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樣才是一個合格的男人?！蔽艺f，當我說出這話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這么多年以來，結婚都好些年了，拿身份證也不是最近幾年的事情，我居然在心中從來沒有對男人下過一個定義，也就是說我不知道什么樣的男人才足以被稱為男人。
　“你還說呢！”說完，萌萌細雨喝干了塑料瓶里最后一點可樂，跑兩步到最近的垃圾桶，把廢棄的飲料瓶扔進去，才回過頭來，笑盈盈地看著我，說：“你老婆那么嫌棄你，真不知道你怎么了?！?br> 　“沒錢?！蔽抑徽f了這么一句話兩個字，便不再言語了，其實我內心有千萬紛繁的言語想表達給眼前這個乖巧可愛懂事聽話的小女生聽，可她畢竟才十九歲，對未來對人生有自己的看法，沒必要把我經歷的不好的東西強加給她，我又不是小說家，把自己的想象力強加給全世界。
　低著頭，我往前走。
　午后的太陽照在地上，空氣中偶爾有一陣微風吹過，從來沒有在那一個夏季感到熱的我忽然有了一種暖和的感覺，仿佛冬天冰凍的手指靠近火力調到最大的電爐一般，那種不適的不舒服的感覺瞬間在手指頭瘋狂起來。
　路還是挺寬闊的，我和萌萌細雨走著，只是莫名其妙地，我的腳步慢了下來，慢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在某一瞬間這種突然減速的感覺分外明顯，仿佛平路走完忽然迎來幾步階梯。萌萌細雨沒有看我，在我身旁一側稍稍靠右的位置，我微微側頭就可以看到她。她沒有看我，至少我沒注意到她有意識地看我一眼，只是隨著我忽然放慢的腳步而慢了下來，跟隨我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著，我邁左腿她就邁左腿，我出右腳她就出右腳。只是一直不說話。
　整個夏季，從立夏以來，從太陽天天在六點鐘左右就跳上地平線以來，我就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幻想的世界，而進入幻想世界的標志就是和萌萌細雨相遇，那天在天橋下躲雨，難得的一個雨天，遇到了難得的她。后來的事情，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可是一切都是親身經歷，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所有的聲音表情甚至氣味我都清晰記得，這不可能是夢，人的大腦對創(chuàng)造性事件有遺忘的特點，不可能做了一個如此虛幻的夢我還清晰記得一切。不過，那些事情，或浮或沉，或真或幻，是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我和周亮亮一直過得簡單平凡有點不知足但沒辦法繼續(xù)往上的日子，萌萌細雨的出現(xiàn)就像春天里綻放的第一朵花，那樣嫩又那么引人注意，那么脆弱又那么讓人念念不忘。
　又走過一個拐彎，我和萌萌細雨同時選擇了向右拐，我沒有看她，她也沒有注意我，同時選擇了向右拐，我想這僅僅是因為我們都是右撇子的緣故，而不是因為其他的不可能的原因。
　萌萌細雨看著我，我發(fā)現(xiàn)她看著我，側過臉，看著她，她這才說話，“你老婆照顧你周到嗎？”
　“她姓周，但照顧得一點都不周到?！蔽艺f，本想玩笑一句，畢竟是自己我家事，不想別人太了解，而萌萌細雨主動問了我也不能敷衍，可她笑都沒有笑，臉上沒有一塊肌肉證明她有想笑的念頭，我做到一半的表情，只能僵著，似笑非笑，如果有鏡子，我想一定和恐怖片里鬼的笑容神似。
　“她平時照顧你嗎？”萌萌細雨依然繼續(xù)剛才的問題，沒有玩笑或者嘲笑的意思，但也沒有嚴肅或故作正經的表情，臉色平靜地問我。
　“肯定的?！蔽尹c點頭，在兩口子之間，女人照顧男人是天職所在，無論男人像不像個男人，女人都有照顧男人的義務，我說：“還算馬馬虎虎，做飯洗衣，掃地做清潔，差不多，都是這些事兒?！?br> 　“可以了，你老婆也在默默支持你呢，你早晚會有屬于自己的天空的?！泵让燃氂暾f，看我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在看她，于是目光慌張往前一看，看著遠遠的幾公里以外的樓群，那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她的目光卻堅定，不像個學生，更像個參軍多年訓練有素的兵士。
　“其實上班和同事上司關系挺好的?！蔽覄倓傔@么一說，萌萌細雨投來了質疑的表情，雖然沒有用語言明擺著反對，我只好繼續(xù)我的想法，說：“經常一起喝酒，有什么煩惱事或者開心事，幾杯下肚就能聊個夠?！?br> 　“哦？？”萌萌細雨的表情更加不相信了，簡直是在懷疑，怔怔看了我好一會兒，說：“接觸你這么些天，我感覺你是一個有一大堆心里話卻沒有地方說的人，看不出來你的狐朋狗友還多呢，萬萬沒想到?！?br> 　我敏感的內心覺察到了她內心深深處的質疑，這歲數(shù)不大的小女生真是個機靈鬼，大人里經常用來互相欺騙的把戲她聽到了會立馬引起注意，我只好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其實也就是喝喝酒而已了，大家坐一桌子，少的時候加我才四個人，多的時候要拼桌，喝酒，吃菜，聊天，開玩笑，我的生活本身就是這樣?！蔽艺f，說的同時在腦海里極力思索關于同事生活的片段，畢竟我是經歷過這樣的生活，但次數(shù)不多，差不多一年也就一次，同事們拉關系有靠山有本事，自然每個月都有這樣的經歷，我費神費力想了又想，把同事經歷的一些事情掛在自己名下，說來了出來，希望萌萌細雨能看到我的生活，我編造的生活。
　“你打麻將不？”萌萌細雨問，或許這是她父母經常干的事，但萌萌細雨絕對沒有摸過人生中的第一張牌，我相信，我剛想回答，她添了句，“或者斗地主？”
　“不經常?！蔽艺f：“偶爾玩玩，規(guī)則還是知道?！?br> 　“成麻還是倒倒福？？”萌萌細雨笑著問我，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蔽胰滩蛔⌒α?，雖然萌萌細雨知道這些，但我絕不相信她平時玩兒這些。
　“雷風經常干這事，老在我面前顯擺，聽多了多多少少知道些。”萌萌細雨說：“不過我自己，連最起碼的規(guī)則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麻將分為筒子條子萬子，還有什么？？”萌萌細雨說著使勁捶自己的太陽穴，就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你以后盡量不要玩這個，最好學都不要學。”我說：“斗地主的規(guī)則知道不？”
　“斗地主，炸金花，豹子，十點半，都聽說過，就是沒一樣知道規(guī)則?！泵让燃氂暾f，笑了，臉色也紅了，畢竟說到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她感到害臊了，可這些東西對于一個學生來說是可有可無最好沒有的東西，她也在乎。從另一個角度看，萌萌細雨是一個好學的小女生。
　“不知道就永遠別知道了，這些東西，都和利益沾邊，都和錢沾邊，而且除了利益和錢，這種交易里面什么也沒有，牌桌上沒有什么買賣不成仁義在，只有賭場無父子?！蔽艺f，趕緊把自己的話嫁接進去，“我都半個月沒打牌了，不知道手氣如何？”
　“賭場無父子，你說的，輸錢了就劃不來了，盡量別打牌，你掙點辛苦錢，也不容易?！泵让燃氂暾f，果然被我給套進去了，真的相信我說的話是事實。
　我微微一笑，說：“好吧，好吧，聽人勸，省筆錢，我以后盡量少打牌了?！?br> 　其實說打牌，上一次差不多是半年前過年的時候了，走親訪友的時候打了幾場，以后這半年沒有碰過。
　“你知道就好，要好好工作，家里有老婆呢。咦？對了，你們結婚幾年還不要孩子嗎？”萌萌細雨忽然一問，問了一個讓自己都感到疑惑的問題。
　“暫時不想要。沒錢?！蔽抑荒苋绱吮涞鼗卮鹚?，關于自己的家事，我真想越少提及越好，奈何問我的是萌萌細雨，不是別人。
　“要孩子和錢有什么關系？”萌萌細雨摸摸下巴，深思熟慮的樣子，說：“難不成你和你老婆想要孩子了，還得去趟賓館？”
　“要孩子不要錢，但養(yǎng)孩子要錢吶，從出生開始，奶粉錢，尿不濕錢，以后的幼兒園學費，還有以后的以后，更多更多的錢?！蔽艺f，找到第一份工作以后就沒有規(guī)劃過自己的人生，在萌萌細雨面前我規(guī)劃著未來孩子的人生，雖然也就是一般孩子必須經歷的幾個過程而已，我說：“錢，錢，錢，命相連?！?br> 　“說得你下個月就要去討飯似的?！泵让燃氂暾f：“離開我，你就不活了嗎，真是的?！?br> 　“沒有，沒有，以后盡量少打牌，聽你的。”我說，心里樂開了花，極少接觸牌桌的我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拒絕打牌。
　“你應該好好對待你的工作，認真，細心，敬業(yè)，愛崗，不要做個游手好閑一無是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人，明白嗎？”萌萌細雨說，突然之間給我補了一堂德育課。
　“我本來就很敬業(yè)，我本來就很認真，我本來就不是個游手好閑的人?！蔽艺f，望了天空一眼，本想嘆口氣，可空氣一呼出去就變成了話語，“同事們都了解我，說我是一個對工作認真負責的人?！?br> 　“那你的上級干嘛不提拔你？”萌萌細雨說，臉色一變，嚴肅至極，簡直是哲學家和人討論終極問題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做自己的事兒，干自己的活兒，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也沒有對不起我的工作。”我說，本想省略后半句，可眼前的人是蒙蒙細雨，于是還是說了憋在心里的話，“上級不提拔我，是上級的事情，我不是上級，我只干好我的工作?！?br> 　“社會真的如此復雜嗎？？”萌萌細雨問我，眼神里盡是呆萌，仿佛瞬間小了十來歲，還是個小學生的樣子。
　“社會從來不簡單，萌萌細雨?！蔽艺f，“這個社會有自己的規(guī)則，而且不只有單一的規(guī)則，有的地方講究愛崗敬業(yè)德行兼?zhèn)?，有的地方講究思維突破創(chuàng)造能力，而有的地方……弱肉強食。”頓了頓，萌萌細雨聽得太認真，臉上波平浪靜，我有說：“我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環(huán)境里?！?br> 　“混賬東西?！泵让燃氂晖蝗涣R道。
　“怎么了？？”我看她臉色不對，臉蛋的肌肉緊繃著，那股紅色也是暗沉的，仿佛有什么危險在附近。
　“那兒！”萌萌細雨指著前邊說。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雷風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本來是興味正濃的聊天，轉瞬間，雷風現(xiàn)，成了繼續(xù)話題的牽絆。我不能躲到旁邊，我要看看這個雷風要將什么花招展現(xiàn)，保護萌萌細雨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無論有什么危險，我都護衛(wèi)著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