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糊涂賬

天亮的時候，林舟才迷迷糊糊睡著，夢里全是蘇晚的臉，從青澀到憔悴，一晃就是二十年。

他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走出臥室時，蘇晚正背對著他，在灶臺前煎蛋。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睡衣，頭發(fā)隨意挽著，露出的脖頸線條，竟有了幾分滄桑。

聽見腳步聲，蘇晚沒回頭，也沒說話?？諝饫飶浡宓暗南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林舟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句“對不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蘇晚的倔脾氣上來了，再多的道歉，若是沒說到點子上，都是白費。

他想起那條關于五糧液的信息。蘇晚說，酒是從老家?guī)淼?。林舟努力回想，記憶卻模糊得很。他只記得，那瓶五糧液，是很多年前，蘇晚的父親送的，說是留著他們夫妻二人，在重要的日子喝。后來日子越過越忙，創(chuàng)業(yè)、應酬、奔波，這瓶酒就被擱在了儲物柜的角落，落了灰。

他竟記成了別人送的禮。

這個認知，讓林舟心里更沉。原來不是日子磨掉了情分，是他自己，在奔波的路上，弄丟了太多本該記在心上的細節(jié)。

蘇晚把煎蛋盛進盤子里，轉身時，目光與他撞上，又迅速移開。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吃吧，涼了就腥了。”

林舟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什么胃口。

“我看了你半夜發(fā)的信息。”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酒的事，是我記錯了，也沒聽懂你的話，是我的錯?！?/p>

蘇晚沒接話，只是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皮都沒抬。

林舟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陣酸澀。他知道，這不是一句“我的錯”，就能抹平的。這是二十年的煙火歲月里，攢下的，一筆筆糊涂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