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紫足不出戶已經有三天了。
這事得怪我。
三天前我?guī)戳恕侗┢婢墶贰?/p>
那天絳紫敲開了我家的門,懷里抱著凍得瑟瑟發(fā)抖的襪子。南方的冬天是濕冷,溫度雖不如北方那般低,但這冷卻是穿透層層衣服,滲入肌膚,透入骨髓的。絳紫說,這是她第一次在南方過冬。
作為在南方土生土長了25年的我,對這里的冬天早就習以為常。只是今年的寒潮來得特別兇猛,光靠地熱毯我也有些招架不住,便開了空調,正當感慨“我在南方的艷陽里大雪紛飛,你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的時候,絳紫就來了。
襪子一來就再也沒離開過我的地熱毯,它整只貓團成一個團在上面呼呼大睡,肚子有規(guī)律地上下起伏著。絳紫進來后打了個寒顫,搓著被凍得通紅的手。我扔給絳紫一包薯片,告訴她這雖是垃圾食品,但是特別好吃,輕易不能吃,一吃就上癮。正巧也是閑著,我煮了一壺奶茶給絳紫倒上,看她像只老鼠似的啃著薯片,鼠標點開了這萬惡之源——一部叫《冰雪奇緣》的動畫。
熱風呼呼地吹遍了房間每個角落,絳紫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沒多久就消散殆盡了。
這動畫我之前就看過,還特別喜歡它的主題曲《Let it go》,于是想著要給絳紫安利一個。
絳紫往嘴里塞薯片的手沒有停過。
動畫開始的時候,絳紫很安靜地看著。當看到Elsa摘掉手套后碰到的東西都會結上冰的時候,絳紫往嘴里塞薯片的頻率就降低了,凝著眉若有所思。當看到Elsa獨自走進雪山,一路唱歌帶跳地做了個雪寶、搭了個橋、建了個宮殿的時候,絳紫就有點坐不住了。
她放下了原本緊抓在手里的薯片袋子,轉過臉來問我:“她是什么來歷?”
我說:“冰雪女王·Elsa?!?/p>
絳紫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幅度大得都把睡夢中的襪子嚇醒了。襪子只是抬眼瞥了她一眼,重新團成個球又睡了過去。
“白桃,我要先回去了。襪子就先留你這兒了。”她匆匆開了門就沖回了對門她自己家。然后這一回就到現(xiàn)在都沒出過門。
說實話我是有點擔心她的。寒冬臘月的,她屋子既沒空調也沒有其他取暖設備,會不會凍死?三天也沒見她出過門,萬一她沒屯糧,會不會餓死?如果她三天三夜沒合眼,會不會過勞死?這要是她真死在里面了,我該不該報警?雖說絳紫外表和普通人無異,但誰知道魔女的內部身體構造萬一就跟我們不一樣呢?我這要是報警了,法醫(yī)來解剖了她的尸體,會不會像處理UFO一般處理掉她?還有各種“萬一”在我腦海里盤旋來盤旋去,思來想去,我決定還是去探探究竟。
手剛抬起還未來得及落在絳紫家的門上,咔噠一聲門從里面打開了,一股寒氣裹挾著白霧從絳紫的屋子里蔓延出來。我裹緊了羽絨服,看著眼前的絳紫。
她臉色蒼白,有兩個大大的眼袋,黑眼圈嚴重,一看就是未眠未休造成的。而與她這臉色形成強烈對比的,卻是她那雙因興奮而顯得精神奕奕閃閃發(fā)光的眼睛。
她如此興奮的原因,在我瞥到戴在她手上的綠色洗碗手套時,似乎有點明白了。
“你看,你看,”絳紫的手在我眼前晃著,“我終于做到了那個叫什么??”
“Elsa。”我說。
“對對對,那個冰雪女王Elsa!我可以像她一樣了!”絳紫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摘下綠色洗碗手套,露出了里頭一只異常白皙的手。
絳紫沒有注意到我蹙眉?;蛘哒f,她注意到了,但她選擇了忽視。她用著很得意的口吻對我道:“現(xiàn)在被我手觸碰到的東西都會凍住,而且我還可以隨手制造出雪花來。”說著她一個翻云覆手,手掌微微張開,便有細細碎碎的雪花片在她手掌間翻騰。
我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我可不想在南方的冬天里變成北方的冰雕。
“所以白桃,以后請叫我——冰雪女王?絳紫!”話音落,絳紫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嘴角上還掛著得意的微笑。
“估計是太累了吧喵~畢竟三天沒合眼了一直在調配她的冰雪粉塵喵?!币m子甩著尾巴慢悠悠踱步到我身旁坐下,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我,一邊舔著它的右爪,一邊慢條斯理地對我說道。
“哦、哦……”我看著絳紫的臉,訥訥地回應道。
“把她拖進你屋里去喵,暖和過來就沒事了喵?!币m子抬眼掃了一眼絳紫的家,嘖嘖嘆道:“真是個笨蛋魔女,至于把家整個都變成個冰窟窿麼。”
我訥訥地把目光從絳紫臉上移開,望了一眼絳紫家。嗯,襪子說的沒錯,真是個笨蛋魔女,家具都被凍上了,等化冰的時候,夠讓她家水漫金山了。
襪子又舔了舔右爪,然后起身甩了甩尾巴,踱著它的小貓步一步一步往我家里走去。走到一半它回過頭,“還愣著干嘛喵?快把我家鏟屎的拖回你家去?!鳖D了頓,它補充道:“記得別碰到她的手喵。”
在我兩手拽著絳紫的腳踝用力把她往我家拖的時候,我一邊慶幸著還好這時候樓道里沒人經過,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呵呵,魔女家養(yǎng)的貓,會說話什么的,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