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薛安將小狼崽抱了起來,高高的舉過自己的頭頂,對視著小狼崽的那雙雪亮的眼睛,小狼崽那雪亮的皮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薛安喃喃自語道:“小家伙,我養(yǎng)不起你咯,今天就把你送回家可以嗎?”
一陣微風拂過,雜草嗦嗦的被吹動了起來。
嗷嗚!
小狼崽依舊歡快的叫著,并沒有聽懂薛安的話語。對于小狼崽來說,眼前的這個孩子是救了自己并且給了自己吃的人,是自己的親人,它的世界里只有這些,薛安說什么他都聽不懂。
畢竟人與獸之間是不通語言的。
“如果,有一天你能說人話就好了,我聽說過妖國的妖人也說人類的語言的,小家伙,有一天,你一定會變成妖怪吧,如果到了那一天,你就回來找我,我們再做朋友!”
薛安淡淡一笑,撫摸著小雪狼的皮毛。地下的雜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金燦燦的一片,薛安抱起小狼崽,看著遠方的一座大山,那座山就是薛安發(fā)現(xiàn)小家伙的地方。
“走了!送你回家!”薛安大步的邁起了步伐。
太陽漸漸西下,在快要落山的時候,薛安爬上了山頂。
薛安放下了手中的小狼崽,并且將小家伙往前推了推,小狼崽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這時薛安的手向遠方指了指。小家伙似乎有些明白了。
嗷嗚!
小雪狼嘹亮的嚎叫的一聲,然后轉(zhuǎn)身撲騰撲騰的消失在了遠方的叢林之中。
薛安的心情隱隱的有些傷感,和小雪狼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薛安確確實實的把它當成了一個重要的朋友。
薛安揉了揉有些濕濕的眼眶,這時太陽已漸漸開始落山了,天際的烏云變得如同鮮血的一般腥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別而讓自己過于傷感,心間油然而生出一種不詳至極的感覺。
從山頂極目遠眺,只能隱約看到縱斷山脈的山影,這座高度超過千米的山峰,數(shù)千年來屹立不倒,坐落在人妖兩國之間,薛安已經(jīng)看過很多遍。
只是今天這次看似乎有些不一樣,山峰仿佛失去了生氣,沒有了雄偉,就好像是“死”掉了一般。
薛安腳下的這座大山和縱斷山脈之間的地形大部分都是平原。
平原之上人的視野最過開闊。遠方平原的盡頭開始出現(xiàn)了黑壓壓的一條線。
起初看不清楚,薛安瞪大眼睛,瞧著十分仔細,想要看清楚那黑色的線到底是什么東西,只是相隔的太遠,實在不是目所能及的。
而這時遠方的天空之上開始出現(xiàn)了一片厚厚的黑色暗云。
那片巨大的“黑云”以極快的速度地朝薛安飄來。
轟隆隆!
帶著震耳欲聾的聲音,那是一只只長著翅膀的怪物,而身體部分則與人型一般無二,成千上萬的結隊飛行,遠遠的看起來像是一片黑云,而平原上的那一條黑線則是龐大的妖人族軍隊。
薛安的臉色驟變:“不好!妖族的人攻打過來了,我要回去告訴大家!”
正當薛安準備轉(zhuǎn)身,妖族龐大的空軍部隊正好從薛安的頭頂略過。
薛安蜷縮在草叢之中,看到那龐大的部隊,飛向自己的村子,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一般。
而同一瞬間無數(shù)的火弩箭從天而降,像是下起了暴雨一般,將薛安從小到大生活的村子籠罩了起來。
這一剎那,薛安的腦子像是爆炸了一般,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有眼中所浮現(xiàn)出的熊熊烈火,以及耳邊無數(shù)熟悉而又凄慘的叫聲。
上萬只飛行的“鳥人”,幾乎將太陽給遮住了,而這每一只妖兵的手中都持有火弩箭,一同齊射,弩箭幾乎將小村落的所有角落都給覆蓋。
這種突發(fā)的災難讓陸訓錯手不及,騎兵們都是拔出腰間的武器去格擋。 而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則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血泊之中,即使陸訓想救他們,也是抽不出空隙。
更何況他的那些精銳的手下也開始在這密集的箭海倒地身死。
“??!”一聲慘叫,副官的手臂被數(shù)只火箭貫穿,箭頭所纏繞的幽綠色火焰很快連手臂都開始灼燒了起來,甚至開始向臂膀開始蔓延。
副官一咬牙,舉刀硬生生的將左臂砍了下去,然后強忍著疼痛向陸訓道:“將軍!我們該怎么辦,這狗日的妖兵,怎么就毫無征兆的打過來了?!?
陸訓如同神靈附體,手中的金色長劍大開大合,一道道劍氣結成蛛網(wǎng)一般迎擊,將近千只箭矢給抵擋了下來,撐起了一片安全的區(qū)域,為自己的手下抗住了很大一部分的壓力。
“看來妖國已是要開戰(zhàn)了,我們必須要活著回去,所有人全力突圍!”陸訓的臉色陰沉的要滴出水來了,再次組織好隊伍,瘋狂向村外逃遁。
但是,那些妖兵也不是瞎子看到村里有一只隊伍在逃遁,頓時向陸訓他們開始集火。
數(shù)萬只箭矢齊射,陸續(xù)仰頭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陸續(xù)急忙提起手中的長劍,臉色憋的通紅,大吼道:“老獅子借我一臂之力?!?
一只金色的獅影出現(xiàn)在了陸訓的頭頂上方,手中開始金光暴漲,身體也是變粗了一圈。
“以血通靈,借我妖力!”
暴喝一聲,一股強大無比的氣勢自陸訓的身周散發(fā)開來,手中的長劍忽的騰起了金色的火焰。 金色的長劍自下而上的斬擊,突然升起了巨大的風暴和那滿天的弩箭相撞。
轟!
巨大的爆鳴聲掀起熱浪滾滾,并且將所有的建筑物都給摧毀了,也將所有的生命都給吞噬了。 伴隨著一切的毀滅,那數(shù)萬只飛行的妖兵也是逐漸的離去,留下的只是煙沙縷縷。?
遍地都是尸體,老人的,婦女的,甚至還有剛滿月的孩童。 血流成河,一副凄慘無比的景象。那些殘留的火焰則是開始將屠殺后殘留的一切開始清除了起來。
風吹了起來,滲骨的秋風如刀割,吹的人心徹涼。原本祥和的村落被一把火給化作了塵埃。
“爹,娘,龐叔,大家……”從山頂看到這一幕的薛安突然像是發(fā)了狂一般,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寒風中瑟瑟發(fā)抖,眼中的淚水大片的灑落。
這一刻,薛安覺得自己好沒用,只能看著這一幕,任由它的發(fā)生,親人朋友的死去,自己卻什么都做不了,深深的無力感和自責感充斥著陸訓的內(nèi)心。
“我……我要報仇!我要為大家報仇!”薛安一臉瘋狂的撿起地上的一根枝丫,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看著天空中飛行的大量妖人,沿山路一直沖了下去。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薛安奮力的咆哮了一聲,卻被腳下的一顆石子給絆倒了,然后像一根園木一般沿山腰滾了起來一直滾到了山腳,等到停下來卻已是奄奄一息。
?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身上早已是遍體凌傷,但此刻的薛安仿佛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一般,仍是嘶啞的咆哮著。
踏踏踏!
凌亂的馬蹄聲傳來,陸訓狼狽無比帶著副官和兩名重傷的士兵路過山腳,看其樣子他們雖然逃出來了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陸訓的一只眼睛被火焰給燒沒了,副官斷了一只手臂之外身體上都是傷痕,兩名士兵重傷昏迷,生死不知,剩下那些士兵已然是殞命。
陸訓遠遠的就看到了這個孩子,出于憐憫想要救他一命。
走近了,聽到了薛安口中的話語。 陸訓聽了冷笑一聲,沒有安慰這個孩子,反而譏諷道:“以你的能力殺的了誰,真是可笑,我原想救你一命,沒想到小子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這個世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會經(jīng)歷這些只是因為你太弱,被豺狼當做的食物而已,你不要覺著自己可憐,因為與妖人族的戰(zhàn)爭導致不幸的人有多少,但又有幾個有你這般可笑的想法?!?
“我們走吧!”陸訓調(diào)轉(zhuǎn)馬頭,斷了救下薛安的想法,在他眼里薛安只不過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且已經(jīng)被仇恨所逼瘋的小子而已,這種人活下去也是行尸走肉。
副官拉著馬匹,憐憫看了一眼薛安,也是踉蹌的調(diào)轉(zhuǎn)馬頭。
寒氣襲人,風聲如同慟哭,遠方傳來軍隊鐵血的吶喊聲,不久之后這里的所有生靈都將被妖族鐵騎踏平。
“等等,我……我想拜你為師,我要變強……”薛安顫抖伸出傷痕遍布的手臂,眼中瘋狂已逝,像一只可憐的流浪狗帶著一絲乞求的看著陸訓的背影。
陸訓的馬匹頓了下來,那原本锃亮的鎧甲上已是血跡斑斑,加上左眼處的燒傷,陸訓似乎完全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他再次轉(zhuǎn)過身來,卻有穩(wěn)如泰山的氣勢。
? 陸訓沉聲道:“小子,你能明白我很高興,但我只會救你,卻絕不會收任何人為徒!”
嘎吱!
骨頭的斷裂聲響起,薛安緊咬住牙,五指扣進掌心,幾乎扎進肉里,手上身上臉部全是血,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幾乎變成了一個血人,風一吹似乎就能倒,但是又被薛安的那股強悍無比的毅力堅定了下來。
“我是要……拜你為師!”幾乎一字一頓的說了出來,緊接著這一句話的是重重的一跪,同時又是伴隨著膝蓋骨的斷裂聲。
“師父,你愿意救我就帶我走,不愿意,就讓弟子也化作這里的孤魂野鬼吧!”
從薛安身上滴落的血染紅了身下的花草泥土,就是這樣薛安的頭向陸訓扣了下去。
這一刻陸訓終于有些動容了,眼前的孩子全身是血的向著自己下跪,臉上帶著一絲堅決,更是一種驚人的執(zhí)念。
一邊的副官也是被薛安的舉止驚到了,猶豫不定的問道:“將軍,我們走嗎?”
“我們走!”陸訓聲音冷冷地道,轉(zhuǎn)身前卻多看了幾眼薛安,不忘帶上一句:“把這小子也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