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xué)書,是迫不得已。先是學(xué)了一年的國畫,感覺不錯,心有驕傲。突然間到了一個真正的瓶頸(之前有過至少三次關(guān)于“瓶頸”的認知)期,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令我輾轉(zhuǎn)不舒。在師姐的提醒下,我開始意識到未學(xué)書而學(xué)畫的尷尬。于是,開始臨寫大篆,且直入?yún)遣T的《石鼓文》。
艱難的開始,是從橫豎弧的描畫。如蚯蚓之軟,如醉后抖筆。一個簡單的藏鋒硬是傻傻做不到位,能寫直時,已過月余。期間,沮喪、懊悔一并襲來,心胸每每有郁結(jié)之氣存焉。還好,我本屬心大之人,又不斷想起積香廚那僧,漸漸散開懷抱,喜于有歲月可待。臨《石鼓文》幾個月后,長進極微,但卻發(fā)現(xiàn)了篆書之美,尤其覺得吳老先生筆意之遒勁,猶感悟老先生之剛正執(zhí)著之性情。不經(jīng)意間,每日習畫,漸有力道滲入,克了之前筆意綿軟之勢。頓悟漸修,學(xué)書亦是修行。于是,沉降浮躁之氣,專注于習練,并不再將畫發(fā)朋友圈,斷了貪念夸贊之心,潛身修行于書畫修行之道。又已近百日。
讀蔡邕之《筆論》,大叫一個“好”字!短短幾言,言簡意賅,句句切實?!坝麜壬驯А?,否則“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做人,不也是如此?沒有千萬溝壑之心懷,必著眼于雞毛蒜皮之庸常之事,斷斷然不能書寫一世傳奇。雖可得富或貴,也不能堪為人之龍鳳。
書之先,默坐靜思,內(nèi)聚充盈之氣、斂收精神,且拿出“如對至尊”之敬,則所書,“無不善矣”。做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浮躁外溢,驕橫外顯,雖可得一時富貴,卻斷不會一世長存。即便祖上蔭護有幸得之,也斷然不會經(jīng)世。不信?身教言傳,子孫效仿,如此往復(fù),終無力回天。對事不敬,對人不敬,何來謙之有?何來載物之厚德?即便做出行為之敬,也是非誠于心,故行必有偽。而人人見之,如見其肺肝然。只有自己蒙在鼓里。自然,有演技甚好者,也是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且知神將伺人。
書者,必縱橫有可象者:“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苦,若蟲食木葉,若利劍長戈,若強弓硬矢,若水若火,若日月,若云霧”…………這不就是我們的人生嗎?有高潮有低落,有歡笑有眼淚,有成功有失敗,有頹唐有激亢,有飛躍有停滯,有“醉臥沙場君莫笑”的豪情,也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慨嘆……而這一切,都會躍然于紙上,匯聚于筆端。書與畫,是一個人人生的濃縮,是感悟的堆砌。好的書與畫,永遠讓讀到的人酣暢共鳴,懂的人淚雨潸然。一個人的境界,如同書畫,讓懂的人在品讀之后,也效仿跟隨到如醉如癡。
人的一生,有多短?短到珍惜的人只爭朝夕。人的一生,有多長?長到揮霍的人不在意。我突然在這靜默的夜里,明白了年輕時在KTV里嚎唱“我真的想再活五百年”時的淚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