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8年多了,可我感覺并沒那么遙遠(yuǎn),仿佛就是這一兩年前的事兒。
今天是中元節(jié),所幸在住處不遠(yuǎn)的一條街上可以燒紙,十字路邊上就有一家專賣燒紙的店。9點(diǎn)左右過去,人仍然非常多,東西雖然貴一些,但賣家提供的服務(wù)倒也周全??吹铰房谟羞@么多人,似乎也沒有那么難過了,想著,有這么多人和我一樣,都失去了親人。
自從來北京后,也就是在去年才發(fā)現(xiàn)這里可以燒紙,最初的一年都沒有給母親燒過,心里很難過。雖然我們也不知是否真有靈魂,但這種形式總歸是讓我們心安,也讓我們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寄托自己的哀思。
以前我曾想,等到我離開這世界的那一天,我想不知不覺地化作一股輕煙飄去,不讓親人為我辦什么葬禮,也不要他們?nèi)ゼ赖煳?,我不想給他們再帶來傷痛。就當(dāng)我是去遠(yuǎn)方旅行,不要再思念我。
可今天看來,這種形式與其說是祭奠逝者,不如說是讓我們生者心安。
回憶我的母親,似乎從來沒有對我和妹妹發(fā)過火,一次都沒有。
母親是一個格局很大的人,這在她所處的環(huán)境,是極其罕見的。
母親是一個非常有智慧的人,我之所以能成為我們村里迄今為止考到北京重點(diǎn)大學(xué)的人,也完全在于母親的培養(yǎng)。
母親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作為家里的老大,因為姥姥患有肺結(jié)核,她從小就挑起家里照顧弟弟妹妹的重?fù)?dān),對他們無微不至地關(guān)心和照顧,就算他們都成家立業(yè)了也依然要扶持他們。雖然她的這些付出最終都沒有回報,甚至還是負(fù)的收成,她也照樣打碎牙和血吞……
我不知道為什么母親從未指使我干這干那,我卻什么都能做。為什么母親從未教我要真心待人等這些道理,我卻都能懂。為什么母親似乎從未逼著我學(xué)習(xí),我卻一直名列前茅。
也許這就是典型的言傳身教吧。
母親的一生太辛苦了。
在娘家干活干個夠,為了照顧家里還放棄了讀高中。那個時候能考上中專都很了不起了,更別說上高中了。如果母親能順利高中畢業(yè),那現(xiàn)在都是個不小的領(lǐng)導(dǎo)了。
母親常跟我說,那時候上高中,每到休息日,趕緊回家干活,家里至外都收拾一遍。地里干活,家里收拾,糧房里打掃,喂豬喂雞,做飯,沒有不會干的。上學(xué)走時,還一百個不放心,雖然人在學(xué)校,心卻在家里,擔(dān)心姥姥的病,擔(dān)心家里的活。最后,干脆,不上了!雖然知道回家要被姥爺罵,也還是回家了。
該結(jié)婚了,我姥爺托的媒人給介紹了我爸。可是我媽第一眼就沒看上我爸,覺得這人沒出息??墒俏依褷斁涂瓷衔夷棠碳矣兴膫€閨女,就這一個兒子,還是老小,心想,這還不全家都疼這一個兒子啊。就答應(yīng)了。后來,經(jīng)過觀察,我姥爺也覺得我爸也一般,可是,都答應(yīng)媒人了,礙于面子,就沒有反悔。
就因為我姥爺?shù)倪@一個決定,我媽的婚后生活應(yīng)該沒有幸福過。我爸是一個沒有擔(dān)當(dāng),又不能吃苦的人。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媽,再加上爺爺奶奶缺心眼兒地不親我爸,當(dāng)然也不親我們一家,就親閨女,所以,我媽想干什么都有人扯后腿。長大后,我想,我爺爺奶奶之所以這樣對我們,是因為我媽跟他們不一樣,我媽是有智慧的人,而他們一家子都是沒有什么智商的,而且我奶奶不知為何,對我們好像還有點(diǎn)壞心眼兒。請原諒我這么說,因為如果不是親身經(jīng)歷,我也不會相信這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人。
(我妹妹6歲的時候被查出骨骨頭壞死,要做手術(shù),我爺爺奶奶愣是一分錢都沒給拿!當(dāng)時做手術(shù)要一萬多塊錢,都是我姨借給我們的。因為30多年前對于農(nóng)村人來說,1萬塊錢是個很大的數(shù)目。而且他們還偷我們家的東西,給閨女。誰能相信這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呢?從小爺爺奶奶沒有給我和妹妹買過一次吃的,一件衣服。正月里我姑姑他們?nèi)r,一起吃飯,奶奶總是給外甥盛好多肉,給我們都是盛的土豆。小學(xué)時,爸媽去地里干活,我就在家里做飯,奶奶也在家里做飯,可是她卻不能幫我弄一下,我還是一邊燒火一邊看書。那個時候我應(yīng)該也就是10歲左右。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奶奶要這么對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是重男輕女啊。而且她看到自己的孫女如果沒錢做手術(shù)一條腿就要廢了,也不著急嗎?不就是做個飯嗎,他把我們的也做上難道不行嗎?我也能幫忙啊,而且那個時候她也年輕呢。這一切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奶奶幾年前,以88歲高齡過世后,爺爺才跟我說,他們的錢,都是我姑夫拿著,說是我姑給他們買的手機(jī),其實(shí)都是花的他們的錢,而且100買的還要說是200。我奶奶過世后,我爺爺?shù)男值埽妥鲋髯尠盐覡敔數(shù)腻X都給老人,不讓其他人拿著了。后來我這幾個姑一年也不去看我爺爺一兩次。我真的想不通這世界上還有啃八九十歲老人的兒女??墒撬麄兌加绣X啊……)
母親在我們家吃夠了苦頭,地里干活不說,還要跟我爸生氣,讓這么干,他非不,非要那么干。干點(diǎn)活還沖我媽,沖我和妹妹發(fā)脾氣。小時候我真是受的夠夠的了。他總和我媽吵架,我每次放學(xué)回家都害怕,后來初中住校了,周末回家時,總要先問妹妹,他們是不又吵架了,吵了幾次。
我爸還愛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發(fā)酒瘋,回家罵我們,跟我媽吵架。有一次喝醉了,我媽就把門鎖上了,我爸就把門上的玻璃打碎了。小的時候他們吵架我就只能拉著媽媽,讓她們別吵了,后來大點(diǎn)了我就說我爸。我爸就說,你就嫌爸沒本事,是吧。這些話今天想來我的心里還會痛。有一次正月里在姥姥家,我們幾個孩子正在玩麻將,我爸喝醉了酒,過來就說,我花錢讓你學(xué)習(xí),你就在這玩這個。你看人家誰誰誰,每天吃窩頭咸菜還考上清華了呢。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我就是后者吧。
如果沒有溫柔的母親,我的童年應(yīng)該只有黑暗了。但是母親溫暖的懷抱卻是我一生溫暖的心靈港灣。記得小時候每次一打針,母親就抱著我,打完了,就帶我在炕挪個地兒,說,挪個地方就好了。還會給我吃棗罐頭或者桔子罐頭。
小時候,我唯一能讓別人羨慕的,應(yīng)該就是我有個智慧又善良的媽媽了。
小時候,媽媽總是把我們的衣服洗得很干凈,不管什么時候出去,我和妹妹都會穿的很干凈。村里的人們都夸我們。
后來我們搬到了城里,爸媽在二姨和兩個舅舅開的超市里打工,媽媽一人管理,井井有條,不知為超市省了多少錢,賺了多少錢??墒牵四强蓱z的工資,啥都沒有。他們每年掙的錢有多少啊,就給我爸媽開兩萬塊錢,一人一萬。
總共干了有十多年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最后卻連自己可憐的工資都要不回來。唉,不說了。
只能可憐了我的媽媽,最后之所以出車禍,難道和我三舅三妗沒關(guān)系嗎?如果不是他們那么不要臉,不給我媽我爸辛苦的血汗錢,我媽能那么難過嗎?
媽媽,女兒只希望你在天堂可以幸福。過得灑脫一些,看開一些。凡是有因皆有果,咱們不和他們計較。
媽,我想你,我永遠(yuǎn)都會記著你。
媽,我也會更加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一定要有一凡成就,一定要成為你永遠(yuǎn)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