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個好故事,往往是從一杯咖啡開始。現(xiàn)在,這杯咖啡就放在楚銘面前的桌子上。
蔣紅就在楚銘對面坐著。她是這家跨國公司的財務總監(jiān)。今天,她和楚銘是第一次見面,但兩人不是約會,而是由于之前發(fā)生了意見很不愉快的事情,他倆要面對面坐下來解決。
三天前,蔣紅心愛的轎車開到楚銘的洗車行養(yǎng)護。在她取車時,和楚銘的妹夫發(fā)生口角。那天他妹夫喝醉了,對蔣紅很不禮貌。蔣紅不受他的氣,打算投訴楚銘的洗車行。由此,楚銘專程登門道歉。正好蔣紅有空,她想跟楚銘好好理論一下那件事情,就帶他在公司樓下的待客區(qū)談一談。
蔣紅說:“楚老板,你準備怎樣處理那件事情?!?/p>
楚銘說:“蔣總,我?guī)еf分的誠意來請求你諒解。事情經過我都了解,一切都是我妹夫不好。作為洗車行的管理人,我答應你一切的索賠要求。我只希望你給我一次機會,別把事情鬧大。畢竟他是我妹夫。”
“到底是個老板,說的比唱的好聽多了?!笔Y紅說,“我也不過想聽到你們的道歉而已。既然你很有誠意的道歉了,那就算了。我們都很忙,就不耽誤彼此的時間吧?!?/p>
蔣紅說著就要站起來上樓。楚銘說:“再忙也得休息啊,喝杯咖啡的時間,蔣總還是會有的吧?”
蔣紅眨了眨眼睛。她發(fā)現(xiàn)面前這個男人身體壯碩,粗眉大臉,他的眼睛里不時地閃爍著咄咄逼人的神色。仿佛他的眼光能夠看透自己的心。莫名的,蔣紅的心加速跳動了一下。
為了掩飾心慌,蔣紅端起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楚銘也喝了一口。蔣紅的杯子還沒有放下來,楚銘盯著她的眼睛說:“好香?!?/p>
“這只是普通的工作咖啡,”蔣紅說,“楚老板恭維的有些過頭吧?”
“我說的不是咖啡。”楚銘似笑非笑地看著蔣紅的臉說。
聽到楚銘這句話,蔣紅的臉登時浮上兩朵紅云,并且感到雙頰微微發(fā)燒。這家伙不是個好東西,但他壞的挺可愛的。
“楚老板,你把我當成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了?!笔Y紅板著臉說,“你的那些討女孩子歡心的伎倆,在我身上不會起任何作用的?!?/p>
“是嗎?”楚銘看出她心里已經有些蠢蠢欲動,“我也不是二十左右歲的毛頭小子,對于女人的心理,我多少懂得一些,不管她是十八歲,還是二十八?!?/p>
“我認為我們應該終止這場談話?!笔Y紅站起來,很明顯她是說不過楚銘的,再說下去,很可能被他擾亂心思。
“為什么?我們談的不是很好嗎?”楚銘說,“哦,你怕了,你從來沒有遇見我這樣的男人,是吧?”
“自作多情。”蔣紅板著臉,轉身欲走。
楚銘搶上前一步,他把一張名片塞到蔣紅手里說:“蔣總,這是我的名片,下次你的車想要養(yǎng)護,還是到我店里,我白送一次。”
蔣紅不置可否,楚銘笑笑,站起來離開。蔣紅看著他的走出公司大樓,心里終于亂了,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一樣。
她呆呆地站在咖啡桌旁,腦子里的念頭飛轉:這家伙肯定事先打聽了自己的情況,知道自己是個大齡剩女之后,這才登門道歉。這樣看來,他想……追自己?想到這里,蔣紅的心動了。因為在這短短半小時的接觸里,她覺得楚銘還算個真男人,雖然表面上他嘻嘻哈哈,但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一個男人的粗獷和豪情,如果能跟他發(fā)展一段戀情,那一定回事妙不可言,可是……
蔣紅不敢再想下去,她甩甩頭,想把自己剛才的意亂情迷甩掉,但絲毫沒用,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向電梯走去。
二
在去蔣紅的公司之前,楚銘的確做好充足的調查。他通過熟人,確認蔣紅是一個工作狂,二十八歲就做到WXM跨國化妝品公司的亞洲地區(qū)的財務總監(jiān)。在這座大廈里,他的權限只在總裁丁海天一個人之下,而在她手下,有一千余名職員聽她驅使。在工作方面,她無疑是一個女皇,在感情上,她卻一直交的白卷。打聽到這些消息后,楚銘決定填補一下她在感情上的缺口。
楚銘不是一個采花大盜,也不是色狼,他只是覺得像蔣紅這樣優(yōu)秀的女人能夠讓自己遇上,自己有必要讓她的感情生活也和工作一樣精彩,只有這樣才不會浪費生命。當然,他目前也是單身,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既有顏值,又有內涵的女朋友,那么在他的朋友圈必定大放異彩,哪怕是短時間的。
于是,楚銘大膽出擊。在他看來,第一次見面,兩人聊得還不錯,下一步,他要出擊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楚銘打過兩次電話給蔣紅,想邀約她出來喝一杯,但兩次都被蔣紅拒絕。一時間,楚銘有些迷惑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當楚銘失去信心的時候,這天傍晚,他接到蔣紅的電話。她要楚銘趕到雨林街八十四號。
蔣紅在電話里沒說去干什么,楚銘也沒問。他放下手機,就驅車趕到。那是一個在巷子里的樓房。門口有一個很威猛的男人攔住他。
“你是這里的會員嗎?”
“不是?!背懻f,“蔣紅小姐請我來的。”
男人點點頭,打開大門,讓楚銘進去。
一進門,楚銘大吃一驚。首先是震耳的音樂傳入耳鼓,他看見一個樂隊在不遠處的臺上表演。臺下有數(shù)十個男男女女。他們之中有人隨著音樂輕舞,有人在喝酒,角落里還有情侶在親熱。
楚銘知道這是個私人聚會,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這種聚會他也見得多了。下一分鐘,楚銘看見蔣紅端著兩杯酒走到他的面前。
今晚她的裝束和那天在辦公樓里大不一樣,楚銘都懷疑她是不是同一個人。那天她身著正裝,一副成功職場女性的風范,今晚她全身名牌服飾,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容,十根手指涂了鮮艷指甲油。整個人看上去用漂亮遠遠不夠形容。
“這才是女神的風姿?!背懨摽诙?。
蔣紅遞給楚銘一杯酒,問:“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p>
楚銘搖搖頭,接過酒說:“今晚你有一種奪目的美?!?/p>
“我就當你說的是實話了?!笔Y紅露齒一笑,“這是一個私人會所,年前朋友介紹我入會。在這里,你想干什么都行。當然,不能違法。”
楚銘壞笑了一聲,他伸手輕輕摟了蔣紅的纖腰說:“這樣不犯法吧?”
蔣紅并不抗拒,她依偎在楚銘懷里,兩人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輕舞起來。
幾分鐘后,兩人喝完酒,放下酒杯,蔣紅拉著楚銘的手,上了二樓,她輕輕推開一扇房門,兩人進去,蔣紅把門反鎖后,伸手摟住楚銘的脖子,兩人熱吻起來。
楚銘感覺蔣紅的吻狂熱無比,他認為蔣紅很久沒有和男人親熱了。但是當蔣紅要有進一步的動作時候,楚銘握住她的手說:“我……好像不是……怎么說,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男人?!?/p>
“我們都是成年人,誰還沒有一段黑暗的歷史?”蔣紅說,“難道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破壞氣氛?”
聽到蔣紅這樣說,楚銘放心了,他變被動為主動。接下來的時間里,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人間,而是在天堂。
激情退卻,楚銘身心滿足地說:“我想,我們不夠成為……”
“我們什么都不能成為?!笔Y紅按住他的嘴說,“我們不會有任何結果。因為我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今晚這也不是愛。”
楚銘大感錯愕,他沒有想到蔣紅會這樣想。他眼睜睜地看著蔣紅從床上起身,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間。楚銘躺在床上,腦海里飛速轉著,最后他不再迷惑,蔣紅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只能有一個理由:她在感情上必定受過大的挫折,或者被壞男人欺負過。而自己,應該查出這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陰暗東西,為她掃平以后感情道路上的障礙。當然,她未必能和自己走到一起,但至少,能讓她回歸一個正常女人的生活軌跡,這個忙,楚銘幫定她了。
三
蔣紅一邊和楚銘歡愛,另一邊卻拒絕他的感情,這讓楚銘很不解。第二天,楚銘再次找到蔣紅公司的那個熟人,楚銘向他了解蔣紅最深切的情況。終于他查出來,蔣紅之所以能在這個公司里坐上財務總監(jiān)的職位,和總裁丁海天有著很大關系。而丁海天這個家伙,在管理公司方面很有一套,深得美國總公司的重用,可在做人方面卻差勁的很。據(jù)說他很喜歡獵色,在公司里和蔣紅不清不楚,公司外邊還有好幾個相好的。
楚銘知悉了這個消息,他決定給丁海天施加一點壓力,讓他意識到與蔣紅的任何糾纏,都必須停止。
這天早上,楚銘早早的來到WXM公司外面,他坐在轎車里等待丁海天來上班。二十分鐘后,丁海天開著一輛黑亮的凱迪拉克駛入停車場。他剛一下車,楚銘就竄過去把他拖到一輛車的后面。
“你是誰?要干什么?”丁海天吃驚不小。
“我聽說你是個獵艷高手,”楚銘說,“蔣小姐已經名花有主,我希望你能和她斷了來往。”
“蔣紅?”丁海天一聽說是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輕松起來:“原來她真的在戀愛,我說這幾天她有些奇怪。你就是那個和她一見鐘情的男人吧?”
楚銘不說話,他在等待丁海天回答自己的問題。
“行。”丁海天很痛快,“我早知道她會釣上一個好男人的,我答應你,我不會再和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來往。不過你得讓她別再糾纏我?!?/p>
“你說什么?”楚銘聽丁海天這意思,還是蔣紅倒貼自己。他本來看丁海天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就惡心,現(xiàn)在他居然這樣侮辱蔣紅,楚銘頓時火了,他出其不意的一拳打在丁海天的小腹上,丁海天猝不及防,慘叫一聲,痛的彎下腰。
“你……”丁海天做夢也不會想到楚銘竟然說打就打,他掏出手機,“我要報警抓你?!?/p>
楚銘哼了一聲說:“隨你。不過你想明白,如果你把事情鬧大,你的名聲可就傳出去,到時候你怎么去管理你的手下?”
聽到楚銘很清楚自己的底細,丁海天猶豫了。這時候,蔣紅突然走過來,她看見這情形,立刻沖楚銘大叫起來:“你干什么?瘋了嗎?”
楚銘看到蔣紅滿臉漲紅,顯然真的生氣了,就退了一步說:“這種人渣,總得有人教訓他才是?!?/p>
“你以為你誰呀?”蔣紅對楚銘越來越有氣,“我真后悔認識你!”
到這時候,楚銘才發(fā)覺自己確實魯莽了,但是事情已經做下,他已經沒有退路。
蔣紅見楚銘還沒有認錯的意思,她扭頭就走??粗x開,丁海天說:“這結果你滿意了吧?”
楚銘感到進退兩難,他已經想到蔣紅和丁海天之間肯定另有隱情,但到底是什么,他猜不出來。幸好,丁海天給他了答案。
“既然你鬧到這里,我把實情告訴你吧?!倍『L煺f,“當初有三個人競爭財務總監(jiān)的位子,我為什么會給蔣紅做,她很有能力,但論資歷和經驗是輪不到她的。是她主動找我的。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
楚銘不表態(tài),丁海天接著說:“我是一個很不負責任的男人,但在蔣紅那里,我是被動的。你不清楚內情就來搗亂,她能不生氣嗎?”
楚銘徹底被打敗了。他不情愿地向丁海天道歉:“對不起,剛才我太魯莽了。”
“算了。”丁海天說,“看來你很在乎她,我就不追究了??墒俏冶仨毟嬖V你,蔣紅決不適合你?!?/p>
楚銘看著他,等他說出原因。
“你一定不知道吧?蔣紅的年薪是三百萬美金,在這座大廈里,除了我一個人她指使不動,其余一千多人都得看她的臉色行事。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另外,她的心機很深,你玩不過她的?!?/p>
楚銘心里一緊,雖然他有想和蔣紅談一場戀愛的沖動,雖然希望不大,但是丁海天這番話正擊中他的要害。的確,他和蔣紅的差別太大,她是一個職場成功女性,而自己只是一個小小洗車行的老板,兩人的生活軌跡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至于心機,因為他和蔣紅還不是很熟,自己不太清楚。
“我要去上班了?!倍『L煺f,“你的事情自己處理吧。”
楚銘點點頭,他呆呆站在那里,最后還是無奈地走開。
尾聲
當天下午,楚銘獨自走在河邊。忽然他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蔣紅打過來的。楚銘按下接聽鍵,他準備再一次接受蔣紅的質責,沒想到蔣紅說:“謝謝你?!?/p>
“謝謝我?”楚銘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會在諷刺我吧?”
“怎么會?”蔣紅說,“今天中午,丁海天找我談話,他告訴我,可以終止我和他之間的曖昧關系。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還得多長時間能和他斷了。”
“嗯?!背懻嫘臑樗吲d,“有這樣的結果,那是最好的?!?/p>
“我們……蔣紅說,“我們還是不要再聯(lián)系吧。我感覺我們不太合適,你說呢?”
“行。我尊重你的選擇?!背懜械接行┎簧?,但還是聽從她的建議。
蔣紅說了聲再見就掛斷電話。楚銘依舊往前走著,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涌上來。不對,蔣紅和自己這段交往有點問題,她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而她和自己的那一次,也絕不是愛,她能夠為了升職去出賣自己,為什么不能再次利用自己去解決和丁海天之間的麻煩?
一定是這樣!楚銘再也想不出來這件事情有另外的解釋。如果真是這樣,蔣紅的心機可謂太深了??墒牵鳛橐粋€女人,整天這樣生活,那該有多累?看來,我們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楚銘長長嘆了一口氣。這時,一陣風起,樹葉紛落如雨,楚銘想起來,現(xiàn)在已經是深秋時節(jié)。然而,自己和蔣紅的這段交往,究竟算什么?他今天想不通,也許永遠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