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生命不過是從宇宙中借來的一段時光,最終是要還回去的。有些人用這段借來的時光換了功名利祿,有些人換得才子佳人,有些人換來學富五車。別人換得而我換不得,心里就容易焦慮,空拿手上的時間卻什么也沒有做,自然也就彷徨。
焦慮也好,彷徨也罷,終究這些都需還回去,因為這原本就是借來的時光。
既然時光里的一切都是借來的,不如平靜地看待它,無需言語,沉默地將一切埋入泥土,讓它們自己生根發(fā)芽,開出鮮花。
我的一個朋友,剛畢業(yè),懷著專業(yè)未競的夢想,決定北漂。文學影視中的北漂,令人動容的是理想主義,少年意氣,令人落淚的是孤身冷屋,萬里飄零,但悲情的英雄主義總比曾經白馬嘯西風的輕狂來得持重。
腳踏實地地去奮進,乍一聽總是無比正確的。
但人們總是記住了紙卷上的理想主義,卻從未切身感受那份現(xiàn)實的骨感。文學中的萬里飄零終于有了切膚之痛,理想主義的圓夢卻總是姍姍來遲。
雖說依舊是風華正茂,但所謂的“拼搏過就沒有遺憾之類”的雞湯如同外賣贈送的例湯一樣寡淡,不如深夜卷縮在毯子里,捧著電腦改明天要交的文案,手邊經常擺著的冰啤酒早已換成了保溫杯里的白水,因為她深知與其用酒精催眠,然后隔天宿醉,不如一夜無眠,看著晨光照進屋子,然后起床,化妝,上班。

酒仍舊會喝,慶功的時候喝。眼淚也會流,感動的時候流。其余一切和年少相關的,除了初心,一概遠送。
未畢業(yè)時,時間總是大把的可以去揮霍,遇事睡一覺之后,總會雞血滿滿?,F(xiàn)在猛然發(fā)現(xiàn),輕松得到的東西必定輕松失去?,F(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既不豐滿,也不骨感,它就在對面站著,凝視著你。

在北京,都市夜歸人的背影遠遠不如清晨地鐵里昏昏欲睡的人群來的更加現(xiàn)實。
夜歸是在奮斗,因為畢竟有家可回,晨起是在抵抗,因為前方無路可退。
此時所有安慰都是蒼白的,那些熱愛給建議的人,無非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或者他們其實也沒有任何資格給建議,因為借來的時間,都是每個靈魂自己背負的。
本以為年少時如果能明白這些道理就不會蹉跎生命,轉頭來,過去的夢想也未白費,該長大的時候明白的事情,也只有到了這個年紀才能醒悟。
不必介意所謂的遲到,因為畢竟這些都是借來的時光。
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少年意氣,還是萬里飄零,不管是宿醉還是無眠,不管是夜歸還是晨起,少年頭終究是要白的。
唯有沉默,把這一切都深埋泥土,讓它們自己生根發(fā)芽,開出鮮花。
年初,實習單位在做一檔節(jié)目,幾經波折、審核,最終發(fā)布。

當值的女編導有一個自己的公眾號,里面記載著每一次錄節(jié)目的點滴,只要這個公眾號更新,我都會去讀。
有一次在錄節(jié)目過程中,一位婦女的丈夫罹患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本就窮困的家庭,讓壓在心頭的巨石,變得更重。

我們常人每一個稀松平常的夜晚對他們來說都可能是生死和離別。不經歷生死,也就無法明白意義,藏在每一個稀松平常、無足輕重的細碎中的意義。
經歷之后,能吃飯就是意義,能睡覺就是意義,能看到明天的日出就是意義。
少了奢望之后,人變得無比踏實。
我們發(fā)起了募捐,募捐來自一種不忍與慈悲的情感,這給了他們一些寄托和惦念。但募捐之后的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失望與希望,都要他們獨自承擔,其他人無法分擔分毫。
撐下去,熬過去,就是信念。
未在黑夜里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但真痛哭過的人往往都選擇了沉默。
除了信念,唯有沉默,將一切祝福,吃飯,喝水,睡眠,都深埋泥土,讓它們自己生根發(fā)芽,開出鮮花。
今年的波折的確令人應接不暇。
3月份我去北京出差,飛機剛剛落地,郵箱彈出一則消息,收到一封秋招的致歉函,里邊說明了我被毀約的來龍去脈。
匆匆一瞥郵件,來不及多想,立馬致電HR并回復郵箱。從機場到住的地方大約有1個小時的車程,我打了數(shù)不清的占線電話,直到得知消息是真的,并且結局已定。下車時,司機師傅幫我拿行李,目測他是一個近50歲的叔叔,臨走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沒有說。
我眼淚奪眶而出。
當晚,列完采訪提綱的初稿,忙完明天的準備工作,閉著眼睛,無數(shù)份簡歷像是撲面而來,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畢竟是沒經過事兒,黑夜中的路,還要走多久,才能看到光?
如果說人生所有的選擇,都很像賭博,不妨像帕斯卡爾那樣賭一把,賭上帝的存在,賭至善的存在,因為即使賭輸了,世界也不會變得更糟。

后續(xù)的故事,轉折很妙?;蛟S是上帝,又肯定是上帝的不忍,在我不間斷地投了數(shù)不清的簡歷,面試,在經歷了無數(shù)個焦慮、沮喪、懷疑自己的夜晚后,偶然間的一次小插曲,工作也塵埃落定。
唯有沉默,將上帝、至善、焦慮和沮喪埋入泥土,讓它們自己生根發(fā)芽,開出鮮花。
年末就這么不聲不響地到了,還是我上文說的,應接不暇,應接不暇。
但不管環(huán)境怎么變化,別人如何苛責,我都將相信沉默,將無用與自由、感謝與陪伴、努力與彷徨、苛責與冷眼,等等一切,諸如此類,都埋入泥土,讓它們自己生根發(fā)芽,開出鮮花。
朋友問我,今年你的to-do list怎么做?
我笑了。
借來的時光,以及關于時光的一切,最終都要還回去。如果最終都要還,何必現(xiàn)在有這么多執(zhí)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