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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風(fēng)了，我站在橋頭，像是回到了那日的情景。伴著絲絲微風(fēng)，我忽然就想到你，這里是你的歸宿嗎，你還記得我嗎？

? 許是年少，我們曾形影不離，也是距離，留有的只有彼時的笑語，耳邊回響，卻變?yōu)檠蹨I落地的聲音，如果能重來一次，請讓我在最后的時光，唱一首《兄弟》，為你。

? 誰的身邊都有那么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人，但他們卻是除親人以外讓我們心存掛念的人。在這個鋼筋混凝土的世界里，我們可能都不知道住在隔壁的人姓甚名誰，可我們擁有著他們，他們也一樣擁有著我們。

? ? 在那個年少的日子里，在我給未來的所有設(shè)想的情景里，到處都有著他們的身影，就像一首歌里寫的，許下伴娘伴郎的諾言。但我卻不知道，他們怎么就會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不打招呼，不留痕跡。于是抓不住，于是他們離開，于是在獨處的時候想念。而時間過去，留下的只有背影和殘缺。

? ? 那個時候的我，每周末都會去一個講堂，一個講授傳統(tǒng)文化的地方。 所謂傳統(tǒng)文化，無非就是學(xué)習(xí)什么弟子規(guī)啊，孝經(jīng)啊之類的古文章，讓小孩子懂得如何與父母相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類。對于處在叛逆時期的我們好像是最合適不過，最最重點的是，這里授課還不要錢。

? ? 不要錢！

? ? 當(dāng)時的我一直這樣想，一定是許多家長認(rèn)為這里是一個不用花費任何金錢而又可以讓自己的子女接受傳統(tǒng)文化熏陶的好去處。所以我，以及在學(xué)堂里的同學(xué)，基本都是被家長拉過來的。

? ? 講堂里有一個規(guī)定，就是只要是孩子在這里學(xué)習(xí)，家長也一定要陪同，而且這里有一個教室是專門給家長授課的。

? ? 班級里僅有幾個和我年齡相仿的男生，所以雖然課程枯燥無味，但是我們也很快融入其中，玩到一起。其中有大我兩歲的他，周洋，他那會是我們幾個男生里的孩子頭兒，因為他最大，比我要大兩歲。

? ? 都說在那個年紀(jì)是叛逆的時候，所以周洋那會是個名副其實的網(wǎng)癮少年，雖然我也是網(wǎng)吧的?？?，但是和他比起來我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而已。反正除了一起上學(xué)之外，我們很多的娛樂活動都是在一起完成的，當(dāng)然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網(wǎng)吧。

? ? 暑假或者寒假的時候，學(xué)堂也會舉行冬夏令營什么的，就是連著半個月都在那里吃住，學(xué)習(xí)傳統(tǒng)文化還有軟筆書法。那個時候，我們這一群孩子可以說是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吧。

? ? 有一次課外活動，我們一起玩球，結(jié)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球扔到對面的房頂上，那是居民樓的一排庫房，就是平房。然后幾個人就火急火燎的上房了。

? 球是拿了回來，但是把人家的屋頂弄壞了。

? ? 我們被罵一頓。

? ? 后來我就上高中了，我和周洋雖然是一個學(xué)校，但是不是一個校區(qū)，所以也不常見面。而那個傳統(tǒng)文化的講堂，也因為假期少而變得沒時間再去。

? ? 有的時候會從母親的嘴里知道一些他的消息，說他知道學(xué)習(xí)了，不再像以前一樣只知道去網(wǎng)吧了。那時候他仍然成績平平，但在高三的那一年像頓悟了一樣，發(fā)奮努力，后來考進的省內(nèi)的一個二本高校，播音主持專業(yè)。他上了大學(xué)之后，有一次我在上學(xué)的路上偶然見到了他。

? ? 不再是以前的遮眼長發(fā)，短了許多，又或許是播音專業(yè)讓他原本就比較好的氣質(zhì)全部散發(fā)了出來，加上他一八三的身高，給人的印象就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 干凈。

? ? 那是在冬天見他一次，當(dāng)時我急著去上學(xué)，所以也只有簡短的對話。不過，即使是這樣，感情依舊。

? ? 我以為我們的未來可能就是這樣，雖然見面時間少，但是感情還在，無論什么時候見面都會有的聊，這就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沒能等到我們的未來，沒能等到他可以為我主持婚禮的那天。

? ? 次年春天，一次上學(xué)的路上，偶遇安子。

? “周洋得病了你知道嗎？”他面無表情。

? “啥病啊”

? “骨癌”

? 我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

? ? 當(dāng)時的我還天真的以為，癌癥只要是早期不是都可以治好的嗎，所以雖然被驚到，但是還是忽然沉下心來。然而安子的下一句話讓我的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 “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期了，治不了了，家里人讓他化療，他怕花錢多，就堅持不做，現(xiàn)在每天在家躺著，估計沒多長時間了”

? 我當(dāng)時的腦子里只有wocao兩個字。

? ? 一下午都沒有聽課，我想著，這段時間學(xué)校事情多，幾乎沒有什么假期，等五一放假，我就去他家看他。我這樣想著。

? 然而我再一次犯了錯誤，我沒能等到那一天。

? ? 四月五號那天，如往常一樣，晚自習(xí)，放學(xué)騎車回家。我沒有上學(xué)帶手機的習(xí)慣，所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機。

? 我看到了國生發(fā)的一條qq消息。

? ? 松昊，周洋沒了。

? ? 手機掉在了地上，我也和手機癱坐在一起。

? ? 抑制不住的眼淚全都出來了，我起身后走到客廳，和母親說，媽，周洋沒了。

? 母親當(dāng)時眼睛也紅了，“多好多帥一孩子，咋就沒了呢”

? 我沒再說話。

? ? 徑直回到房間，趴在床上，那時只能用嚎啕大哭來形容自己。

?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

? 我擦了擦眼淚，給國生打電話。

? “什么時候的事”

? “今天凌晨兩點半咽氣”

? “什么時候出殯”

? “明早四點半”

? 我掛斷電話，換了身衣服。

? “我去給他守靈，明早出殯，您幫我請個假，請不下來也沒事，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去的?！蔽覍δ赣H說。

? “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蹦赣H沒有反對。

? 我下樓，走到十字路口，春天不是應(yīng)該有春風(fēng)的嗎，怎么沒有呢？春天不是萬物生長的季節(jié)嗎，為什么會讓這么好的人離開我。我看著空蕩蕩的偶爾有幾輛車經(jīng)過的路口，忽然感覺心里也空蕩蕩的。

? 電話響了起來。

? “現(xiàn)在是半夜子時，這個時候不能去靈堂，我也是剛剛想起來。你趕緊回來吧，明早再去”母親打來的電話。我選擇聽她的。

? 我望著周洋家的方向，蹲在路口再一次哭的不能自已。

? ? 總有那么幾個人，他們是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周洋也是，可是老天為什么讓他離開呢，我本就打算要去看他的，可為什么就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呢。他走了，他父母怎么辦，他奶奶怎么辦，我們哥幾個，難道在以后一起喝酒的時候留個空位擺著他的照片嗎。

? 一夜無眠。

? 次日三點半，我翻身下床，換好衣服就走了。

? 他家離我家并不遠(yuǎn)，步行不到十分鐘。

? 我還記得他家是二單元的三零一。

? 屋子里都是人。

? 國生在這守了一天一夜，今天還要上班，就先回去了。我看到廣淳還有小遠(yuǎn)，何晨也在，安子因為高三了馬上高考，所以家里人沒告訴他這個消息，怕影響他。我看到他們?nèi)齻€，交換了個眼神，示意了一下。

.? 哥幾個聚齊了，卻是在這樣的場景。

.? 房間里，一張病床，他躺在上面，臉色好的很

? 怎么就是嘴唇顏色有點深。

? 我們幾個看著他的家人為他換上壽衣。

...怎么瘦成這個樣子。

? ? 房間里有一個主持的人，告訴我們，準(zhǔn)備出殯了。但是不可以讓他的長輩來抬他，必須是平輩的人。

? ? 所以，我們四個，還有他姐夫，把他從床上抬下來放到那個棺材模樣的紙盒子里。

? ? 我兩首抓著他肩膀的衣服，而且要托著他的頭，其余幾個人也一樣，抬著他的身體，就這樣慢慢的，把他放進了那個紙盒子里去。

? 然后關(guān)上盒子，用繩子系上。

? 要抬人了。樓道里比較窄，而我們又是五個人一起抬，所以，走的很慢，人在家停了一天一夜了，我依稀聞得到一絲臭味。.

? 三層樓我們走了五分鐘。

? 抬上車，去往殯儀館。

? 又抬下車，放在一個擔(dān)架車上，一會有告別儀式。

?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想不起來那天的告別儀式是怎樣的了。只記得有很多人，大家好像都在忍著自己的眼淚，沒有人出聲。

? 我受不了這樣的場景，因為我快忍不住了。

.? ? 走出大廳，看見何晨也在外面，兩個人在外面抽了根煙。

? ? 沒有人說話。

? 因為一會就要送他進火化爐。

? 過了一會，里邊的人出來了，我們兩個進去了，推著他進火化的房間。

? 當(dāng)時沒有空位，所以，周洋就在那里躺著。

? ? 我看到了旁邊的爐子里正準(zhǔn)備把一個人送進去。那個人很年輕，穿著西服，看起來就像是某公司的高管。即使是躺著，也沒能影響他棱角分明而又白皙的臉。

? ? 爐子的門開了，旁邊的師傅示意這個人可以送進去了。有幾個和那個年輕人年齡差不多的人，圍在他旁邊，準(zhǔn)備推他進去。

? ? 這時候我聽到一聲哭喊，我循聲望去，那個女人應(yīng)該是他的母親。頭發(fā)依稀可以看見有些發(fā)白。掙扎著不想讓他的兒子進去?？膳赃叺娜硕荚跀r著她，女人蹲在地上，哭喊。

? ? 然而這樣也只是徒勞而已。那個男人還是被 推了進去。

? ? 一分鐘后，我開始感覺到了爐子的熱量，也看到了爐子邊的溫度表里的數(shù)字在一點點升高。

? ? 兩千，三千，四千。

? 終于，溫度停在六千的時候就不再升高了。

? ? 離著五米遠(yuǎn)的我，已經(jīng)感覺到后背開始出汗。

? ? 周洋的這個爐子門打開了。在人群中，我沒有看到周洋父母的身影，可能是怕難過吧。

? ? 我感覺我們這邊和旁邊的那些人有點像，作為兄弟的我們，把他再次抬起來，放到準(zhǔn)備的位置上，這時候，我聽到了比剛才聲音更大的哭喊。

? ? 是周洋的姨母。

? 同樣也是我們在一邊攔著。

? ? 然后，周洋進去。

? ? 溫度，六千。

? ? 時長，二十分鐘。

? ? 門再次被打開，我感覺到了一股熱浪沖向我的臉。

? ? 那已經(jīng)不是周洋了，而是一堆白骨。零散地成一個人的形狀。我望著那火化盤上的白骨，想象著剛才周洋進去時的樣子。是的，這白骨還是他，這白骨就是周洋，只是和以往的他不太一樣而已。周洋的姐姐在旁邊，雙手捧著他的黑白照。沒有出聲音，但是臉上兩行淚從沒停過。

? ? 開始分揀骨灰，放進一個紅布的袋子里。那白骨還散發(fā)著溫度，以至于我走近一些還能感受到熱氣，就像用火把烤炙著我的臉。這時旁邊有一個男人也一起用夾子裝骨灰。他從大腿骨的地方夾起一塊，那骨頭已經(jīng)是中空的了，里邊發(fā)黑。他說這就是那癌細(xì)胞，不然骨頭里絕對不會是黑色的。我看著他們在那里一點一點地把周洋的骨灰裝進那個袋子里。不一會袋子就滿了，火化盤里剩下的就只有真正的骨灰了，都是碎末。

? ? 我看到一個自己曾經(jīng)的兄弟，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堆骨頭。很奇怪那時候已經(jīng)不再掉眼淚了，可能是哭不出來了吧。

? ? 我在場沒有看到骨灰盒，心里有些疑惑?；蛟S是要等到下葬的時候再裝吧。我沒想太多。

? ? 隨著眾人，上車。我以為要去墓地。然而并沒有，而是把車開到市區(qū)邊的一架大橋邊，橋下是家里那邊一條很寬的河。我下車的瞬間，好像意識到了什么。

? ? 給身邊的幾個哥們點上煙，一起抽了一根。然后來到橋邊。

? ? 不時有風(fēng)吹過，河很寬，水面陣陣波動，反射著陽光。可我卻并沒有心情去理會。

? ? 人群也來到橋邊，他姐姐依然捧著他的照片，另一個人，拿著那紅布袋子。

? ? 打開，撒了下去。

? ? 就像是一抔土一樣被撒了下去。骨灰在下落的時候分散開來，然后伴著橋邊吹過的風(fēng)，終于落到水里。

? 人群里再次響起一片哭聲。

? 我哭不出來了，只是在一邊看著。

? ? 一輛車忽地停在旁邊，從里面下來一個人，一個老人。

? ? 周洋的奶奶來了。

? ? 可能是周洋的父母故意沒有讓老人看見撒骨灰的那一刻，怕老人承受不了。

? ? 然而老人發(fā)現(xiàn)自己孫子的骨灰已經(jīng)伴著河水遠(yuǎn)走了，坐在地上，掩面哭著，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旁人怎么也扶不起來。

? .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一幕了，只是一直在那里看著。過了一會老人被慢慢扶上車。我們也都準(zhǔn)備回去了。

? ? 我們哥幾個也一樣，到了家里那邊，本準(zhǔn)備一起吃個飯，但是我下午要上課，所以并沒有聚成。就這樣，又過了很久。

. .. 我隱約記得張嘉佳說的那句，每次我去他家，我抽煙，他抽香，還一抽好幾根。我們幾個在過年那幾天去他家，每次都是叔叔和奶奶在家。叔叔挨個問我們的學(xué)習(xí)情況，聊聊別的什么。絕口不提周洋的事，而奶奶不一樣，她每次看到我們來，一開始都是挺好的，過了一會就自言自語，每年過年洋洋都在家里，今年又沒回來。然后就開始在床邊抹眼淚。

? ? 我們幾個都會說，奶奶，我們幾個都是您孫子，每年我們都來。

? ? 我們不在周洋家吃飯，這是我們的約定。

? ? 我現(xiàn)在在桌前一點點的打字，忽然就不知道該怎么寫下去了，我懷念他，懷念以前的日子，我也恨我自己，沒能見到他最后一面。但是顯然，我再怎么后悔，也無濟于事，眼下的只有珍惜現(xiàn)在身邊的人，還有。

? 每年去他家看看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