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開天辟地之舉,給久居混沌之中的獸族帶來了滅頂之災(zāi)。
不像冰河世紀(jì)滅絕了恐龍那般,天地分開的澄明只是封印了它們那遠(yuǎn)古獸類的皮囊,于是它們的靈魂開始游蕩在這天地之間,直到女媧娘娘用泥土捏了人類,它們終于找到寄主,能與寄主融為一體并存活下來的獸族,久而久之,進(jìn)化成了半獸。
半獸,有人形,存獸性,腦不全,脾性多耿直,不擅勾心斗角,行事偶魯莽,好斗,講俠義。
半獸懼人,多居山野之間,聚天地靈氣,養(yǎng)健碩之體魄,后山野屢遭不幸,半獸幾經(jīng)遷徙,多大隱隱于市,散落在人間。
狐貍是個醫(yī)生,是個長著桃花眼的男醫(yī)生,在這個靈秀的江南水鄉(xiāng)里,狐貍就是那妙手回春的神醫(yī),同事們經(jīng)常開玩笑說,你要是女人的話,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狐貍精。于是,狐貍之名就由此傳開。
他也不計較,只是笑笑,還好不是禍國殃民。
大概是他太漂亮,可能是他太忙,也可能他喜歡男人。
反正,他獨居,對誰都很好,對誰又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你看他,總是看不透,霧里看花般,美是美了,只是讓人總有種 求而不得的百爪撓心般。
不管人言怎樣,狐貍依舊對誰都彬彬有禮,斯斯文文地笑,仿若什么都不曾知道般。
直到有一天,醫(yī)院里送來一個重傷的小朋友,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家的孩子,沒有人知道他怎么會傷成這樣,看樣子多半是交通事故,而無良的肇事司機(jī)應(yīng)該跑了。
狐貍醫(yī)生很嫻熟地做完了手術(shù),把孩子從牛頭馬面手里搶了回來。
入夜,狐貍醫(yī)生,細(xì)心地照看著熟睡的孩子,偶爾走到窗前,仰望夜空,繁星滿天。
快了。孩子不知何時醒了,睜大眼睛看著狐貍。
快了。狐貍回應(yīng)道。江南氤氳的水汽漸漸升了起來,狐貍關(guān)上窗戶,怕孩子受涼。
然后走病床前,給孩子蓋好被子,笑著對他說,我知道,萬事萬物,相輔相成,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孩子努力笑了笑,我還舍不得這皮囊,枉費盤古上神和女媧娘娘的一片苦心啊。只是何處來,終究何處去。塵歸塵,土歸土。人類本是女媧娘娘泥土所造,需依附于天地之間,與這山水萬物相輔相成,不想到了如此田地,如此自私,怎會想去企圖霸占這一切,毀掉這一切,猶如百年古樹自斷其根。太久居于這澄明的天地之間,都忘了混沌之象,若天地再次合二為一,手可摘星辰的日子就又回來了吧。孩子呢喃道,轉(zhuǎn)眼入睡。
狐貍想,這孩子不會被傷到腦子了吧。抬頭望向窗外的時候,剛好看見流星劃過,遂低頭許下一個愿望。
愿人類善待一切生命,包括人。
狐貍和衣睡在病床邊,夢里,他生活在一個遠(yuǎn)古環(huán)境里,那里只有他一個人,周圍都是一些上古獸類,有一只小獸遠(yuǎn)遠(yuǎn)跑來,蹭著他的臉頰,笑得很是惹人喜愛,就這樣,他跟在小獸后面,去了一個鳥語花香的天堂般的地方。
醫(yī)生,醒一醒。狐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小護(hù)士站在床前。
那個孩子呢?狐貍問。
護(hù)士搖搖頭,什么孩子?沒看見啊。我來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在。
昨天車禍的那孩子啊。狐貍醫(yī)生急了。匆匆跑到窗前,望向窗外,什么都沒看見。只是突然覺得天空好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云彩。
那孩子都沒來得及搶救啊。小護(hù)士低聲嘆息。
狐貍腦袋一懵,一個趔趄,從窗戶飛了出去。
快看,半人。狐貍聽到什么地方傳來清脆的聲音,抬頭望去,竟然是一只飛翔的翼龍。
沒進(jìn)化好啊。不知從何處探來一個頭,笑著說了句。狐貍細(xì)細(xì)望去,竟然是一只食草恐龍。
半人?!狐貍大驚。莫非自己真的回到了天地未開之前的混沌世界。
因為你救了最后一只半獸,他寄居到你的體內(nèi)休眠,所以才會把你帶到這個世界。種下善因,終得善果。遠(yuǎn)處飄來一句柔和的女聲,狐貍尋聲望去,卻什么都沒看見。只是覺得自己的泥土之身正慢慢退掉,長出強(qiáng)壯的獸身,卻始終保持著那顆跳動的心,因為里面住了一個人。一個半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