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看過由張愛玲的同名小說《半生緣》改編的電視劇。
印象最深的一個片段,曼楨被她姐姐設計圈套落入了她姐夫祝鴻才的魔掌,聲嘶力竭地呼喊她的姐姐來救她未等到。真的以為姐姐病的不行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這是她姐姐與祝鴻才一起精心設計的圈套。她在禁閉的小房子窗口聲嘶力竭地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對自己的親妹妹如此下毒手,姐妹親情被她活生生地撕裂了。
那時的我,覺得曼璐真是一個狠毒蝎心的女人,心里對曼璐真是恨之入骨。
這次又看了一遍張愛玲的小說《半生緣》。
看完后心里五味雜陳,也有了很多新的感觸。對里面的人物命運感到好傷感。
曼楨曾對世筠說,她姐姐做舞女受到人們不公的看待。是那個不公平的社會造成的。
可曼楨自己的命運悲劇到底是怎么樣造成的呢?
還是先回到故事的開頭吧。
01
曼楨與叔惠是上海棉紡廠的同事。世筠與叔惠是大學同學,叔惠早世筠一年畢業(yè),經叔惠引薦世筠畢業(yè)后來到他們廠上班。
他們三個成了同事。每天中午都一起在外面吃飯,業(yè)余時間經常一起出去玩。
世筠是南京人,家里開了家皮貨店,在當地也算是有臉面的生意人家。世筠在上海是住在叔惠家里。
感情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叔惠認識曼楨比世筠要早,可他們一直只是普通的同事朋友。世筠和曼楨相識不久彼此心中便產生了情愫。
曼楨家里有她的奶奶,媽媽以及五個姊妹。曼楨排行老二,上有一個姐姐,叫曼璐,下有三個弟弟。她的父親在她們姊妹還很小的時候突然得病死了。撇下她們一家老少七口人撒手人寰了。
她父親死了,失去了經濟來源。她家的生活頓時陷入了絕境。
那時,曼璐已經與男朋友張豫瑾訂了婚。他們兩家是同鄉(xiāng)又是遠方親戚。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且互相愛慕。豫瑾在上海讀大學時,經常在曼璐家吃飯。
一大家老小要吃飯生存,曼璐的弟妹們都還在讀書。這時,曼璐毅然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重擔。在舊時的上海,一個女孩子能做什么工作呢?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銷,還要供弟妹們繼續(xù)完成學業(yè),何其容易呢?
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曼璐去做了舞女。曼璐曾經說,
為了家人,我身不由己,為了家人,我生不如死。
她覺得再也不配做豫瑾的女朋友了。她忍痛與自己心愛的男友豫瑾退了婚。
為了一家人的生活,為了供她的弟妹們繼續(xù)讀書。曼璐犧牲了自己的幸福,淪落成了風塵女子。
豫瑾大學畢業(yè)后回了老家六安,在一家醫(yī)院工作,后來成了那家醫(yī)院的院長。
十年后在老家再相遇,曼璐未嫁,豫瑾未娶。豫瑾一直都沒有忘記曼璐??陕瓷钣X自己不配他了。
時間一晃,曼璐就晃到三十歲了。家里奶奶,媽媽為她著急。也該找個人嫁了??伤粋€舞女,能找到個什么好人呢?
之后曼璐與在風月場上認識的祝鴻才結婚了。
從此,她的厄運也開始了。
02
曼璐賺的錢供曼楨大學畢業(yè),找到了工作。
曼楨下了班還要去做兩份家教貼補家用,世筠送她去接她回,他們度過了一段美好浪漫的時光。
曼楨以同事的身份和叔惠去過南京世筠的家里玩。世筠的父親第一眼見到曼楨時說,在哪里見過。他使勁地想,終于想到了。幾年前,他去上海時認識的一個叫李璐的舞女。(李璐是曼璐在做舞女時的化名。)他覺得曼楨長得很像李璐。
之后,世筠的父親輾轉打聽到了舞女李璐是姓顧,家里也有一個妹妹。正好曼楨也是姓顧。世筠的母親特意假裝隨意地打聽曼楨家里的情況。旁邊的世筠一直在打岔他母親的問話。曼楨掩飾著說,家里有奶奶,媽媽,三個弟弟,有個姐姐出嫁了。世筠的母親也八九不離十地猜到了曼楨是李璐的妹妹。
世筠的父母慶幸曼楨與世筠只是普通同事。他們只當曼楨是叔惠的女朋友。背后就很瞧不起叔惠了??上攵?,世筠家里是絕不會接受曼楨的。他們認為她的姐姐是做舞女的,妹妹會好到哪里去呢?
03
回到上海后,世筠拿出錢想要曼楨搬家,也希望曼楨暫時不要與她姐姐來往以免他父親再次見到曼璐發(fā)現她們是姊妹。
曼楨一直很敬重她的姐姐。姐姐為了這個家犧牲了自己 。雖然是做舞女 ,在她心里,姐姐的形象卻是無比的高尚和偉大。
曼楨與世筠有史以來因為姐姐的職業(yè)鬧的不歡而散。
曼璐結婚后,豫瑾仍然是單身。曼璐的奶奶和媽媽也很想把曼楨和豫瑾湊成一對,以此來報答豫瑾為了曼璐這么多年都沒有結婚。
豫瑾先是把曼楨當成了當年的曼璐。她姐妹倆確實很像。曼楨心里敬佩豫瑾,一直把他當成她們姊妹心中的瑾哥哥。曼楨單純善良,豫瑾喜歡上了曼楨。
曼璐以為豫瑾喜歡曼楨是因為自己的影子。那天,曼璐特意穿了一件以前與豫瑾約會時,豫瑾說很好看的那件紫色長裙去見豫瑾。曼璐談起他們曾經的美好想喚起豫瑾的回憶時,豫瑾卻說,那是他幼稚愚蠢的過去。
曼璐被深深地刺痛了。她原本只奢求他們之前的深愛當成她余生的回憶。沒想到,這點可憐的回憶都被豫瑾一口否決了??磥?,他是真的愛上了曼楨。
此時,曼璐心里充滿了恨。憑什么?同樣是姊妹,你就那么高貴,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就是舞女。
從此,在曼璐心中埋下了仇恨。
曼璐自結婚后,祝鴻才經常是夜不歸宿。兩人經常吵架。偏偏曼璐婚前幾次流產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祝鴻才自己風流成性卻把曼璐鄙成是爛污貨。她對祝鴻才狠的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她無任何辦法拴住祝鴻才了。這是曼璐永遠的心痛。
曼璐的母親也深深地替她惋惜。還說,要是在舊時,也有太太做主找個姨太太什么的生個孩子,這樣就可以把姑爺拴住了。
她母親的這句話還真是一語驚醒了夢中人。曼璐思忖著,鴻才一直對曼楨有非分之想,想打她的主意,一直是曼璐壓著。要是讓他得逞,生米煮成熟飯。鴻才就不會再去外面沾花惹草了。曼楨是自己的妹妹也好控制。
曼璐為了她以后能掌控祝鴻才。也為了自己的幸福。竟然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親妹妹曼楨。她裝成自己病的不行了,派傭人去娘家稟報。
曼楨和母親連忙坐車來看曼璐。她們在那里吃完晚飯,曼璐以關心母親身體和家里奶奶弟弟需要照拂為由,吩咐傭人開車送她母親回家,說曼楨一人留在這里就可以了。
祝鴻才半夜回家,按著曼璐幫他設計好的,竄到曼楨的房間將其侵害。想讓曼楨懷上祝鴻才的孩子。
從此,曼楨開始她一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禁閉生涯。
04
豫瑾向曼楨表白遭到了婉拒。之后不久就在一位朋友的介紹下,與一位上海女孩結婚了。
婚禮的前一天,也就是曼楨被她姐姐設圈套遭侵害的前一天,豫瑾特意去曼楨家里送請?zhí)埶麄內胰コ韵簿?。曼楨的母親本想把這個消息告訴曼璐的,被曼楨制止了,說怕姐姐心里難受還是不告訴的好。當曼璐從她母親口里聽到這些話時,心里確實顫動了一下,二妹真的是處處替她著想?。】墒?,如今,已經對她做出了這種事,只有狠下心來,一不做二不休了。
曼楨的母親與曼楨約好在酒店見面的??傻搅碎_席了曼楨還沒有來,曼楨母親擔心曼璐的病是不是更嚴重了,身體不行了。她留下曼楨奶奶和曼楨的弟弟吃酒席,她就直接到曼璐家來了。
曼璐裝著很氣憤的樣子,對她母親說,鴻才喝醉了酒,把曼楨毀了。
曼璐的母親一聽頓時都傻了眼。氣憤地說,真是作孽??!
曼璐對付她母親是胸有成竹的。她按著自己的意愿去開導她母親。曼璐擔心曼楨的未婚夫世筠來找,已經托人在蘇州物色了房子讓母親馬上搬家。
世筠去曼楨家找她,那里已經是人去樓空了。他又輾轉找到了曼璐的家問曼楨的下落。都被傭人以不在這里為理由給回絕了。
世筠一直后悔那天不該與曼楨鬧的不歡而散。他認為是曼楨故意躲著不想見他。心里一直懇求曼楨的原諒。
世筠聽到豫瑾結婚了,而且聽說新娘是上海的,結婚后與他一起回到六安了。他就聯(lián)想到是曼楨與豫瑾結婚了。這個猜測也在世筠再次來去找曼璐時,被曼璐將計就計地糊弄成曼楨與豫瑾結婚的事實了。
世筠帶著失望,絕望離開了。
世筠的父親不多久也病故了。他繼承家業(yè),挑起家庭的重任。不得已與兩家父母多年前就定好的結婚對象石翠芝結了婚,兩家的家世可謂門當戶對。之前,世筠因為深愛著曼楨而拒絕了石翠芝對他的感情。
婚后,生育了一兒一女。后來全家搬到了上海。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只是在不經意間世筠總會想到曼楨。不知她過得怎樣了。
05
一年后,曼楨在醫(yī)院生下了一個男孩,由鄰床一位產婦的丈夫做掩護逃離了醫(yī)院。曼楨一個人在外面做事,她要與家人斷絕一切聯(lián)系。
終究還是被她母親找到了。母親讓她接受事實。還說曼璐會讓位給她。曼楨原來只是猜測她母親被她姐姐收買了,這次是徹底證實了。她很冷淡地勸她母親回去,不要管她的事。
不幾日,曼璐抱著孩子,帶上傭人們找來了。那時,曼璐是真正地病入膏肓了。她懇求曼楨看在孩子份上跟她回家。曼楨想想自己一年多來所受的魔鬼煉獄般的煎熬。連孩子都不愿看一眼,把她們轟走了。沒過多久曼璐死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曼璐之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成了枉費。人已死,一切皆休。
曼楨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她回到了祝家。委身于祝鴻才。此時,祝鴻才也變得窮困潦倒,之前的生意早就沒做了,祝公館也早已變賣了。擠住在一套潮濕陰暗的房子里。曼楨與祝鴻才離了婚,爭得了孩子的撫養(yǎng)權。
06
再見已是十年之后了。
世筠結婚后,叔惠去了美國,在那里結婚又離婚?,F在已回國了。
叔惠去了以前上班的單位。一位老同事對他說,曼楨來單位找過事情做。之后把曼楨留下的地址及電話告訴了叔惠。
那天,叔惠與曼楨約好時間在叔惠家見面。曼楨有事耽擱來晚了。叔惠應世筠之約赴他家去了。而世筠覺得與叔惠多年未見面了,想與他單獨多聊聊,干脆就到叔惠家里去談再一起回來吃飯。
世筠,曼楨終于在叔惠家里見面了。十年啊!千回百轉,百轉千回。曾經無數次想象兩人再見面時的情景。卻怎么也沒想到在這里。
他們來到一處寂靜的茶館,相視而擁,勿語淚先流。訴說著彼此這十年來所有經歷的種種。真是有情無緣,造化弄人。
人的一生,很多時候都是在錯過。
就像曼楨所說的,我們已回不去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