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時至九時,曾國藩坐在紅木靠椅上一笑而逝,那是1872年3月12曰,終年62歲。
曾國藩去世的消息傳開,他的門生故舊們非常震驚。身在直隸為官的趙烈文當時一陣眩暈昏迷,許久才痛號一聲,當晚一夜未眠、涕淚不斷。李鴻章、李興銳、何璟等幕僚紛紛賦挽哀悼。
可以說,曾國藩為了大清王朝耗盡最后一滴心血,人們不約而同的認為他是活活累死的。
去世前幾天,他仍然如往常一樣工作,會見客人、清理文件、核科房批稿。直到去世前一天下午,他右手發(fā)顫,不能握筆,口不能說話,只好停辦公事。
01
清代科舉考試從低到高依次有秀才、舉人、進士三級,這縣試、府試、院試一層層的篩選,選拔人才,依據(jù)等級封官晉級。
一個農家子弟想要通過科舉之路跳岀農門,非一般的難。曾國藩的父親曾麟書從十幾歲開始考試,考了十六次年過四十了,頭發(fā)花白連個秀才都未中。曾國藩也隨父親考了六次,只是連年考,次次榜上無名,屢次失敗。善于總結反省的曾國藩發(fā)現(xiàn),父親的教學方法陳舊、呆板,靠的是死記硬背,寫出的文章不能打動考官,雖然基礎打的扎實,卻把自己的靈性拘泥住了。
那么,接下來,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文章大局和整體氣勢上下功夫。
道光十三年(1833),又是科試年。曾國藩再次離開湖南湘西那個農家院落,踏上了科舉之路。放榜那天,他立在人群中舉目搜索,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名子赫然在列,他終于成了秀才!之后第二年,恰是鄉(xiāng)試之年,這年秋天,曾國藩又到長沙參加了舉人考試。同年11月,他離開家鄉(xiāng),赴京趕考,只是這一次名落孫山。
道光十八年(1838),曾國藩再次進京拼搏,背水一戰(zhàn),終于中了進士,這一年他28歲。進士之后,他滿懷信心地又參加了一次考試,叫做“朝考”,這次考試是為了從進士當中選拔翰林。
清代最重翰林,大學士一定要翰林出身。翰林一般升官較快,進不進翰林,一個人的士途可能大不一樣!道光黃帝親自閱卷審核時,讀了曾國藩的文章,非常喜歡。曾國藩進翰林在仕途上獲得了一個絕佳的起點。
漫長的九年秀才考試生涯,是曾國藩生命中痛苦的記憶,然而接下來的春風得意又是他一生中凱歌行進的華彩樂章。
在翰林院里,曾國藩見識了很多有氣質風度的讀書人,在他們身上展現(xiàn)出學者的風貌,相比之下自己相形見拙。如何洗刷自記身上的鄙俗之氣,成了曾國藩的焦慮。于是,他如饑似渴地開始讀書,認真研讀經典。在三十歲這一年,立下學做“圣人”之志,立功、立德、立言,在這一人格的設什中,人的潛能得至最大限度的發(fā)揮,人的精神得到最大限度張揚。曾國藩把寫日記作為脫胎換骨的開始,每日反省自己,戒掉吸煙惡習,在小事中漸漸修煉完善自己。
曾國藩修身過程的實踐證明,一個資質非常平庸的人,如果真的實心實意的自我完善,可以成為超人。他的胸襟可以擴展十倍,他的見識可以高明十倍,他的氣質可以純凈十倍,再愚鈍的人也會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曾國藩在做官的道路上一步步朝前走著。道光23年(1843),他到京后兩年,趕上第一次翰林大考。三天后大榜公布,在一多百人中名列第六,深得主考官欣賞,道光皇帝親自召見,升他為翰林院侍講,一下官升四級。時隔四年,又逢翰林大考,曾國藩名列二等第四,官位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這一次從四品躍升至二品,步入高級京官行列。
曾國藩十分厭惡官場污濁混沌的風氣。大清朝的高官們一個個都在混日子,他雖然身為“副部長”的位置,卻無力推動清王朝進行根本改革,很快他就對官場郁悶起來??删驮谧龈辈块L做得不耐煩想回家時,道光三十年(1850)正月,道先皇帝去世了,年方二十、血氣方剛的咸豐登基了。
他滿心希望新主子的到來能夠扭轉時局的鳥煙彰氣。他晝夜奮筆疾書,表達自已治國的政治抱負和治國方略,一次奏折咸豐皇帝,表達清朝面臨的經濟危機和軍力薄弱。他力勸咸豐改掉三個缺點:巨小節(jié)而蔬于大計;不聽諫言;剛愎自用。只是曾國藩太天真了,他得罪了咸豐、又得罪了群臣。
咸豐二年六月,皇帝派曾國藩任江西鄉(xiāng)試正考官。他有些興奮,不僅可以得到一些經濟補助,還可以順便回老家看望父母及鄉(xiāng)親們。這一走,他沒想到結束了十年來的京官生涯,卻開辟了另一片新天地!
02
剛剛料理完母親的喪事,曾國藩收到咸豐黃帝圣旨,令他協(xié)同地方官府訓練一支小型武裝,以懲治社會土匪惡霸、鄉(xiāng)野不法之徒。
他想大干一場,所以一到長沙,向全省發(fā)文,主動擔起管理全省的社會治安工作。他把省各地民間團練武裝召集到一起,加以訓練,然后四處搜尋土匪。接下來,曾國藩又把重點放在除暴安良,打擊地方黑惡勢力上。在長沙他設立審案局,力排重議、大刀闊斧懲治腐敗官吏,鎮(zhèn)壓黑惡勢力。
得到了黃帝支持,湖南上下治安形勢穩(wěn)定??擅鎸碗s的國內環(huán)境,太平天國軍起義的隊伍曰益壯大,從廣西打到湖南,又攻入湖北,越戰(zhàn)越勇,人數(shù)發(fā)展到三十萬,竟然攻克湖北武昌。曾國藩想,團練小打小鬧,他要練就一支強大的軍隊出來,這就是著手創(chuàng)建的一支嶄新的軍隊“湘軍”。
每逢三日、八曰,曾國藩都會把軍以召集到操場上,進行政治動員。他親自訓話,用“殺身成仁,舍身取義”的孔孟之道和“不要錢、不怕死”的岳飛精神激勵將士,教育他們忠君愛國,不得憂民。然而,駐長沙的綠營軍副將滿德,卻鼓動綠營軍挑起事端,不服從統(tǒng)一管理。還有綠營軍的鮑起豹挑起衛(wèi)隊攻打湘軍,他們對湘軍土包子怎么看都不順眼,借故與湘軍發(fā)生械斗。
長沙綠營官員常給他制造麻煩,他不想和長沙官場糾纏爭辨。于是,卷起鋪蓋,帶著自已募來的湘軍,前往僻靜的衡陽。
朝庭對團練的規(guī)模和任務規(guī)定得很明確,只是用于地方自衛(wèi),保衛(wèi)自己的村寨,且不得遠行征調。這與曾國藩的初衷并不一致,他要以訓練團練為偽裝,創(chuàng)建一支屬于自己的軍隊,憑著這支軍隊挽救朝庭,再造國家。
這是件很危險的事情。曾國藩明白太平軍不是普通的敵人,他們所到之處,楚毀孔廟、毀掉神像、拆解庵院、毀壞書籍。若太平軍起義成功,那么中國幾千年的文化積累,面臨全部毀滅的危險。這不是大清王朝的危機,更是整個中國文化的危機。他沒有寄希望于官府的正規(guī)軍去平定太平國軍,他認為正規(guī)軍的腐敗習氣已深入膏肓,松散無力、喪失了軍人靈魂。
要挽救國家,只有一個辦法,拋開正規(guī)軍,自已動手訓練一支嶄新的湘軍。
曾國藩上書咸豐黃帝,提出了組建大團練的設想,即選拔兵丁、訓練軍隊、可防本省、可剿外省。其實就是組建一支正式的軍隊,沒想到黃帝批復同意了,他欣喜不已,因為他有了上方寶劍。
拿到批復,開始著手創(chuàng)建自己的軍隊。他面臨的最人困難是籌措銀兩,招兵買馬、采購武器、日常開銷….. 處處都需要錢。他想出一個辦法,組織人員四處求人向民間勸捐,維持正常開銷。另一個最大問題是沒有自己的水師,要徹底打敗太平軍,就要占據(jù)長江之險,控制運輸這條生命線。
然而并不容易,選將、籌餉、購械、整章、建制,每一樣都是棘手的難題。
成豐三年,曾國藩在衡州設廠建造戰(zhàn)船。他自已親自設計,虛心向聘來的船工師傅請教,反復地進行試驗,攻克了一道道技術難關。一個初具規(guī)模的十營水師建成了!
正當曾國藩集中精力訓練湘軍之際,遇到了一件進退兩難的事。咸豐三年八月,太平軍定都南京后,發(fā)動了聲勢浩大的北伐,西征軍直指武漢,黃帝下令他率炮船北上增援湖北。曾國藩打算派部下帶三千人去應付,咸豐并不同意,他只能采取“拖”的辦法。這年十一月,太平軍進攻安徽廬州,兵勢洶猛,咸豐第三次下令曾國藩火速增援,以收復安徽失地。然而,曾買藩再次抗命,拒不赴援。他奏折皇上,此時練兵不熟,船只沒造齊、大炮未裝完、水軍未招齊。這一次,咸豐終于生氣了。
其實,曾國藩心里明白還未做好打仗準備,草率參戰(zhàn)只能斷送湘軍前途,敗得一塌糊涂。
曾國藩的兩次抗旨,作為省會的廬卅、武昌淪陷,致使安徽巡撫江中源因孤立無援,抵抗不住,身受七傷,投古塘而死。湖北總督吳文镕在太平軍的強大攻勢下,投塘自殺。
江為摯友,吳為恩師。曾國藩的按兵不動,為造船、購炮、練兵贏得了時間,使湘軍免遭輕進覆滅之災,為日后徹底戰(zhàn)勝太平軍積蓄了力量。
經過一年時間,曾國藩初步練成了一支一萬七千人的湘軍。
03
這支湘軍戰(zhàn)斗力如何,需要在戰(zhàn)場上檢驗。
咸半四年年初,太平軍西征軍攻克漢口漢陽后,又揮師南下湖南,直指長沙,曾國藩親率水陸大軍齊集誓師。曾國藩與眾將商議,主動出擊、沖出包圍、攻打湘譚。他安排塔齊布為首的水陸大軍先一日出發(fā),他自已率領五營剩余力量第二天前往湘潭增援。前日夜晚他獲悉靖港一帶太平軍人數(shù)不多,他決是拿下靖港,解除長沙北面威脅,并且可以截斷湘譚之敵的北歸之路。然而情況并非那樣,靖港的太平軍遠比匯報的多,他們一見湘軍水師到來,立即以岸上的密集炮火射擊。此時恰逢南風驟起,水流迅急,湘軍戰(zhàn)船本應回撤躲避,無奈水急風緊,將湘軍的戰(zhàn)船全吹到太平軍炮火兵營前面,受到太平軍猛烈炮擊。
這一仗徹底失敗,湘軍戰(zhàn)艦損失三分之一,炮械損失四分之一。曾國藩既羞憤又沮喪,在撤回途中,他跨出船艙撲通跳進水里,幸虧護衛(wèi)們及時相救才免遭一死!
正在曾國藩情緒低落修改遺書、尋找自裁機會之時,他親弟弟曾國葆傳來了湘譚大勝的佳音。
原來曾國藩派出的另一路湘軍在湘譚取得了大勝。那天,守城太平軍戰(zhàn)士緣梯而下,準備接應城外太平軍入城時,湘軍伏兵驟起,將出城太平軍戰(zhàn)士砍死,乘勢奪梯登城,打開成門。大隊人馬立即沖入,奪占了湘潭城。
這是太平軍軍興以來,清軍取得的唯一大勝。咸豐皇帝得到湘軍大勝的消息,甚感欣慰,迅速發(fā)出一系列上諭,嘉獎曾國藩。然而,曾國藩并未得意揚揚,他認真總結戰(zhàn)斗的成功經驗與失敗教訓,整頓隊伍中一些怕死懶散的士兵,大幅裁員后又招兵買馬,擴充軍員,湘軍人數(shù)又恢復到萬人以上。
經過一番休整,修好戰(zhàn)爭中受損的戰(zhàn)船,咸豐四年(1854)年六月,曾國藩率水陸大軍從長沙出發(fā),攻向湖北。
岳州位于湖北湖南交界,首戰(zhàn)交鋒,太平軍大敗而歸撤離岳卅,退守城陵磯要塞。塔齊布率領的湘軍乘勝追擊,展開大戰(zhàn)。湘軍士兵英勇頑強、所向披靡,在短兵相接中,太平軍首領被湘軍士兵亂刀殺死。太平軍群龍無首、軍中大亂、四處逃竄,退守武漢。
城陵磯大勝,讓湘軍士氣高漲,他們不披甲冑不避槍彈,順流直抵武昌城。八月二十一日,湘軍憑借水師炮火優(yōu)勢,摧毀了漢陽太平軍沿江所筑的防御設施,武昌城外太平軍營壘全部喪失。漢陽守將見武昌失守,亦棄城逃走。漢陽丟棄后,停泊在漢水里的大批水軍,看看船隊封死在較窄的河道里,擁驕在一起,千余戰(zhàn)船全部被焚。
咸豐黃帝收到湖廣總督楊霈告之的武漢收復的奏折,異常興奮。高興之余,任命曾國藩為署理湖北巡撫。
然而,昏庸無能的咸豐黃帝聽信排擠曾國藩的大臣一派胡言,他們認為強大的湘軍勢力或許是朝庭的一大隱患,某一天甚至動搖黃帝寶位。于是咸豐黃帝又撤回了對曾國藩署理湖北巡撫的任命。
曾國藩以侍郎在籍,與督撫們屬同一級別。但他這只是一個虛銜,連個欽差的的頭銜都沒有,所以地方官看不起他,在招兵、選將、購置武器、籌餉等等方面地方官不予配合?,F(xiàn)在咸豐又不給他實權官職,他分明強烈地感受到了皇帝的猜忌和不信任。
更讓曾國藩痛苦的是,咸豐皇帝瞎指揮讓他攻打南京,和江南、江北會合。曾國藩認為,太平軍掌握長江中下游幾座重要城市,地勢險要、城墻堅厚,太平軍又嚴密設防。以萬余兵力迅速攻破堅城,根本不可能。
可以理解駐守在南京的太平軍,嚴重威協(xié)著皇帝的統(tǒng)治地位;可咸豐想盡快拿下太平軍的想法未免太幼稚天真了!
咸豐四年(1854)九月上旬,曾國藩奉咸豐帝皇命令,率師直向江西重鎮(zhèn)九江推進。九江位于長江與鄱陽湖之交,它是繼武漢之后第二個戰(zhàn)略節(jié)點。湘軍在九江上游田家鎮(zhèn)、半壁山一帶集結,曾國藩率大將羅澤南、李續(xù)兵率兩個精兵強攻半壁山。太平軍聞風四逃,多名將領戰(zhàn)死。同時,水師分四個隊分工合作,他們破壞攔江鐵索、壓制對方炮火、燒毀戰(zhàn)船。這一仗九江上游的船只蕩然無存,水師失去了對上游的控制力。
湘軍占領田家鎮(zhèn)后,順流而下,直取九江。太平軍認為,湘軍取勝很大程度上依仗水上優(yōu)勢,欲戰(zhàn)勝湘軍,先破其水師。太平軍利用有利地形,誘惑湘軍進入長江與鄱陽湖狹長的交匯口,切斷一百二十多條小船退路。這樣湘軍水師被切割成外江與內湖兩部分,內外船只不能合力,失去戰(zhàn)斗力,太平軍發(fā)動了大規(guī)模襲擊。
湘軍大敗,曾國藩差點成了俘虜,他在太平軍逼近的關鍵時刻投水自殺,幸被救起。曾國藩奪取九江,克取安慶、直搗金陵的夢想成了泡影,并一時陷入漫長的困境。
湖口失利后,太平軍重新控制了長江航道,曾國藩一年多的戰(zhàn)果得而復失,湖北的大片土地再次落到太平軍手里。恰在此時,曾國藩的好友胡林翼來信,讓他把得力干將羅澤南派到湖北,幫助他收復武漢。曾國藩放走了羅澤南及部下精兵,自己面臨危險的境地,后又幸虧幾個兄弟加入湘軍,困處南昌的他終于絕路逢生,沒有了生命危險。
咸豐七年(1857)二月十一日,曾國藩父親曾麟書去世,咸豐給假三個月,讓他在家治喪。五月假到,他奏折咸豐請求在家守孝三年,沒料到竟批準了。
批準他在家守孝三年,實際上解除了他的兵權。
曾國藩在家期間靜下心來,反思自已在官場上一再碰壁,不光是黃帝小心眼,大臣多私心,自已的個性、脾氣、氣質、風格上有諸多缺陷,也是重要原因。
在好友胡林冀的多次力薦下,咸豐黃帝同意曾國藩再次出山參與浙江軍務。這次出山,曾國藩的朋友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曾國藩變了。變得和氣、謙虛、周到了;對皇帝不那么直言不諱,學會打太極拳了;學會“同流合污”了。
04
曾國藩的再次岀山,令湖北巡撫胡林冀興奮不已。他想留下曾國藩在自已身邊,和自記一起進軍安徽,于是他奏折黃帝,改變讓曾國藩率部入川的計劃。
此時的安徽舒成、桐城、潛山、太湖,全省已被太平軍奪走,陷入危局。受咸豐之命,湘軍在名將李續(xù)賓帶領下,攻打廬州。因一路勞頓,連年苦戰(zhàn)未及時休整,加之太軍固守嚴密,李續(xù)賓六千精兵全殲,李續(xù)賓及曾國華死于軍營。
曾、胡二人收復安徽的重點是安慶,這個江邊的重鎮(zhèn),決定著長江航運的安全,南京之所以一直保障安全和糧餉供應,就是有安慶作大后方的天然屏障。他們明白收復安慶的重任還要靠湘軍完成。而江南大營的清軍腐敗、散漫、毫無戰(zhàn)斗力,靠他們完成收復南京的美夢只是咸豐的一廂情愿而已。
拿下安徽太湖,為進軍安慶掃清門戶。咸豐九年十月,湘軍對太湖發(fā)起進攻,取得了太湖、潛山大勝,擊斃太平軍兩萬余人。
曾、胡二人決定攻打安慶。
曾國藩和胡林冀左右權衡,讓曾國藩弟弟曾國荃率部圍城,讓胡林冀部下湖北湘軍多隆阿率部打援。這一“圍城打援”的戰(zhàn)術就是用一支軍隊圍困住城市,同時安排多支部隊在城外阻擊援兵。湘軍圍城用挖溝法,修建雙層壕墻,部隊位于內外壕墻之間。多隆阿指揮有多隆阿指揮有方,大獲全勝,殲滅太平軍萬余人,重創(chuàng)了太平軍有生力量。
咸豐十年(1860)四月,曾國荃挖長壕圍城,圍困到第二年七月,安慶城內終于斷糧。太平軍和城內百姓開始每天喝粥,后來吃城內的貓和老鼠,最后吃樹葉和草根。湘軍用大炮密集轟炸太平軍沖鋒隊伍,咸半十一年八月一月,湘軍挖成一條通往安慶城的地道,用火力轟塌數(shù)十丈城墻,擁進城內。城外的太平軍遙望安慶滿城大火,知道事已無法挽回,只好相望長嘆,率兵退走。
曾國藩、胡林冀對收復安慶異常高興。曾國藩迅即向皇帝奏報取得的大勝,希望這個消息能給咸豐一些安慰。結果,就在奏折送出沒幾天,八月十日曾國藩接奉咨文,成豐皇帝死了。原來,第二次鴉年戰(zhàn)爭爆發(fā)后,皇帝逃到承德,看著大清江山搖搖欲墜,精神禿廢。在剛過完三十一歲生日,一病不起,而后氣絕升天。
咸半去世不久,八月二十六日,胡林冀肺病加重,吐血不止,神形消瘦。胡林冀生命走到終點,時年五十歲。
在攻打安慶之后,曾國藩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兩江總督的任命,轄江西、江蘇、安徽,他成了大清帝國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咸豐皇帝死后,繼位的載享年僅六歲。兩月后,太后慈禧和恭親王奕?聯(lián)手發(fā)動宮庭政變,三位大臣被殺。曾國藩的權位在政變后不但沒受到影響,反而進一步得到提升。兩江總督曾國藩統(tǒng)轄江蘇、安徽、江西,并浙江全省軍務。
曾國藩得到了奕訴和慈禧的支持,進入一生中難得的順境。何桂清集團徹底拔除,江蘇、安徽、江西、浙江,四省些撫全部成了他的嫡系。有了這樣的大環(huán)境,曾國藩制定了全面大舉進攻太平天國的計劃。中路,曾國荃自安慶沿江直下南京,攻取太平天國首都;東路,李鴻章創(chuàng)建淮軍,奔赴上海,接任江蘇巡撫,進軍蘇州、常州、收復江蘇全??;南路,新任浙江巡撫左宗棠率楚軍進軍浙江,收復杭州。
拿下安慶后,湘軍下一個首要目標是太平軍首都,這將是一場攻堅戰(zhàn)。
曾國藩布下四路策略,曾國荃部直插南京城下,西路多隆阿攻下廬所再向南京合門攻下廬所再向南京合圍,東路鮑超攻下寧國再進兵金陵,北路李續(xù)宜突破阻礙攻向南京。
曾國荃圍城,多隆阿、鮑超、李繼宜等人打援。誰知另三路軍因戰(zhàn)事不利或不愿與曾國荃合作,曾國荃駐扎在雨花臺的湘軍成為孤軍。
急于冒進的曾國荃在雨花臺焦急等待援軍的到來,他不知親哥曾國藩比他更著急。無兵可派,只能全力供應軍餉及戰(zhàn)斗物資,他命令弟弟全力撐住。
在三年時間里,李鴻章、左宗棠等人在江浙各地進展非常順利。
為了將南京嚴密包圍,曾國藩不斷向京城派兵,曾國荃部兵員不斷壯大。他們相信湘軍有充分的耐心和太平軍耗下去。但朝庭卻忍不住了,令李鴻章攜威力強大的西洋武器來南京會攻,只是一心想獨占攻陷南京首功的曾國荃內心不樂意了。
曾國荃繼續(xù)開挖地道,終于同治三年(1864)六月十六日,湘軍所挖地道有一條僥幸穿到南京城下。第二天中午,曾國荃下令點火,埋在地道里數(shù)萬斤火藥爆炸,聲如巨雷,城墻塌二十余丈。湘軍蜂擁而入,太平軍大亂,南京外城全部陷落。
05
咸豐十年(1860)四月十九日,曾國藩署理兩江總督。隨著工作重心由軍事逐漸轉為民生和吏治,他時刻都在考慮解救受苦的民眾生話狀況。如今成了地方大吏。他決心對吏治采用行動了。
人們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象一股春風般清新拂面。剛上任不久,曾國藩要從大本營沿江東下,前往祁門。這次出行,對于兩江地區(qū)的官場來說,就是新任總督的亮相之舉。曾國藩心里十分清楚,清朝官場定會大搞迎送活動,他寫信給下屬們取消一切歡迎儀式,包括生活一切從簡。他這樣的舉動,為自己的總督生涯開了個好頭。
另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是如何處理禮品問題。據(jù)說曾國藩過生日,湘軍名將鮑超親赴安慶,給曾國藩賀壽。他一共帶來十六大包禮品,其中包括珠寶、古玩,曾國藩只收了一頂繡花小帽。鮑超無奈,又把大包東西拎了回去。
曾國藩剛開始當總督的時候,每天送禮的人在外排成隊。因為他絕收禮品,慢慢形成習慣,后來便很少有人送禮了。
不搞迎送,大搞大吃大喝,不收禮品,管好身邊工作人員。對吏治來說,最核心的是減輕地方稅賦,降低各級官員灰色收入。同治元年,江西全境收復,曾國藩與江西巡撫沈葆楨開始研究減負改革,同治二年(1863),江蘇大部收復,曾國藩與江蘇巡撫李鴻章研究減稅問題。1864年,朝庭批復安徽巡撫喬松年裁撤浮賦建議。
曾國藩在兩江期間,生括非常簡樸。據(jù)說他穿著陳舊的衣服,時常皺紋斑駁;吃的方面他也不講究,一次宴客,客人發(fā)現(xiàn)總督大學士請客居然用一個破瓦盆;他對家人也是一樣,他把夫人及兩兒子女兒女婿接到安慶,讓他們自已動手操持家務,整個總督府只有兩個女仆。
官場的潛規(guī)則,使得他不得不同流合污。他并不標新立異,而是盡量從俗,在公款吃喝上開始杜絕一切的作法實在行不通,那就隨波逐流。皇帝派出的欽差路過所轄地,除迎送宴請外,也會送出費用。同治七年(1868)曾國藩由兩江總督調任直隸總督,進京見慈禧時,他帶了兩萬元的銀票,為京官們送禮……. 據(jù)說,曾國藩當初設立了小金庫,用于官場上應再酬打點及官場各項開支。
曾國藩一生為官風格獨特,骨子里清廉刻苦,表面上和光同塵。他的志向不是做清官,而是做大事。
同治四(1865)年,正忙于兩江事務的曾國藩突然接奉上諭,北上“剿”捻。
太平天國軍被絞殺后,太平軍部分殘部加入了北方黃淮一帶的捻軍,他們對捻軍重新整編,建立起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正對朝庭構成威協(xié)。
天京拿下后,為了解除朝庭對他的猜忌,曾國上藩已經裁撤了大部分湘軍。此時兵員不足時,他首先想到了自已的學生李鴻章。當初在大規(guī)模裁軍時,保留了他的淮軍。李鴻章致信恩師曾國藩,他準備把淮軍的三部交給老師指揮,同時還打算讓弟弟李鶴章隨同出師,幫助他協(xié)調諸將。
雖然得到門生的全力配合,曾國藩的剿捻進展并不順利,屢受挫折。加之,他力感自已身體不支,遂奏折朝庭請求調李鴻章來做自己助手,他沒想到慈禧讓李鴻章去取代他?;氐絻山?,雖遠在千里之外,曾國藩的心仍在剿捻戰(zhàn)場上。他全力支持李鴻章,自始至終為李鴻章籌餉獻策,盡心盡責。李鴻章到任后執(zhí)行曾國藩的河道戰(zhàn)法,利用河道的天然屏障,重點設防、布置關鎖、以靜制動、覓地滅賊,達到聚而殲敵。
平定了捻軍,讓朝野上下松了一口氣。曾國藩因首倡河防之策有功而被授于武英殿大學士,并于同治七年(1868)七月二十,奉命調任直隸總督。曾國藩離開兩江之時,全城紳民百姓自發(fā)前來歡送,盛況空前,讓他備感欣慰。
直隸總督駐保定,在赴任途中,曾國藩一路考察直隸的吏治,結果讓他十分驚訝。他發(fā)現(xiàn),有的地方官到任一年多,竟沒有升堂問過一次案,至于官員貪污不法的傳聞,遍地皆是。
曾國藩決心對當?shù)毓賵鐾醇诱D。他大膽參劾地方官員,迅速處理歷史積案。正當他拼了老命,將吏治進行到底之際,發(fā)生了著名的“天津教案”打斷了他的吏治進程。
望海樓隔河相望,有一座由5名法國修女建起來的慈善機構,叫仁慈堂,里面收了150多名棄嬰,1870年春夏之交,育嬰堂里暴發(fā)傳染病,三四十名兒童接連死亡。死亡的兒童埋后,被野獸土扒開,引來不少人圍觀。一個謠言說孩子是傳教士剜走了心、挖去了眼用來做藥材,然后把他們棄尸荒野。
一傳十、十傳百,法國教堂大規(guī)模拐賣中國兒量的傳聞,造成嚴重的社會恐慌,整個天津人心慌慌、人人自危。后來,憤怒的民眾與教堂、領館發(fā)生矛盾,又沖向法國教堂。他們用力敲門,手持刀劍,殺死6名外國神職人員,又將領署與天主堂搶掠一空,舉火焚燒。事后查明,紛亂之中共打死外國人二十名。
天津教案震驚全世界,不但死亡人數(shù)眾多,關健是法國高級外交官也死于此難。主管外務的官員崇厚即刻向慈禧匯報,請求他的上司曾國藩前來處理。曾國蒲面對困局、力排勸告、拖著病發(fā)的軀體,接手了處理教案的事務。
曾國藩的到來,天津紳士百姓歡喜相迎,他們認為借此機會可以懲治洋人、甚至把他們趕出國門,大長中國人士氣。沒想到曾國藩派人詳細調查研究、分析案情始終、查辦不負責官員、輯拿殺人兇手。他認為教案是由謠言而起,嬰兒的死因是因為疾病,是醫(yī)生與乳媽之咎,并非洋人挖眼剖心所為??沙ス賳T、甚主連慈禧都相信洋人挖眼剖心的謠言,給他貼上賣國賊的標簽,讓民眾對明庭的仇恨轉移到曾國藩身上。
天津教案爆發(fā)之時,場面異?;靵y,參與者達萬人之多。因此,緝拿兇手并非易事,盡管曾國藩想盡辦法,結果才只抓了十余人。李鴻章面臨著朝野上下壓刀,也面臨著法國人要求殺死天津知府、知縣、和陳國瑞的壓力,否則會有戰(zhàn)爭的威脅。七月二十八日,他自度病體不支,又一次想到學生李鴻章,他希望朝庭命李鴻章帶兵來天津,一方面威懾法方,另一方面讓李鴻章做自已的助手。
沒想到對曾國藩不滿的慈禧太后下旨,令曾國藩調補兩江總督,李鴻章補授直隸總督。和上次剿捻一樣,李鴻章再次頂了恩師的官位,成了天下疆臣領袖。
李鴻章在曾國藩已有的成果基礎上繼續(xù)收尾此案,直到平息了天津教案。
06
天津教案對曾國藩精神打擊巨大。不光是社會各界的痛罵,更主要是來自朝庭的壓力。他清醒認識到自己所致力的同治中興只是一場夢,這個王朝己不可挽回。曾國藩發(fā)現(xiàn),在慈禧心中,王朝的前途遠沒有個人權利重要,剿捻后期,慈禧一味急于求成亂指揮,讓曾國藩認識到她是一個沒戰(zhàn)略眼先的領導者。天津教案中慈禧的表現(xiàn),更是大出曾國藩意料。這樣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竟然相信子虛烏有的“挖眼剖心”之說,為了自己的面子,居然把他這樣忠心耿耿的老臣拋出來當替罪羊。
面對天津教案的打擊,晚年心情的低落,曾國藩回到兩江后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了。同治九年(1870),他滿了六十虛歲后,身體更是危機重重。二月二十九日,因出任直隸總督后看文件過多,他一度右眼失明,左眼也視物模糊。盡營如此,他還是沒向困難低頭,盡心辦好自己份內的事。
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曾國藩,為國家辦了一件大事。他與李鴻章聯(lián)名奏折慈禧,送一批青少年赴美讀書留學,學習國外科學技術,包括地理學、數(shù)學、測繪學、工業(yè)技術等等。朝庭采納了他的建議,1872年八月十一日,首批幼童登上遠洋客輪遠赴美國留學。
曾國藩意識到自己病情的嚴重性,但是他面對死亡毫不畏懼,仍然堅持自已的生活規(guī)律,也沒有停止高強度的工作。
1872年3月12日,曾國藩為大清王朝耗盡了生命里的最后一滴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