有麻煩貴司先送一個帶回去啦。第二年他又帶回兩個來換,于是我們又送他幾個。好家伙,他只花一個水壺的錢,水壺就像會分裂一樣,一變二,二變四的。我們想啊,這樣做幾回生意,不久這家伙都可以開水壺店了,投入的成本僅為一個水壺。
這樣分厘必爭愛占便宜的男人,你肯定以為他年紀很大吧,錯,年方三十多。? 阿花特愛抽煙,一次會面下來,萬寶路不離嘴,他不管圍在他旁邊都是討厭煙味的女人,也不在意你們的表情。他自覺是上帝,很多人求都求不過來呢,想讓他為了照顧女性不抽煙,沒門。
我有次實在是熏得受不了,請他能否不抽,他立馬翻臉,惡聲惡氣地回你:你不喜歡你走開。我正有此意,從此脫離苦海。
在這公司里,阿花只喜歡孫姐姐,他認為他這樣的身家必須是老總級的人物親自接待才夠格的,其他人都不在他眼里。不過對于孫姐姐,有訂單作為回報,她就很知足,她知道事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憐的孫姐姐,要在煙熏火燎中煎熬,要忍住肚子里隨時沸騰的怒火笑臉相對這三八的男人。畢竟要侍候一個這樣倨傲自私錙銖必較的男人需要非常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