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色|花開生兩面,人生佛魔間

中國有四大妖姬,朝鮮王朝亦有三大妖妃,禍亂朝綱,陷害忠臣。她或許狠毒自私,但不可否認,她曾經(jīng)也不過只是個鄰家少女。這篇文章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符合歷史,請耐心看下去,相信不會讓你們失望。
張綠水古裝圖

【一】妖妃綠水

“不,不要,爹,我不要嫁給他!如果這樣,女兒寧可死!”

精致繁華的宮殿里,一個只身穿白色中衣的美人深深皺起黛色的眉,細密的汗珠從她蒼白精致的臉上落下??吹贸?,她很驚慌。

“不!!”她忽然慘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原先蒼白似鬼魅的面容也多了一絲紅潤的人氣。

不久,她又變成了那個妖妃綠水所該有的神情,妖媚,倨傲,甚至有……詭異的母性。

她望向銅鏡里的自己,如瓢的眉,孔雀般黑亮的眼睛,似涂了胭脂的薄唇,緩緩勾起了嘴角。

即使是白色中衣,也掩蓋不了她此時的魅惑風華,仿佛剛剛那個脆弱受怕的女子只不過是個幻影。

她夢中那個她要嫁的人,早已經(jīng)死了,被她命令宦官一刀刀剜了肉死的。他死時,她仍掩著手帕輕笑地看著他血肉橫飛……

因為她恨這個男人,恨他所帶來的凌辱與傷痛。這是年少時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欺壓侮辱,讓她在復仇的道路上越走越深,成長為一朵用腥濃血水澆灌的美艷食人花。

她望了望寢宮外的天空,隱隱有細碎的光欲穿透黑暗,便叫來寢宮外守寢的宮女:“紅葉,更衣,王上要喝玫瑰奶露!”

寢宮外的宮女明顯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喚來幾人配合快速地為綠水換好了橘粉色的宮裝,又靈巧地將她微卷的墨發(fā)綰起。

整理好衣著后,綠水領著幾個宮人去了自己的小廚房里。

她親自動手,挽起袖子,將牛奶在鍋里慢火煮熱,加入玫瑰汁,糖,桂花粉,蜂蜜等香甜的東西,慢慢熬制。

待到所有食材都融合在一起,散發(fā)出誘人的香甜氣息后,她又舀進了一個精致的蓮花瓷碗里,灑了幾顆枸杞紅棗。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她端到燕山君寢宮時,燕山君正洗漱完,被宦官伺候著更衣。

“王上,臣妾侍候您用早膳!”她柔柔地行了個宮禮,眼角旁用胭脂畫成的緋色牡丹欲要流轉一般。

燕山君轉過身來,面容白皙,仍顯得有幾分稚嫩,感覺壓不住身上貴氣的大紅龍袍。

他明顯臉上還帶著被人吵醒后的怒氣,皺著細長的眉毛,卻在看到綠水后眼睛就突然亮了起來:“綠水,你來了!給孤做什么好吃的了?讓孤猜猜,還是奶露對不對?!”

語氣急切而又富有期盼,像一個吵著要糖果的不懂事的孩子。

綠水溫柔地拿起托盤里精致的瓷碗和瓢羹,湊到燕山君面前讓他聞:“當然是王上最喜歡的奶露了!趁熱用吧,臣妾喂您吃!”

燕山君就一改之前的怒氣,變得乖巧起來,仿佛對面不是他的嬪妃,而是他的……母親……

綠水面色溫柔,而眼睛里卻全是冰冷。她眼前的這個皇帝,遠不像他外表看起來的那般無害。他好殺,昏庸,殘暴,淫蕩,又有嚴重的戀母情結??烧l說,這又不是她在推波助瀾呢?

【二】腥風血雨

綠水早年不過是個下賤人。

她雖然生父是個縣令,可母親不過是個藝妓,供人玩賞的玩物。李氏朝鮮尤其看重嫡庶之分,子女一般只看母親地位??v使她是縣令女兒,也是富貴人家的子女,卻因為母親的地位而受盡那些自命不凡的貴族的欺壓。

她仍記得,自己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讓她在寒冬里用冰水洗下人們的粗布麻衣,直到手指紅腫僵硬,疼的撕心裂肺。

她也不會忘記,她的嫡姐們嫉妒她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便想用炭火燒壞她的臉。若不是她的忠仆虞妙以身犯險,她早已是個不人不鬼的怪物。而虞妙最后被她們推進寒冷的池塘里而死。

她還記得,自己父親為了拉攏上司,想要把她這個才十四歲的女兒嫁給那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她整日跟母親跪在父親書房外求情,哭叫,聲音都嘶啞成銅銹一般,只換來打罵侮辱。

她的母親,那個曾經(jīng)美貌無匹而軟弱的女人,疼她十四年的女人,最后因為跪了幾天,傷了根骨,臥病在床,又沒得到良好的救治,沒幾天就走了……

記憶中,那個已經(jīng)被折磨病痛蠶食得形容枯犒的女人,用一只枯瘦粗糙的手,拉著她說:“兒啊,是娘對不起你,讓你跟著娘這個累贅受盡了苦。也是娘當年被富貴迷了眼,竟然嫁給了你爹這樣的人。你以后嫁人,若可以不嫁給那個老頭子的話,一定要找個疼你愛你的人,他可以不是達官顯貴……”

她哽咽著答應了母親,守在她簡陋的床邊一夜,親眼看見母親受盡病痛折磨,最后雙眼猛地一凸而死。那一夜,每時每刻都是對她的凌遲,在每個夜里像亡命的冤魂,緊緊掐住她的脖子,令她疼得窒息,卻又可無奈何……

后來她自殺未遂,被綁著上了花轎。本以為過往十四年的歲月里已是人間地獄,可到了那個老頭家,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尸遍滿地,尸山血海般的煉獄。

游走在各種權勢身邊,成為最低賤的藝妓,供他們在身體上玩樂,日夜不休。跟府里的舞姬一樣,天天練著高難度的動作,做不好就要被毒打,即使重病了,那些人也不會有絲毫同情。

再后來,她被齊安大君看中,做了個婢女,卻也是出賣身體的,最低賤的,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到了另一個更華美的牢籠。

她偶然間翻到一本大唐的古書,上面記載了一個叫妺喜的女人。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她讀著上面的文字,眼里閃過一絲陰戾森寒之色。

【三】前塵舊事

綠水看著燕山君大口大口地吃完了奶露,也就慢慢收回了思緒。

她用繡著繁復花紋的手帕擦了擦燕山君嘴角的奶露,問道:“王上,殘害太妃娘娘的人都處理干凈了嗎?”

燕山君眉目上染了幾分戾氣:“哼,那些個老東西,全被我處以極刑了!”

綠水贊揚道:“王上果真是人中龍鳳,令大臣折服。”

燕山君哈哈大笑:“可是綠水你不也是千年難得的尤物嗎?孤最近招了一大批運平可沒一個有你出色的!”

燕山君的生母是尹氏,在他五歲那年便被先帝成宗廢了并處死。燕山君早年喪母,心智也漸漸變得扭曲。

燕山君第一次與綠水見面時便是在齊安大君的府上。

那日王府里熱鬧無比,奢靡繁華。燕山君坐在高座上,滿臉愜意地看著殿里衣衫輕薄的舞女們,摟過旁邊伺候的美人哈哈大笑。

他忽然注意到了其中一個舞女,神色忽然有一瞬間凝固,他從座位上翻起身走過去,一把把舞女拉到自己懷里:“你為何長得這么像孤的母妃,跟孤進宮!”

綠水神色有些驚慌,卻很快鎮(zhèn)定下來。她行了個禮:“奴婢參見王上,請王上恕罪!”

燕山君張狂地笑了起來:“孤怎么會怪你呢?你長得像母妃,這是你的福分,是天賜的禮物。跟孤回去,孤封你為淑媛!”

說完,他將自己銀杯里緋色的酒一下倒在綠水臉上,綠水便伸出粉嫩的舌尖去舔周圍的紫紅色酒漬,墨色睫毛濕漉漉的。

綠水立即換了身絳紫色的衣服伺候在燕山君身旁,不時用玉手剝好晶瑩剔透的葡萄喂給他吃。

坐在下首的齊安大君捋著胡須,頗為滿意地看著眼前一番笙歌繚繞,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從一個不起眼的下屬中帶回賤婢綠水,完全就是因為她的容貌竟與當年的尹妃有六七分相似。若是能好好利用,在未來對他可是大有裨益。

果然如他所設想一般,綠水進宮后便榮寵不斷,而她也頗具心計,將王尚宮等寵妃斗敗,一舉成為后宮里最受寵的人。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容貌,更因為她能抓住燕山君的心思,投其所好。

或許是她早年受過太多的苦,在宮里都是小心謹慎的,善于左右逢源。時間久了,為她賣命的宮人也不在少數(shù)。

當時宮里最紅,勢力最大的宦官金子猿便看上了她往上爬的能力,暗地里向她示好。綠水假意推辭了一番后,便與金子猿達成共識,兩人互相提攜,勢要稱霸這后宮。

不過多時,綠水便為年輕的燕山君生下了一個公主,喚為寧壽。這位長相精致的公主的誕生,令得燕山君大喜,綠水的地位也自然水漲船高。

【四】甲子士禍

紅磚黃瓦又帶有浮夸奢華的大殿里站滿了一排排大臣,等待著君王的早朝。

“王上,臣有要事上奏!”一名身穿紅色白鶴官服的男子恭敬地站了出來,些許胡須為他俊美的臉染上了一層滄桑。

而他一出來,底下便是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討論,可以看見,無數(shù)官員臉上都帶著懼意。

得到燕山君的許可之后,男子便朗聲道:“新晉的運平們已被安排在海瀾宮中,可是海瀾宮諸多不便,微臣以為,恐怕是要換個地方,讓她們好好練習?!?br>

燕山君繞有興趣地看向男子,思索了片刻,他臉上泛起了惡作劇的笑意:“那愛卿以為,成均館如何?”

“王上圣明,成均館為各路圣人所住之地,集日月之精華,為王上培養(yǎng)出色的興清再合適不過了!”男子叩頭應下,贊美之詞令燕山君臉上浮現(xiàn)了頑劣的笑意。

“王上不可??!這成均館乃是為朝廷培養(yǎng)肱骨能才之地,怎能……”怎能像個妓院一樣……

開口的是歷經(jīng)三朝王的陳閣老,向來正直無私,卻總是口出直言,惹君主不快。

果不其然,燕山君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孩子般的怒氣。

紅服男子見狀,便主動出來為君王解圍:“陳大人此言差矣。為圣上分憂的運平們皆為我王朝的功臣們,未來王朝的興盛或許還要看她們的子嗣。運平們的功勞又為何比不上圣人們呢?莫不是,大人不是娘親所生?沒有娘,哪里來大人這樣的能臣異士呢?”

陳閣老臉色氣得發(fā)青,一時間又無法反駁,只能顫抖著將手指向紅服男子:“劣子紈绔,劣子紈绔啊……”

紅服男子微微一笑,并不與之作氣,繼而面向燕山君:“王上,微臣搜查陷害太妃娘娘的余孽發(fā)現(xiàn),諸正卿鄭大人,世子少保李大人,大都督趙大人均有參與此事!”

燕山君暴怒,立即把一旁的做工精致的白玉茶盞扔下去,濺起一地茶水:“殺了,全部給孤殺了!車裂鄭成,活烹李盛,腰斬趙海!”

被點到名的三位大臣聽到自己的結局,嚇得不清,跪倒在地不住求饒,卻被面無表情的冷血侍衛(wèi)拖出。大殿外響起了怒罵聲和慘叫聲。

陳閣老又驚又怒,痛得無以復加,卻不敢再說什么。他知道,這是紅服男子在警告他,因為死去的三人全是他的門生??磥?,這朝廷終于是任氏父子一手遮天了……

他沉默著站回了大臣里,面上是一片蒼老的死寂,這大李王朝,離亡國不遠了啊……

紅服男子仍是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仿佛絲毫沒看見他身邊的大臣站得離他更遠了些。

他叫任崇載,父親任士洪,是這大李王朝最臭名昭著的佞臣。去年他們向燕山君獻上了一件偽造的血衣,稱是太妃死前所穿。惹得殘暴的燕山君大怒,當即用鐵錘殺死了祖母任粹大妃和貞顯王后,又對一干宮人大臣們施以酷刑。

車裂,腰斬,活埋,凌遲,灌毒酒,杖死,鞭尸,骨灰喂豬。每日都有無數(shù)人被殘忍的殺害,因為發(fā)生在甲子年,史稱甲子士禍。

【五】各懷鬼胎

幾乎所有大臣下朝后都在慶幸著自己的那顆腦袋保住了,驚魂未定地回到府中,與妻兒同祝。

而任崇載并未著急回府,反而是來到了一所較為幽靜的宮殿旁。身穿繡雄鷹紫袍的金子猿看見那個倨傲高大的身影后,便立刻迎了上來,拱手道:“大人。”

金子猿膚色偏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鼻梁略彎,一看便是奸佞之人。配上那副謙卑惶恐的姿態(tài),看得任崇載直想發(fā)笑。

金子猿繼續(xù)道:“淑媛娘娘已經(jīng)按照大人所說,在王上的膳食里添加了少許令人心智發(fā)狂的藥物。還請大人……”

“我明白,娘娘想要除去的人,我已經(jīng)幫她處理了個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一個也逃不了!”任崇載懶洋洋地開口,眼里卻全是漫不經(jīng)心,仿佛隨意收割人命不過是吃飯喝水那般簡單。

“那……奴才就早日祝大人功成名就,榮登大寶……?”金子猿有些試探地開口,他猜測眼前這個年紀尚輕卻位高權重的男人是否有這樣狂妄的心思。

任崇載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琉璃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妖異的血光:“金公公小心禍從口出,這可是要被剝皮剔骨的大罪。”

他可沒有要取而代之的意思,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是為了制造殺戮而已。

金子猿連連賠罪,他可知道眼前這位主,向來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任崇載似乎想到了什么,猶豫了一下道:“新晉的運平中有個叫趙貞華的,聽說是歸娘娘管教的。你讓娘娘對她好點,可以的話,別讓她當興清。 ”

金子猿細細想了想,似乎真有個絕色的運平叫趙貞華來著,娘娘早看上她,想讓她進宮后為自己效力。

他飛快的權衡了一下利益,便做出了決定:“是,大人,奴才會轉告給娘娘。”

【六】風起云涌

“他果真是這樣說的?”溫溫柔柔如水般軟潤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停止了往指甲上涂橘粉色的丹蔻,慢慢地縮緊手指,深深掐進肉里。

“娘娘,奴才認為任大人恐怕是與那趙貞華早已有過交集,畢竟趙貞華是由任大人帶進宮的??墒遣恢未笕藶楹螌⒛桥铀瓦M宮里卻又不讓她成為興清。依奴才愚見,這趙貞華恐怕來歷不簡單,娘娘還是莫要插手她的事為好,以免以后局面難以控制。 ”

金子猿話語雖恭敬,但語氣卻很隨意,他懶洋洋地坐在鏤空花雕的檀木椅上,也足以看出他權勢有多大。

綠水沉思片刻,蹙起黛眉:“可是新來的運平中就沒有合適的人選了,這趙貞華倒是個有幾分本事的女人,容本宮再想想吧。”

趙貞華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甚至比她也要美上三分。她從來不覺得一個把自己當母親的皇帝能給她多高的位置,宮里總會有新鮮血液,她若是想要更加接近權利中心,就必須要融入一些鮮活的血液。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居然任崇載對她有了興趣……

她又細細地吩咐了金子猿一些事去做。如今,她為了鞏固權勢,殺死曾經(jīng)凌辱過她的人,她便借著寵妃的勢力與前朝大臣相勾結。外面的人都在說,這淑媛娘娘看著是個溫柔似水的如畫美人兒,其實心腸真真是毒辣??伤稚朴诶瓟n人心,所以她倒不是很擔心她身邊的人會出賣她。

她浸淫宮廷數(shù)載,一雙素手不知收割了多少條人命?;蛟S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可她知道,她榮寵不衰,她要是不狠下心來對付別人,別人就會把她拆骨入腹。

王宮的磚紅高墻里掩埋著無數(shù)骯臟的交易和血腥的故事。在這全是荊棘的泥路上,自己要被刺穿得遍體鱗傷,咬牙混口血吞下,滾摸打爬才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個夜晚,一個染了血的雨夜。

寧壽不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在她之前其實有一個孩子,只不過是胎死腹中。

那夜星河如晦,韶光如水去。她剛剛在太醫(yī)的診治下得知自己懷有龍嗣,欣喜若狂。然而就是她剛剛得知懷孕后不過一個時辰,孩子便就化為了一攤血水,從她劇痛的身體中流出。

她心疼如刀絞,嘴里不住地吐出血色的泡泡,真想就這么流完血,就陪孩子走了。

燕山君急忙從寢宮外趕來,看到了她正鮮血淋漓地躺在床上,三層被褥都被血浸濕。宮人跪倒一大片,他直接拔劍砍下了幾人頭顱,腥濃的鮮血噴灑在了他的臉上,龍袍上。

他眼睛里布滿了痛苦的血絲,撕心裂肺地大吼大叫:“你們這些狗奴才是怎么辦事的!娘娘若有任何問題,你們全部給孤去喂狗!”

太醫(yī)顫顫巍巍地把頭靠在地上,驚恐地開口:“王……王上……娘娘這是體內帶了寒毒,才會使胎兒流出??!”

燕山君一腳踹在了太醫(yī)心口處,太醫(yī)一個不慎便口吐鮮血。

“她活,你活。她死,你死?!?br>

燕山君不知道自己對待眼前這個女人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最初看上她不過是因為她的容貌肖似尹氏,后來卻因為她的無微不至而漸漸感動。再后來,她愿意陪著他玩那低賤的母子游戲,受盡天下人的嘲笑辱罵。她一直都是溫柔似水,包容著他所有殘暴的。

或許,他沒有愛上她,不過卻是發(fā)自內心想要和她過一輩子。

綠水從劇痛中醒后,便坐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大哭,床頭的東西都全被她摔個稀巴爛,甚至有鋒利的瓷器碎片割傷了她的手,鮮血淋漓,她卻似感覺不到一般,只是魔怔了一般哭個不停。

后來燕山君命人徹查,這是一個曾經(jīng)受寵的妃嬪給她下的一點毒,加上她曾經(jīng)在冬日里受寒,體質極差,才會有如此慘狀。

她親自把那個妃嬪綁在了刑房里,親眼看見她被一刀刀剜了肉,受盡數(shù)個時辰的折磨才斷氣。

再后來,太醫(yī)說她體質不適合有孕,她卻執(zhí)意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懷了寧壽。寧壽出生當時,她生了整整三天,最后實在無法,刨宮取子……

生下寧壽之后,她怕自己仍會保護不了這個暖暖糯糯的孩子,變得越發(fā)殘忍了,想要踩著所有傷害過她的人爬上權利的巔峰……

【七】何為忠奸

她給朝廷里最年輕俊美,也最富有才情的任崇載送了信,想要邀請他在冷宮中一敘。

“大人?!鄙頌楦唠A妃嬪的她反而給任崇載行了個大禮,而任崇載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眼里絲毫沒有波動。

“娘娘找微臣有何事?”

她忽然跪了下去,向任崇載磕了個頭,大喊:“請任大人救救我們母女!”

任崇載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做聲。久到她都以為他不會答應了,他才漠然開口:“明明有王上保護娘娘,您又何出此言?那娘娘想要微臣怎么做呢?”

燕山君固然會保護她,可是他雖殘暴卻無能。按照他的心機與謀略,容易被人挑唆,是無法護她長久的。她到現(xiàn)在不過只是個淑媛罷了,有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撐,要想接近權利巔峰,就必然要有自己在朝廷的勢力。

她眼里懷著刻骨的恨意道:“想必大人聽說過我的第一個孩子被流掉了吧!我不想讓寧壽也重蹈覆轍,希望大人能幫我除掉那些害我們的人?!?br>

任崇載一挑眉:“娘娘,微臣為何要冒這么大的風險為您殺人?”

“因為我知道你可以!而且大人若是想插手后宮,本宮也會盡全力做到!包括謀害君王!”她一字一頓地開口,吐出了足以讓她被滅九族的話語。

任崇載笑了起來,狹長眼睛彎成了一道愉悅的弧度,陽光打在他的發(fā)絲上,暈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笑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累了,才開口:“微臣竟不知娘娘是這樣一個‘巾幗英雄’??!也罷,未來微臣的仕途還要靠娘娘美言幾句了?!?br>

綠水定定地看著他,仿佛要看穿他一般。她感覺,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俊美男子跟她有一樣的氣息,她們是同一類冷血動物。

她感覺,他草芥人命,禍亂朝綱不是為了想要奪權,而只是單純地為了殺人,為了破壞大李王朝……

任崇載道:“娘娘,我們豈不是就是史書中所說的奸佞小人呢?要受萬民戳脊梁骨的,死后也會令后代子孫蒙上萬世罵名。”

她反問:“那大人以為,何為忠,何為奸?”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一拱手:“希望娘娘指教?!?br>

“當死去的人多于活著的人,這便是奸,當活著的人多于死去的人,這便為忠。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她淡淡地開口,吐出足以驚世駭俗的話。

任崇載華麗的眉眼彎了起來。

后來的甲子士禍中,他連同綠水向君王說盡讒言,最后令得山河動蕩,尸橫遍野。

鹽城御史私自販賣鹽,草芥人命,獲取暴利。金紫光祿大夫陷害同僚,害其被滅九族。少府監(jiān)欺壓百姓,無惡不作……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這大李王朝,官員為賊,王上殘暴昏庸,禮制崩壞,若不能從根源徹底清楚,怕是會危及后世。

綠水想,若是任崇載能做王,他恐怕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好殺,反而是對奸臣極盡殘酷,即使殘忍,也會護王朝百姓一個安寧。

她恐怕早已陷于他冷酷俊美的眉眼,玩弄世人及君王的頑劣笑意。因為他們是同類,天生就應該會互相吸引。

綠水隨即自嘲地笑笑,像她這樣的殘花敗柳,心狠手辣的女人天生就該孤苦終老,居然還敢妄想更多。

【八】云波詭譎

綠水在金子猿的建議下,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不插手趙貞華此事。

可誰都沒想到的是,這個趙貞華竟然一舉奪魁,打敗了所有對手,成功成為了興清。

而她竟是當年被燕山君砍了頭的大臣的女兒。她刺殺燕山君不成,反被燕山君關押在了牢房里,由任崇載親手用匕首將她刺死。

她不知道自己該是高興還是難過,可她總覺得,像任崇載那樣能一手遮天的人是不會這樣放任自己喜歡的女子死在自己手下的。

任崇載強搶民女或民婦為運平的行為激起了天下人士的不滿,一時間刺殺燕山君和任氏父子的人不在少數(shù)……

燕山君仍是不知憂患地整日尋歡作樂,殺人如麻,好色淫蕩。他因一句話不對而滅其滿門,又會強搶大臣的妻子為運平,當著大臣的面強暴那妻子。

外面山河動蕩,滅君謠言四起,燕山君卻似毫無所知,依舊聲犬色馬,走馬章臺。

或許,他是個瘋子吧,綠水埋下頭沉思。這大李王朝的滅亡或許不是件壞事,暫時的腥風血雨能換來日后的和平安寧是值得的。

她的仇人差不多都被她和任崇載連手除去了,當她報完仇后,心里不是滿意,不是高枕無憂,反而是一股莫名的惆悵空寂的感覺。

仿佛入宮幾載所經(jīng)歷的榮華富貴,生死一線如同鏡花水月一般。再睜開眼,她還是當年那個軟弱瘦小任人欺壓的庶女,命運還是不會逆轉,她人生也只有無邊無際的痛苦。

她想,她短短二十幾年的生命中經(jīng)歷過磨難,也享過滔天的富貴,生下了女兒,除盡了仇人,似乎她的一切都已經(jīng)完成。

她端起一盞苦澀的茶水,小口小口地輕抿著,濃烈的氣味立馬將她嗆得咳嗽起來。

她看著錦帕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卻勾起了一抹清淺的笑:“真想就這么死了啊……”

她這一生,恨過許多人,卻似乎沒有真正深愛過人。她對燕山君有一定的感情,卻又能狠下心來害他。她從前認為自己愛任崇載,后來發(fā)現(xiàn)她只不過是迷戀于他類似于自己的氣味。

世人皆傳她是個禍國妖妃,禍亂朝綱,魅惑君主,與那殘暴的燕山君玩低賤的母子游戲??芍挥兴约褐?,每當在善與惡之間徘徊,夢里有索命的冤魂時,她是有多么恐懼。

可是現(xiàn)在,她受盡了折磨,竟然連死都不怕了。

綠水死在不久后的一個晴日里。

燕山君的弟弟造反了,一呼百應。外表綺麗實則腐朽的大李王朝如何能抵擋浴血的金戈鐵馬?

毫無懸念,大李王朝迅速便敗了。

綠水在宮殿里穿著湖藍色綴滿寶石的宮裝,在梳妝臺前為自己畫眉涂唇。而殿外則是一片慘叫聲,瓷器摔碎聲,士兵辱罵聲。

她恍若未覺,獨自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我這是老了嗎?”她撫上自己依舊美貌的臉,聲音微微顫抖。

外面的喧囂終于沖破了殿門,闖進來了一群粗魯猙獰的士兵,他們渾身沾滿了宮人們的鮮血,像是地府里的惡鬼。

而綠水獨自一人面對著對面兇神惡煞的士兵們,神情自若,舉止絲毫不亂。她定定地看著他們,額上的瓔珞打在她的臉上,看得令人生疼。

為首的將士看到她時,渾濁細小的眼里閃過一絲驚艷,繼而強自鎮(zhèn)定了下心神,大喊:“兄弟們,快殺了這個無惡不作,殘害忠良的女人!”

他們毫不留情地用長劍刺穿了綠水嬌弱的身體,然后割下了她的頭顱,兀自狂笑:“哈哈哈,這妖妃被我們除去了,快把她的頭顱掛在城墻上!現(xiàn)在,我們該去找廢君了!”

【九】后記

1506年,朝鮮王朝燕山君被廢,和子女一起被流放,兩月后去世。弟弟中宗取而代之。妖妃綠水和奸臣任氏父子被起義軍殺害,朝鮮百姓人人拍手稱快,這個王朝,由于新君的面世,似乎讓黎民百姓們看到了摧枯拉朽般氣勢的曙光……

此時,城外一座偏僻的酒莊里。

蒙著面紗的男子喝著粗劣的烈酒,望向身邊一身粗布麻衣的絕美女子:“你該感謝那個淑媛娘娘張綠水?!?br>

女子抬起艷若春花的臉:“為什么?她不是個大惡人嗎?”

男子仍是古井無波的聲音:“你以為我能將你的‘尸體’從牢中帶出,她就沒有幫忙嗎?”

趙貞華微微一笑:“她即使救我,也是為了你。所以我該感謝你啊,任崇載?!?br>

任崇載不再言語,只是低頭一杯一杯地喝著酒,直到他被嗆得滿臉酡紅,不住地咳嗽。

“走吧,酒莊來客人了,我們去招呼他們。 ”女子拉起任崇載滿是燒痕的大手往外走。

腥風血雨,殘肢斷臂,歷史總是這般驚人的相似。一個王朝的毀滅,另一個王朝的新生,注定是要收割無數(shù)黎民百姓和熱血將士們的冤魂的。是不是那壯闊迤邐的江山總要用鮮血澆灌,也總要用幾抹艷麗女子的緋色來點綴?

人生反復無常,兜兜轉轉一大圈可能又會回到最初的起點。然而,只有愛過,恨過,醉過,醒過,傷過,痛過,方能不悔存在于這浮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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