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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jié)　江都兵變

一．堡壘最容易從內(nèi)部攻破

看似堅不可摧，實則堡壘最容易在內(nèi)部突破，千古不易的真理。

變亂的種子就在隋煬帝的驍果軍內(nèi)部。

這些人絕大部分都是關中人，不像隋煬帝那樣早就習慣了江南的風土人情，離家日久，又水土不服，難免思家心切。當聽到李密進逼洛陽，李淵進攻關中的消息，他們憂心如焚，眼看隋朝沒有希望，隋煬帝又打算長住江東，他們失望至極，紛紛動起了小心思，有些人開始逃亡。

這是隋朝土崩瓦解的信號。

按說聰明的隋煬帝應該有足夠的警惕性，憑實力來說，驍果軍仍是當時天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如果他痛改前非，重新振作，利用將士思歸的心情，揮師向西，進駐長安，穩(wěn)定軍心民心，背水一戰(zhàn)，或許還來得及，最起碼割據(jù)一方的實力還是有的，不會死得這么快。

但這時的他已經(jīng)沒有了銳氣，面對士兵的逃亡，思路清奇的他聽從裴矩的建議，采取了另一種辦法：給士兵們找小老婆。

隋煬帝下令召集境內(nèi)寡婦、未婚女子配給士卒，讓他們在江都也有一個家。

這一招果然管用，驍果軍將士對裴矩十分感激，軍心逐漸安定。

如果在和平時期，這一局面可能長期維持下去。但此時到處打仗，關中面臨著隨時陷落的危險，這是軍心不穩(wěn)的根源，根源不除，軍心不定，找小老婆只是權宜之計，管得了一時管不了長久。

隨著李淵一步步進軍的消息傳來，驍果軍軍心更加動搖。大將竇賢率領部屬首先向西逃跑。

隋煬帝聞報大怒，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隋煬帝派人追擊，斬殺了竇賢，來個了殺雞駭猴。

軟硬兼施也阻擋不了士兵逃亡的心，還是有人接二連三逃跑。

這時，隋煬帝的終結(jié)者出現(xiàn)了。

終結(jié)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伙人，其中的關鍵人物有三個：司馬德戡、宇文智及、宇文化及。

二．第一個關鍵人物

司馬德戡幼年家貧，靠殺豬為生，連書都讀不起，后來靠著母親的老相好――和尚釋粲的資助，讀書識字。

他相貌英俊，口才很好，有一肚子陰謀詭計，很得領導賞識，到了江都時，已是驍果軍統(tǒng)領，手下有萬余人。

但這時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他憂心忡忡，私下和好友元禮、裴虔通商量，說：“聽說皇上修筑丹陽宮，看樣子不打算回長安了。現(xiàn)在士兵們?nèi)巳讼胩?，我作為統(tǒng)領想報告，但皇上生性猜忌，又怕說早了被殺頭，不報告的話出了事就會滅族，如何是好？我聽說關內(nèi)淪陷了，李孝常投降了，皇上囚禁了他的兩個弟弟，打算處死，咱們的家屬都在關中，能不擔心嗎？”

兩位好友也是六神無主，齊聲問計，司馬德戡說：“驍果士兵有逃亡的，我們就和他們一起跑?！?/p>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連親信將領都要帶頭逃跑，可見隋煬帝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人心，可謂眾叛親離。

想跑的還有很多，三人又聯(lián)系了一批人，包括樂人之子家產(chǎn)巨萬的趙行樞、直長許弘仁、醫(yī)正張愷、城門郎唐奉義等人。

人員越來越多，最后發(fā)展到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商議，毫無顧忌。

有個宮女聽說了，趕緊向蕭皇后打小報告，蕭皇后讓她向皇帝稟報。沒想到隋煬帝一聽，非常生氣，認為這不是宮女該過問的事情，二話不說，就把她殺了。

自此之后，連打小報告的人都沒有了。

此時的隋煬帝，連說真話的宮女都殺，可見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恐懼到了什么地步。

司馬德戡等人約定三月十五結(jié)伴西逃。這時第二個關鍵人物登場了。

他就是宇文智及。

三．第二個關鍵人物

這是個地地道道的痞子惡棍，連紈绔子弟都不如，如果生在平民之家，就是個街頭混混，不良人員，違法亂紀分子。但是生在官宦之家，還是官二代、太子黨，危害就大了。

他年幼時頑酷兇殘，喜歡打群架，結(jié)交的都是一些混混流氓，一塊斗雞放狗，吃喝嫖賭，無惡不作。

仗著老爹的蔭庇，年齡大些后他當了個郡公，依然如故，還陰險狡詐，一肚子壞水。

他的妻子長孫氏看不下去了，妒火中燒，向公公告狀。宇文述知道兒子的德性，十分憤怒，自此嚴加管教，即使犯點小錯也要拿鞭子抽他。

狠歸狠，但他那么大的官，還是要面子的，私下經(jīng)常替兒子掩飾，這也好理解，家丑不可外揚嘛。

四．第三個關鍵人物

宇文智及的哥哥是宇文化及，他和弟弟臭味相投，年輕時也是性情兇險，囂張跋扈，不守法紀，常常騎著高頭大馬，拿著彈弓，在大街上疾馳，搶掠美女財物，胡作非為，號稱“輕薄公子”。

長大了靠著老爹和楊廣關系好，多次提拔當上了太子仆，深受楊廣寵信。但這時楊廣還沒有繼位，皇帝是楊堅，他奢侈慣了，經(jīng)常收受賄賂，多次被隋文帝免職。

好在楊廣很寵愛他，有事就護著他。他就仗著老爹和楊廣的權勢，以及弟弟是皇帝女婿的便利，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即使對朝廷公卿也蠻橫無禮，見到美女珍寶玩物就想據(jù)為己有，還常和屠夫小販一塊玩，從中謀取利益。

惡劣混帳，不堪一書。

隋煬帝繼位后，他更是貪污冒領，無所不為。

從這時就能看出來，他是個非常貪財?shù)娜?，錢在他的心目中極其重要，日后的他沒少因為這個闖禍，給老爹惹麻煩，還險些因為這個喪命。

知子莫若父。對這兩個兒子，宇文述是心中有數(shù)的，他看出了宇文化及愚蠢無能，但也不致于成為大奸大惡，因此平時多有袒護。

他也看出了宇文智及十分兇險，曾說過宇文智及會給家族帶來災禍。

沒想到一語成讖。

他病重時，隋煬帝派司宮（管理宮廷的女官）魏氏去看望，魏氏回來報告說宇文述的遺言都是回憶與陛下的往事。

其實宇文述的完整遺言是：希望陛下念舊情照顧宇文化及，宇文士及是人才可以重用，至于宇文智及，早晚要做壞事，趁早殺了吧。

這個魏氏很不地道，有證據(jù)顯示他和宇文化及有勾結(jié)，因此沒有如實轉(zhuǎn)述宇文述的遺言。后來宇文化及發(fā)動江都兵變時，就是通過她假詔趕走了守衛(wèi)玄武門的衛(wèi)士。

如果大官宇文述就這兩個兒子，那他就慘了，兩個兒子都不爭氣，經(jīng)常搞得老爹吹胡子瞪眼，讓他丟盡了臉面，更重要的是家族事業(yè)無人能挑得起大梁，照這樣下去，家道中落是大概率的事。

好在他還有第三個兒子。他吸取前兩個兒子的教訓，從小抓好教育。小兒子不負厚望，十分爭氣，聰明伶俐，風流倜儻，妥妥的帥哥一枚。

他還才學淵博，深有謀略，善于察顏觀色，舌燦蓮花，很得隋煬帝賞識，把最心愛的女兒南陽公主嫁給了他。

南陽公主作為隋煬帝與蕭皇后的嫡生女兒，繼承了蕭后的美貌智慧，不僅花容月貌，而且賢良淑德，從小便被當作掌上明珠，受盡萬千寵愛。

經(jīng)受皇家文化熏陶的她優(yōu)雅端莊，知書達理，很快生下了兒子宇文禪師。

她相夫教子，孝順公婆，宇文述病重時，貴為公主的她絲毫沒有驕矜之氣，親自調(diào)理飲食，雙手奉上。

人世間幾乎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她都擁有。

然而，南陽公主不知道的是，她的命運從此走上了下坡路，等待她的，將是凄慘的未來，人間最美好和最悲慘的事，都在她的身上發(fā)生了，而且是先甜后苦，讓她生不如死，嘗盡了最苦澀的滋味。此是后話，我們以后再講。

天之驕女與將門虎子結(jié)合，門當戶對，天作之合，當真羨煞世人。

娶了這樣一位好兒媳，宇文述一掃兒子不爭氣的陰霾，高興地樂開了花。

宇文士及成了當朝駙馬，對橫行不法的大哥二哥頗為不齒，有點看不上。

這時最慘的就是宇文智及了，不僅老爹不待見，經(jīng)常遭受毒打，有一次惹怒了老爹，竟然動了殺機，老三也不幫忙，只有大哥宇文化及護著他。

孤獨無助的宇文智及于是和大哥關系日益親密，成了大哥的忠實擁泵。

大業(yè)三年（607年），兄弟二人隨隋煬帝游幸邊關，到了榆林。

這里離突厥很近，隋煬帝好大喜功的毛病發(fā)作，想向突厥展示大隋國威，就派人曉諭當時的啟民可汗，要從突厥治下的地段穿過，直奔涿郡（幽州）。

當時的突厥馬羊牲畜很多，但缺乏瓷器、絲綢、糧食、鐵器等物，需求量很大。

滿腦子壞水的宇文智及看到了商機，便慫恿哥哥走私，掙點外快。

在當時走私是犯法的，但這是個發(fā)財?shù)暮脵C會，一慣驕橫不法的宇文化及沒把朝廷禁令放在眼里，便私下和突厥做起了生意。

隋代禁止官員做生意，尤其為了防止突厥坐大，禁止向突厥輸送鐵器等戰(zhàn)略物資。宇文兄弟作為皇帝的身邊人，竟然帶頭違反禁令，實在大大地丟了隋煬帝的人，隋煬帝大怒之下，要殺了二人。

眼看二人性命難保，關鍵時刻，作為弟媳婦的南陽公主登場救火。

隋煬帝看到心愛的女兒前來求情，心軟了，打算放了兩人，但礙于國法，不得不對二人進行懲處，于是將二人賜給宇文述為奴，以此來掩人耳目，找個臺階借坡下驢而已。

南陽公主救了兄弟二人，立了大功，十分高興。但如果她知道若干年后兄弟二人的所作所為，她會悔青了腸子的。

南陽公主還救過公公本人。

大家還記得大業(yè)七年（612年）隋煬帝首次東征高句麗嗎？因為糧草不繼只得從百萬大軍中選擇部分精兵攻打平壤，帶兵的將領中就有宇文述，結(jié)果大敗而歸。隋煬帝一怒之下要殺于仲文、宇文述等人，后來就是看南陽公主的面子才放過宇文述的。

南陽公主對宇文家可謂是盡心盡力，恩情深厚。

從兄弟二人合伙做生意這件事上可以看出，兩人性情相投，但一般是宇文智及出謀劃策，宇文化及負責執(zhí)行，有了好處利益均沾。

這種模式一直延續(xù)到了618年，當宇文智及聽說司馬德戡要逃跑的消息，十分開心，他看到了機會，肚子里的壞水又開始向外傾倒。

負責保衛(wèi)皇帝安全的頭目都要跑了，說明人心已經(jīng)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隋煬帝失去了護衛(wèi)，大勢已去，再跟著他就混不下去了，如果我們兄弟聯(lián)合這些人，就可以推翻隋煬帝，由我們當家作主人！

殺豬的司馬德戡見慣了痞子混混，和宇文兄弟混得很熟，但他出身低微，只是仗著皇帝信任才爬到現(xiàn)在的位置，皇上倒了他什么都不是。而宇文述是朝廷一品大員，位高權重，宇文兄弟是妥妥的太子黨，出身高貴，是司馬德戡沒法比的。

只要司馬德戡同意聯(lián)合，憑他的職位和能力，不足以和我們兄弟倆爭雄，最后還是我們說了算！

宇文智及籌算已定，找到司馬德戡，開始出壞主意：“皇上無道，可是威令還在，你們逃跑，是和竇賢一樣找死，現(xiàn)在是老天爺要隋滅亡，想叛亂的有數(shù)萬人，乘機起事，正是帝王之業(yè)?！?/p>

司馬德戡想了想，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跑是跑不掉的，總不能等死吧，那就只剩下造反一條路了。

但造反是個危險的活，風險極高，利害相差極大，成則為王，敗則連寇都當不上，直接掉腦袋完事。

司馬德戡不傻，這么危險的活他不想挑頭，更重要的是他當時只是虎賁郎將，相當于現(xiàn)在中央警備團的團長，雖然角色很重要，但級別不高，威望不夠，不足以指揮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再說宇文智及和宇文化及又壞又狠，他也指揮不了。

有好事自然要拉上哥哥，并且宇文述死后，隋煬帝追念舊情，重新起用哥哥宇文化及當右屯衛(wèi)將軍，級別夠高，手中握有軍隊，本身又是太子黨，完全可以領頭。并且哥哥掌了權，按照以前的模式，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少不了好處。

趙行樞、薛良提議讓宇文化及挑頭，正合宇文智及的心意。

幾個人商量一番，決定讓宇文化及當頭，但大家很了解宇文化及，這人雖然混蛋，但膽子不大，能力不高，殺皇帝的事還是不大敢干的，弄不好會不答應，因此沒有提前與宇文化及通消息，而是等決定了才告訴宇文化及。

果不其然，宇文化及聽說后臉都嚇綠了，身上直冒冷汗，媽呀，這可是殺頭滅族的罪名！

宇文化及愣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在眾人的勸說下，宇文化及想到成功后金銀財寶數(shù)不勝數(shù)，后宮美女任挑任揀，好處大大的，最后才答應挑這個頭。

隋煬帝對兄弟二人相當照顧，尤其對宇文化及，在他闖禍時多次予以維護，可以說恩深義重。司馬德戡一開始只想逃跑，還沒有叛逆的心，然而在關鍵時刻，宇文智及不顧隋煬帝對他多年的關照，卻慫恿司馬德戡結(jié)眾弒帝，可謂是壞到了極點。

宇文化及唯利是圖，拋棄了和隋煬帝締結(jié)多年的友情，背叛了隋煬帝，以怨報德，也算是壞人中的極品。

人世間幾乎所有最壞的品質(zhì)，都可以在他們兄弟身上找到影子，也真是沒誰了。

五．帝王的殞落

殺皇帝需要有人追隨，驍果軍雖然人人想逃，但還沒多少人想到要殺皇帝。

事實證明，宇文智及用一番話讓只想逃跑的司馬德戡改變了主意，要想讓驍果軍改變主意，也需要一番話，哪怕這番話是謊言。

司馬德戡找到早就聯(lián)絡好的直長許弘仁、醫(yī)正張愷，說：“你們是良醫(yī)，國家大臣，出言盅惑大家，大家肯定都信。你們就去告訴認識的驍果軍士兵，說皇上聽說驍果軍想叛逃，已經(jīng)釀了很多毒酒，趁著舉行宴會之機全都毒死，只和江南人留在這里。”

兩人心領神會，依計而行。

這話果然有殺傷力，聞訊的驍果軍士兵人人恐懼，互相轉(zhuǎn)告，更加急于叛逃。

司馬德戡見火候到了，于三月十日召集驍果軍軍官開會，大家都表態(tài)效忠。

條件成熟了，可以動手了，司馬德戡于是準備了一番，大家分頭行動，兵變開始了。

接下來的兵變過程史書記載得極為詳細，連人物對話都繪聲繪色，栩栩如生。我記載下來，大家一窺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最后的日子里是什么樣子。

再有權力的人，一旦眾叛親離，成了光桿司令，也會孤獨無助，任人宰割，命運還不如普通人。

譬如當代的薩達姆、卡扎菲，還有彼時的隋煬帝。

到了晚上，同黨元禮、裴虔通在皇宮殿閣值班，按照事先的約定，將所有城門半掩，方便驍果軍進入。

到了三更（零時至二時）時分，司馬德戡在東城集結(jié)士兵數(shù)萬人，點起了火把。隋煬帝聽到人聲喧嘩，出聲詢問。

這時還不能讓隋煬帝知道，以免有所準備，裴虔通便騙他說：“草料庫失火，外邊的人正在救火?！?/p>

當時宮內(nèi)跟外界隔絕，隋煬帝就相信了。

宇文智及也沒閑著，他帶人劫持了禁軍軍官馮普樂，派軍把守街巷。

皇孫燕王楊倓看情形不對，便深夜入宮，謊稱有病要死了，想見祖父一面，當然被裴虔通擋在宮外，一抓了事。

到了五更時分，天還沒亮，司馬德戡將部隊交給裴虔通，將各門衛(wèi)士換上自己人。

裴虔通帶人進入成象殿，守殿士卒不知緣故，只是大叫有賊，裴虔通心虛，便返了回去，下令關閉各門，只開東門，驅(qū)逐殿內(nèi)士兵出城。護殿將軍獨孤盛帶領身邊十多人反抗，被亂兵殺死。

有人叛亂！千牛獨孤開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急忙率數(shù)百人來到玄武門，敲門大喊：“武器完備，仍可擊破盜匪，只要陛下親自督戰(zhàn)，人心自然平定，否則大禍臨頭！”但門內(nèi)無人應聲，軍士們逐漸散去。

玄武門是個重要的城門，隋煬帝為防不測選派了數(shù)百名勇猛矯健的官奴守衛(wèi)，待遇非常豐厚，甚至把宮女賜給他們，號稱給使。

宇文化及知道此門重要，便暗中勾結(jié)司宮（負責宮廷管理的女官）魏氏，假傳圣旨讓給使出宮，致使玄武門無人防守。

司馬德戡率兵從玄武門入宮。此時的隋煬帝也已知道了消息，只好換上普通服裝逃到西閣。

裴虔通和元禮率軍攻東閣，魏氏開門，亂兵進入宮中小巷永巷，有人問：“陛下在哪里？”這時一個美女站了出來，指向西閣。

校尉令孤行達拔刀沖了上去，隋煬帝在窗后問：“你是不是想殺我？”

早就睡不安枕的他對這一刻早有準備。

令孤行達回答：“臣不敢，只是想請陛下西還長安?！狈鲋鍩圩呦挛鏖w。

隋煬帝見到他作晉王時就是親信的裴虔通也參與造反，就問他：“你不是我的舊友嗎？有什么仇恨要謀反？”裴虔通也說：“不敢，只是將士們想回家，我想奉陛下回京師罷了。”隋煬帝說：“朕也打算回去，只因長江上游的運糧船未到，所以耽擱了，現(xiàn)在和你們回去吧?！?/p>

話說得非?？蜌?，但該干的事兒一點也不能少，裴虔通派兵看住隋煬帝。

天終于亮了，眾人派兵迎接宇文化及入宮。

宇文化及此時還不知道事情成功了，兀自嚇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有人來參見，也只會低著頭靠在馬鞍上，連連說：“罪過！罪過！”

見到有人來請，宇文化及才知大功告成，跟著到了城門，司馬德戡前來迎接，以丞相相稱。

裴虔通想把隋煬帝帶去見眾將士，就說：“百官都在朝堂，需陛下親自去慰勞。”逼隋煬帝上馬，隋煬帝嫌馬鞍和韁繩破舊，換過新的才上馬。斐虔通一手牽馬，一手提刀，走出宮門。

眾將士見到，歡聲雷動。

宇文化及見到隋煬帝，可能是出于心虛，竟然說：“把他帶出來干什么？還不快下手?！彼鍩鄞藭r想起了親信虞世基，問道：“虞世基在哪里？”將領馬文舉說：“已經(jīng)砍頭了?！?/p>

眾人把隋煬帝拉到寢殿，裴虔通等人拿著刀站在一旁，隋煬帝哀嘆說：“我有什么罪，你們這樣對我？”馬文舉開始斥責隋煬帝窮兵黷武、窮奢極侈、禍國亂民，隋煬帝說：“我辜負了人民，但對你們來說，榮華富貴，應有盡有，而且都到頂點，為什么還要這樣？今天的事，誰是首領？”司馬德戡：“普天之下的人都很怨恨，豈止一個人？”

宇文化及又派封德彝宣布隋煬帝的罪狀，隋煬帝說：“你是個書生，怎么也做這種事！”封德彝羞愧退走。

看眾人說不過隋煬帝，裴虔通不再啰嗦，揮刀砍下隋煬帝幼子趙王楊杲人頭，令孤行達用絲巾絞死了隋煬帝。

一代帝王，就此終結(jié)。

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隋煬帝死后，隋朝宗室、外戚、重臣慘遭誅殺。

這是一份長長的名單，包括隋煬帝的弟弟蜀王楊秀及其七個兒子，次子齊王楊暕及其兩個兒子，長孫燕王楊倓，侄子楊顥，內(nèi)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大將來護兒……

最可憐的是楊暕，他平時不受隋煬帝待見，以致父子之間多有猜忌。兵變剛開始時，隋煬帝以為是他作的孽，曾問蕭皇后：“莫非是阿孩（楊暕乳名）？”

到了宇文化及派人到齊王府誅殺楊暕時，楊暕還懷疑是父親要抓他，說：“先不要下手，孩兒不負老爹！”派去的人也不回答，把他拉到大街上斬首。

可憐的齊王臨死時都不知道是誰要殺他。

皇族宗室只有隋煬帝的侄兒、秦王楊浩暫免一死，之所以說是暫免，是因為他和宇文智及的關系好，更重要的是隋煬帝雖然天怒人怨，但隋朝殘余勢力還是不小的，宇文兄弟需要一個聽話的皇族子弟做幌子，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減少反對力量，所以留下了他。但傀儡的命運從來都是受人擺布的，楊浩后來還是讓宇文化及殺了。

五貴之中黃門侍郎裴矩幸免一死。他早就看透了局勢，認為早晚會發(fā)生大亂，因而十分低調(diào)，身為隋煬帝的大紅人，即使對仆人差役也十分禮貌優(yōu)待，又建議給驍果軍將士討小老婆，使得驍果軍對他大有好感，兵變發(fā)生后為他開脫，他又在宇文化及面前下跪叩頭，最終活命。

此時蘇威已被罷黜，加上他聲望很高，受到宇文化及的特別禮遇，因而免死。

幸運的還有宇文士及，因為他是皇帝的女婿，宇文化及兩兄弟在兵變前瞞著他，兵變開始后，壞蛋宇文智及沒忘了弟弟這一荏，派家僮莊桃樹到公主府斬殺三弟，但莊桃樹見到宇文士及后不忍心，就將他抓到了宇文智及面前。

兄弟一見，宇文智及也不忍心了，過了很長時間，見宇文士及沒有要反對哥倆的意思，就把宇文士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