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


想起來蒲公英,就是那白色朦朦朧朧的小小一團,像很久以前看過晴朗天空模糊了界限的云在到處漂泊。


在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時候,我總是特別熱衷于找尋蒲公英,也許它并不是那常見,并且它有一點兒像多啦A夢的竹蜻蜓。


我記得從烽火小學回來的田灣間,有那種暗黑色很堅硬很老舊的藤蔓纏繞著很粗的樹,樹枝便繞的彎在近一米多的頭頂上,那些藤蔓很是凌厲在秋天是一串串指甲蓋大小的厚綠葉子。我十分歡喜經(jīng)過那里,我原是不知道那上面有蒲公英,有一次奶奶接我放學,拿著干樹枝勾著藤蔓,摘下幾個像放大版豆角一樣的黑黑的干干的莢,有的裂開了,沒有裂開的濕一點,奶奶便剝開,里面整齊的睡著好多蒲公英,我學著奶奶輕輕地小心翼翼摘掉柄,“呼”的一聲,用力將它吹向空中,初秋的山風溫溫柔柔便將它卷向更高的空中,我癡迷的遠遠望著它一會兒飛高一會斜著落下一段最終打著旋兒落在田間,才繼續(xù)小心的吹下一個。


有時候我怕吹完了就沒有了,追著它跑,在它低空時,抓住,落下時,撿起來,又把玩幾次。回家的天色要晚下來,奶奶在前面喊我的小名,催促我走快一點,我只好將它們在手心里整齊的壓扁,小心的放到褲子口袋,拉了拉書包的帶子,蹦蹦跳跳向前跑去,一下子拉住奶奶的手。


回到家里,把書包忘桌子上一丟,迫不及待的去掏褲子口袋,這些小東西太脆弱了,等我拿出來,都散開了,糊成了一團,還是仔細的將它們分開呼呼的吹向空中。語文老師說過,它們飄向哪里去,落下了,便是埋了種子,生了家。那時候我得意洋洋的和小伙伴炫耀,來年的秋天我家的院子里面就都是蒲公英了。


后來我大了點,我們家搬到了街道上,好些年都沒有看見過蒲公英,可能是長大了,又見到了許多新奇事物,便忘記了。


新家那邊有一條很長的楊樹林,里面倒不都是楊樹,也有許多其他樹,只是楊樹占了大半,這片很長的樹林有個名字,叫河州。緣是樹林里藏了條河,聽老人說,這條河一直流向長江。


弟弟那個時候五六歲,我喜歡帶他去河州玩。有年秋天,我們找了一條生滿雜草的小路,走向河下游,看看有些什么,我拉著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拿著干樹枝把那些雜草揮開,直到看到一顆古老又巨大的樹,它的枝丫在頭頂上方彎成一道弧,上面纏繞了那些古怪的藤蔓,我驚喜的跳起來去夠它們,和弟弟說這個叫蒲公英,它們在秋天隨著風安家,風把它們帶向哪里,它們便去了哪。我看著弟弟咧著嘴巴小心翼翼的將它吹向空中,追著它上跳下竄。


后來弟弟的童年也喜歡去找那些又黑又硬的藤蔓。


我見到長在地上的蒲公英,一根四五十厘米青翠竿子上穿了一個毛絨絨的霧白球,也是在河州,不過那個時候我讀高中了,弟弟讀初中,有天我們在樹林走了很遠的路,突然的發(fā)現(xiàn)一片草地,上面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這種蒲公英,我們像是突入桃花源,置身于這滿滿的似霧似夢,歡快的張開手,一會左斜一會又斜嘴巴發(fā)出嗡嗡聲,模仿飛機飛來飛去,彎下腰就著竿子吹了幾朵,不想摘下竿子傷害了它們,眼里裝了微涼的秋風,河水漱漱的流淌過,周遭靜的能聞葉動,偶爾會突然有鳥沖破茂密的林葉,嘩啦啦的沖向天空。安徽的秋天夜色來得極快,也可能是在林中,我們便約好下次放假再來這地,今天先盾著黃昏的余光回家。


后來我們隔了一個星期來了,卻只剩下光禿禿的焦黃色干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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