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資治通鑒>研讀》

? ? 553：晉紀（二十五）

桓溫去世

彭城妖人盧悚自稱為大道祭酒，信奉他的有八百多家。十一月，盧悚派遣弟子許龍前往吳郡，早晨到達海西公司馬奕的府門前，稱有褚太后的密詔，奉迎司馬奕恢復帝位。司馬奕想要聽從，經(jīng)保姆勸諫后才打消想法。許龍說：“大事就要成功了，你怎么能聽信小兒與女子的話呢！”司馬奕說：“我因犯罪到了此地，幸蒙朝廷寬恕，怎么敢妄動呢！何況如果太后有詔旨，也會派相應的官屬前來，為什么單獨派你來呢？你肯定是想作亂的！”隨后喝令身邊的左右把其綁縛，許龍因害怕而逃走。

甲午日，盧悚率領(lǐng)部眾三百人，在早晨進攻廣莫門，對外詐稱是司馬奕返回，從云龍門攻入殿庭中，奪取武庫中的甲仗，門下吏士在驚駭中不知道怎么去做。游擊將軍毛安之聽說出事后，率領(lǐng)部眾直入云龍門，手持武器奮起反擊。左衛(wèi)將軍殷康和中領(lǐng)軍桓秘進入止車門，和毛安之合力誅殺賊寇，同時殺掉其黨羽幾百人。司馬奕對飛來橫禍深感憂慮，只是飲酒作樂，沉迷于聲色，有子嗣也不去養(yǎng)育，當時的人們都哀憐他。朝廷看到司馬奕安于現(xiàn)狀，所以也不再對其防范。

前秦都督北藩各路軍事、鎮(zhèn)北大將軍、開府禮儀等同于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去世。梁平老在邊境鎮(zhèn)守十多年，鮮卑人和匈奴人對他既忌憚又喜愛。

三吳發(fā)生大旱，隨后出現(xiàn)饑荒，很多人餓死。

372年春正月己丑朔日，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元為寧康元年。

二月，大司馬桓溫到建康朝見。辛巳日，朝廷下詔派吏部尚書謝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這時，都城的老百姓議論紛紛，有的說桓溫想要殺掉王坦之和謝安，然后接替晉王室。王坦之非常害怕，謝安神色不變，他說道：“晉祚的存亡，決定于我們此行?！?/p>

桓溫到達后，百官在道路兩側(cè)叩拜?；笢卮笠?guī)模陳列軍兵護衛(wèi)，召見朝廷人士，那些有地位有名望的全都因害怕而失色，王坦之的汗水沾濕了衣服，連手版都拿倒了。謝安從容就席，坐定后對桓溫說：“我聽說諸侯有道，要守衛(wèi)在四鄰，明公哪里用得著在墻壁后面安置人呀！”桓溫笑著說：“正是由于不能不這樣?！庇谑蔷兔钭笥业娜俗屗麄兂纷?，與謝安笑談很久。郗超經(jīng)常作為桓溫的主謀，謝安和王坦之去見桓溫，桓溫讓郗超藏在帳子中聽他們談話。風吹開了帳子，謝安笑著說：“郗超可以說是入帳之賓了。”當時司馬曜還很年幼，勢力弱小，加之外邊又有強臣，謝安和王坦之竭盡忠誠輔佐護衛(wèi)，終于使晉王室得以安定。

桓溫追究盧悚候入皇宮的事情，命人收捕尚書陸始交給廷尉府審理，免掉桓秘的官職，受牽連的人非常多。貶任毛安之為右衛(wèi)將軍，桓秘因此怨恨桓溫。三月，桓溫有病，在建康停留十四天后，在甲午日返回姑孰。

夏，代王什翼犍派燕鳳到前秦納貢。

秋七月己亥日，南郡宣武公桓溫去世。當初，桓溫病重時，向朝廷傳話，要求加封九錫，多次派人催促。謝安和王坦之故意拖延這事，派袁宏起草草稿。袁宏起草完后給王彪之觀看，王彪之贊嘆其文辭之美，借機說道：“卿家本來是大才，怎么可以把這東西展示給其他人看呢！”謝安看到草稿后，立刻進行修改，于是十多天也沒有寫成。

袁宏和王彪之密謀，王彪之說：“聽說桓溫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應當不會再堅持太長時間了，自然可以再稍稍慢點回復?！被笢氐牡艿?、江州刺史桓沖，向桓溫詢問謝安、王坦之應該擔任什么職務?；笢卣f：“他們不應由你來安排?！边@話的意思是，自己活著的時候，他們一定不敢公開抗衡，自己死了后，則不是桓沖所能控制的。如果謀害了他們，無益于桓沖，反而會失去聲望?；笢匾蜷L子桓熙才能不足，讓桓沖接管自己的部眾。桓秘于是與桓熙的弟弟桓濟密謀，企圖聯(lián)手除掉桓沖?；笡_暗中了解此事后，不敢輕易入府。不久桓溫去世，桓沖先派出精兵拘捕桓熙、桓濟，這才前往治喪?；该匾虼吮粡U黜，桓熙兄弟都被流放到長沙。

司馬曜下詔，用漢朝霍光與晉朝安平獻王司馬孚的禮儀來安葬桓溫?；笡_說桓溫留下遺囑，任命小兒子桓玄承襲爵位，當時的桓玄年僅五歲，他承襲了南郡公爵位。

庚戌日，朝廷加封右將軍、荊州刺史桓豁為征西將軍，都督荊、楊、雍、交、廣五州各路軍事。封江州刺史桓沖為中軍將軍、都督揚、豫、江三州各路軍事、揚、豫兩州刺史，鎮(zhèn)守姑孰；封竟陵太守桓石秀為寧遠將軍、江州刺史，鎮(zhèn)守尋陽?；甘闶腔富淼膬鹤印；笡_在接替桓溫居位后，盡忠于王室，有人勸他鏟除權(quán)貴以便獨攬大權(quán)，桓沖不聽。開始時，桓溫在鎮(zhèn)守時，判處死罪都不用請求，由自己專斷?；笡_認為生殺這樣的重大事情，應當由朝廷決定，凡是大辟的刑罰都先奏報，必須等到回復，然后才執(zhí)行。

謝安因為司馬曜年幼，又剛剛喪失首輔大臣，想要請崇德太后臨朝聽政。王彪之說：“前世的君主還在襁褓中時，母子一體，所以才能臨朝。褚太后也不能自己決斷事務，必須要詢問大臣。現(xiàn)在陛下已經(jīng)十多歲了，馬上就要加冠完婚，反而讓他的堂嫂臨朝聽政，這是對外展示君主年幼勢弱，怎么能發(fā)揚圣德呢！如果你們一定要這樣去做，我無法制止，但痛惜的是失去了倫理大義?！?/p>

謝安不想把重任交給桓沖，因此想讓褚太后臨朝聽政，自己就可以把持朝政專權(quán)裁決，因此并沒有采納王彪之的建議。八月壬子日，褚太后又臨朝主持國政。

梁州刺史楊亮派遣兒子楊廣襲擊仇池，與前秦梁州刺史楊安交戰(zhàn)，結(jié)果楊廣兵敗，沮水各守衛(wèi)軍兵全都放棄城池潰逃。楊亮害怕了，退守磬險。九月，楊安進攻漢川。

丙申日，朝廷封王彪之為尚書令，封謝安為仆射，兼領(lǐng)吏部，一起執(zhí)掌朝政。謝安經(jīng)常嘆息說：“朝廷大事，眾人不能決斷的，咨詢王公后，沒有不能立即決斷的。”

朝廷封吳國內(nèi)史刁彝為徐、兗兩州刺史，鎮(zhèn)守廣陵。

冬，苻堅派益州刺史王統(tǒng)、秘書監(jiān)朱肜率領(lǐng)兩萬人兵出漢川，派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成率領(lǐng)軍卒三萬人兵出劍門，入侵梁州和益州。梁州刺史楊亮率領(lǐng)巴獠一萬多人抵御，雙方大戰(zhàn)于青谷。楊亮兵敗，逃奔回西城。朱肜于是攻克漢中，徐成也攻克劍門。楊安進攻梓潼，梓潼太守周飏固守涪城，派遣步騎兵幾千人護送母親、妻子從漢水逃奔江陵。朱肜派人截擊俘虜，周飏于是投降楊安。

十一月，楊安攻陷梓潼。荊州刺史桓豁派江夏國國相竺瑤率軍馳援梁州、益州，竺瑤聽說廣漢太守趙長戰(zhàn)死，隨即撤兵退走。益州刺史周仲孫率軍在綿竹抵御朱肜，得知毛當即將兵臨成都，便率領(lǐng)五千騎兵逃往南中。至此，前秦攻占梁州、益州，邛、莋、夜郎等地紛紛歸附。苻堅封楊安為益州牧，駐守成都；封毛當為梁州刺史，鎮(zhèn)守漢中；封姚萇為寧州刺史，駐守墊江；封王統(tǒng)為南秦州刺史，駐守仇池。

苻堅想封周飏為尚書郎，周飏說：“我蒙受晉朝厚重恩寵，只是因為老母親被擒獲，才喪失氣節(jié)，委身于秦國。母子得以全身，這是秦國的恩惠。即使給我以公、侯的高貴地位，我都不以為榮，何況是一介郎官呢！”他拒絕就任。

周飏每次見到苻堅，有時故意叉開腿傲慢一坐，招呼苻堅為氐賊。有一次，正值正月初一朝會，儀仗盛大隆重，衛(wèi)士非常多，苻堅問周飏：“晉朝正月初一的朝會，和這個相比怎樣呢？”周飏把袖子卷起，厲言正色地說道：“犬羊相會，怎么敢與天朝相比！”前秦人由于周飏不恭敬順從，多次請求把他殺掉，但是苻堅卻對待他越發(fā)優(yōu)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