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回到座位上，盤了下手里已有的活兒，今天上午有2個要交貨，下午還要3項，明天、后天還有若干，再看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只有一周準備時間的投標文件嗷嗷地待插隊，不禁陷入深深的惆悵，真希望自己有三頭六臂，好將這一波一波此起彼伏的事務妥帖熨燙。

同一天，在K&Q所在辦公樓的另一個樓層，有一批社招的同事入職，其中有一位是“二進宮”，她的名字叫方小華，Helen。方小華是第二次入職K&Q，頭一次是6年前，入職K&Q成為審計新人，被分配到袁可的項目組，而今，她再次入職K&Q擔任審計經(jīng)理。入職的第一天是培訓，一起接受培訓的還有8個人，每個人收到了一個輕薄型筆記本電腦，一張辦公大樓門卡，一張公司門禁卡，一個計算器，一本本子，和一支筆。HR大致介紹了下公司各部門樓層位置，公司上下班時間政策，工時記錄政策等，IT同事介紹了一下電腦和網(wǎng)絡，如何連接公司內(nèi)網(wǎng)等等。這一切對方小華來講無不充滿著熟悉的感覺。6年前，她剛畢業(yè)后選擇了K&Q作為職業(yè)生涯第一站，加入K&Q的前兩周，是參加為期2周的新人入職培訓。K&Q將新人們帶到位于郊區(qū)的市北會計學院，專門組織為期2周的新人入職培訓，內(nèi)容包括這里略說的公司運營行政政策，大概1天時間囊括HR、IT、行政、財務四塊支持性內(nèi)容，讓同事入職后知道公司的環(huán)境和運作，后面9天則是針對性設置的專業(yè)培訓課程，包括為期5天的審計知識理論，和為期4天的一個項目模擬。課程由公司培訓部統(tǒng)一設計，抽調(diào)各個組項目經(jīng)理來授課，每個班均設置2位授課者。方小華印象中那段培訓是一段難忘的時光，一群剛畢業(yè)的懷著職業(yè)夢想的年輕人，一起在一個綠植蔥蔥的校園里，從學生切換為職場新人。后面同一個級別的人也會比較熟悉也歸因于此。但后來新生入職的培訓逐步從簡，從郊外的會計學院回歸到公司培訓教室，從2周的集中內(nèi)容變成1周加3天的設置，精簡了部分內(nèi)容，據(jù)說可能是出于成本控制方面的考慮。不管究竟原因如何，入職培訓很快脫下了學院式的外衣，全然變成職場培訓該有的樣子，情懷的影響削弱，高效變成最重要的目的。眼前進行的入職培訓內(nèi)容只是職能部門介紹，估計是給社招同事的一個基本款簡介。方小華注意到一些更新的地方記了下來，整體令她感覺熟悉和親切。回到熟悉的環(huán)境，令方小華有種雀躍的感覺，她想起還在K&Q工作的同批次入職的舊友，約了對方午餐。此番順利再入K&Q，方小華自己須下定重大決心自是不用說，還多虧了袁可的推薦與協(xié)助。

這邊袁可和姜燕一起午飯。姜燕入職后一直跟著袁可，4年多來干活勤勤懇懇，是袁可得力干將，頗得袁可信任與賞識。吃飯時姜燕頗為拘謹，基本上是都是袁可說些什么姜燕適當回應下，未敢自己主動發(fā)起話題。一方面是礙于作為高級審計員和高級經(jīng)理存在的質(zhì)的級別上的差異，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姜燕心里掛念著Growth Fortune的投標和手頭諸多事務并行的難處。心中盤桓了幾圈，她決定和袁可說一下難處，“Coco，Growth Fortune的投標文件只有1周的準備時間，十分地緊張?！?/p>

“嗯，是的，完全理解?！彼肓讼?，提議道，“那個小?？梢詭兔幔恐澳莻€團隊服務資質(zhì)更新可以緩一緩。”

“唉，小牛還只是新入職的小朋友，雖然感覺工作態(tài)度頗為積極，但是還沒有獨立工作能力，我得一步步和他說的。我現(xiàn)在幾個手頭的事兒都需要琢磨琢磨的，包括Cindy上周安排的幾件事情也都是這周里要做好。”

袁可感覺到姜燕語氣里的無奈，Cindy安排的活兒她也知道，她沉思了下，突然眼睛亮了起來，興奮說道：“有了！我有辦法了！”

“啥辦法？”姜燕好期待地詢問。

“方小華今天入職，Growth Fortune 項目投標我讓她來主要做，你還是重心放到原來的任務上。當然，涉及項目材料方面整理提供的還是需要你協(xié)助一下?！?/p>

“哦哦，太好了！謝謝Coco！提供資料沒問題！”姜燕也開心起來，“Helen是今天入職呀，好快啊，上次聽你說她要回來，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日子了！”

“是啊，很快！”袁可感嘆道，“待會兒上去你把招標資料轉(zhuǎn)我，我發(fā)給小華，讓她準備起來?！?/p>

“好的好的，哈哈，入職第一天就有大禮包，Helen會不會被嚇到。”姜燕半開玩笑地說。

“不會，既然回來就是要做好準備吃苦的！”袁可替方小華回答道。

方小華下午2點的時候看到郵箱在收一封較大的郵件，過一會兒，看到是袁可發(fā)來的Growth Fortune 項目投標事宜。她立即看了項目招標要求，感到這次投標時間非常緊，但好在要求上不算特別繁冗那種。她在腦中過了一下幾個需要和袁可確認的問題，打算今天入職培訓后找袁可確認一下，便可著手開展了。于是，她在即時通訊軟件上敲開了袁可的頭像，發(fā)消息道：“Coco，投標要求我看了，我這邊培訓后來找你過一下好不？”

“好的，沒問題。你今天在公司做入職培訓？”即刻收到了回復。

“嗯，是呢。”

“我還以為你今天在培訓中心那邊。”

“哈哈，我本來也這么認為，后來看到通知說是在公司。”

培訓結(jié)束后方小華帶著記錄了自己構(gòu)思的筆記本找到袁可的工位。

“嘿，小華，你來啦！”袁可熱情地歡迎。

“嗯，Coco好！”方小華也和袁可打招呼。

“要是知道你在公司我就約你一起午飯了！”袁可補充說道。

“嗯嗯，以后有好多機會！”方小華回應道。

“不好意思，你入職第一天還在培訓時就讓你投入工作。但這次投標時間特別緊，人手不夠，我就想到了你。我也信得過你。”袁可頓了頓，繼續(xù)說道，“Growth Fortune是Norman和我的審計客戶，今年是我們服務的第三年，客戶此次招標要求比較突然，客戶層面我會跟進，材料準備我希望你來幫忙負責。”

“嗯嗯，明白，謝謝Coco信任?！狈叫∪A回應道，“我剛看了下招標要求，有幾點想和您溝通確認一下。”

“你說。”

“第一點是時間表，今天是周一，材料是下周一下午16:00點前正式提交，我初步安排本周三提交您復核，周四通過您的復核并提交合伙人復核，最晚周五晚上材料定稿，周末打印、裝訂，同步準備講標ppt，下周一上午蓋章密封，周一下午人肉送過去。這里需要您周四反饋復核意見，合伙人周五反饋標書復核意見。您看可以么？”

“我沒有問題，Norman的時間我來管理！”袁可頗為自信地答復。

“嗯，好。第二點是服務方案和報價，這個項目去年的情況我可以向誰了解么？”

“去年的情況姜燕那里有，她是去年的項目現(xiàn)場負責人。報價方面我會和Norman商量一下，再告訴你。這個項目審計方面不復雜，但客戶非常在意時間表，我們?nèi)ツ甑姆绽飼r間表上有一些延遲的，所以，這是我們需要強調(diào)會做好的地方?！?/p>

“好的，沒問題，我記一下。第三個點是增值服務和過往經(jīng)驗，過往經(jīng)驗我需要有同事可以協(xié)助提供一下，增值服務我想這幾點，您看看是否還有其他要加的點？”方小華說著將筆記本上寫的增值服務項遞給袁可過目。

“嗯，過往經(jīng)驗你也問一下姜燕，最近她帶著一個新同事在整理，也可以要一份她那邊最近的類似客戶的標書參考。增值服務方面你說的這些都可以，其他我再想想，有補充的再和你說?！?/p>

“好的。還有一個，項目團隊方面，除了剛才說的寫Norman，您，還需要加誰么？我先把框架搭起來?！?/p>

“再放一個質(zhì)量控制復核合伙人，放一個稅務合伙人，具體人員我晚點和你說。你先搭一個人員框架圖出來。我的下面放一個穩(wěn)定的審計服務團隊，不用放具體人員。”

“好的。那我其他沒有問題了，我去準備起來？”

“好，謝謝！”問題問得比較細致，但整體都在路子上，袁可對方小華的“第一天上線”狀態(tài)挺滿意。

方小華和袁可聊完，便去找姜燕要資源去了?！癏i, Yandy！”方小華找到姜燕。

“Hi，Helen，你回來啦！我聽Coco說過，想和你去打招呼來著，但一忙起來又忘記了。”姜燕回應道。

“嗨，這不見面了么！”

“是呢。怎樣，回來還熟悉的吧？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說?！苯酂嵴\說道。

“還真有需要你幫忙的呢！Growth Fortune項目在招標，我要制作標書，Coco說你是項目現(xiàn)場負責人，我有些資料要和你獲取?！?/p>

“好的，沒問題，具體哪些？我來找給你。”隨后方小華就把需要的內(nèi)容和姜燕過了一下，姜燕也很快把方小華需要的東西匯總發(fā)給方小華了。

將Growth Fortune項目的投標安排方小華跟進后，袁可稍稍定了下心，此時辦公通訊軟件窗口跳出一個消息：“Coco姐，現(xiàn)在方便嗎？有個事兒想和您溝通一下?！眮碜运龍F隊里的同事陳珂。袁可不禁心下一沉，對這個“有個事兒”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盡管如此，該來的躲不掉，她還是回復：“可以的，來。”

不一會兒，陳珂走了過來，看袁可周邊還有人，提議道：“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說?”

更加印證了袁可的猜想，她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下，沉靜地說道：“我們?nèi)indy房間說?！?/p>

進門，袁可打開燈，她坐Cindy的位置，請陳珂坐她對面。

明亮的燈光打在陳珂一頭栗色的長發(fā)上，白皙的鵝蛋臉，唇不點而紅，是一直令袁可頗為驕傲的“組花”沒錯。

陳珂開口道：“Coco，我想和您申請離職了?！?/p>

果然，袁可的猜想坐實。陳珂是和姜燕一起進來的同事，做事條理清晰負責高效，為人聰穎靈活善解人意，如果說姜燕以她一貫的勤懇踏實讓袁可信賴看中，那么陳珂的玲瓏解語在贏得袁可信任之余還多了一絲偏愛。她真心希望陳珂能夠繼續(xù)再團隊里，但她也感受到陳珂說離職申請的語氣沉穩(wěn)堅定。但不論怎樣，總是要盡最大努力試試，袁可想了想，說道：“阿珂，首先，我先表個態(tài)，這個如果是對你而言最優(yōu)的決定，我一定支持你。能否先問一下，如果你離開了下一站去哪里？”

“嗯，去行業(yè)里做風控了，具體公司晚點再和您說?！?/p>

“恩，去甲方確實我想忙碌程度會比乙方好一些，但甲方坦白說也有甲方難念的經(jīng)。我不知道這家公司在行業(yè)里處于怎樣位置？如果公司平臺小的話發(fā)展性會比較弱，穩(wěn)定性還可能會有問題。像你這樣級別的這樣轉(zhuǎn)型挺多的，去甲方以后從事的方向基本就是后面長期的發(fā)展方向了，要在轉(zhuǎn)方向不如在四大來得容易，所以這個轉(zhuǎn)型要非常的慎重。你今年是高級審計師最后一年了，馬上要升經(jīng)理了，以你的能力，和我對你的支持，我現(xiàn)在將一句不該講的話，我保你升經(jīng)理。升經(jīng)理以后再跳槽職位和薪酬都不一樣了啊。”袁可有條不紊地勸說著，邊說邊觀察陳珂的表情，期望從她的杏眼里捕捉到哪怕一絲不堅定的信號。可惜，并沒有。

“在團隊里這幾年我和您學到很多，也很感激您一直以來的認可和提攜，團隊合作也很愉快。其實我心里也有很多不舍，對您，對團隊都是的?！标愮嬲f到不舍時微微有些哽咽，引得袁可有些感動又覺得好像有些希望。陳珂定了定情緒，繼續(xù)說：“但審計工作的特性已經(jīng)決定了很多東西，長久來看它不是我想要的。升經(jīng)理再走或許對于以后轉(zhuǎn)財務審計方面的崗位更有優(yōu)勢，但我想更多地去看業(yè)務風險，參與業(yè)務，所以早一點去探索更合適。公司在行業(yè)內(nèi)位置還可以，風控也是我想做的工作，可以利用既往的經(jīng)驗又可以有更多實務上的挖掘，所以這次我也是想清楚克服了心里的種種不舍后和您提的?！?/p>

要走留不住，袁可心里已經(jīng)明白，然后還是說道：“嗯，我建議你還是再想一想，多打聽一下公司的情況，也多聽聽意見。你和你的Coach[1]也溝通一下，他也可以提供多些思路和想法?！?/p>

“嗯，好的。謝謝Coco，謝謝！”

看著陳珂離開辦公室，袁可的心情再次沉下來，她能感受到陳珂的去意已絕，說和Coach再溝通也不過是拖延下時間。陳珂這一走，她就失去一位出色的隊員、能干的大將，何時再遇上這樣的選手都不好說。陳珂是普通水平員工的1.5倍-2倍干活力，袁可今年的項目人手一下子有了重大缺口。

感覺到腦殼兒有點疼，看看時間已近晚上8點，袁可憑借著支持了她12年職業(yè)生涯的信條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打算收拾回家，明天再做籌謀。就在她起身時，手機接連震動了4次，她拿起手機查看，不禁心下一顫：

“Coco，”

“明天的會議我還沒有收到invitation”

“也沒有收到會議提綱”

“是會議取消了嗎？”

四條微信全部是她的老板宮馳芯發(fā)來的。

[1]?Coach是指員工的輔導者，通常公司會安排員工主管以外的同級類人員擔任，以期和員工有一個相對獨立暢通的溝通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