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或許是太幸福了，所以每天歡樂的都找不到北。于是，在剛剛過去的五月底，兒媳婦看到她朋友圈有家旅行社推出主題為《一路向北》為期三天的旅行，就和我們商量，想為我和Lucian的爺爺報名，讓蝸居在家一年半的我們，出去放松一下。

我很有顧慮。一是害怕還在肆虐的疫情，會讓人防不勝防；二是不放心小Lucian的吃飯和睡覺。

兒媳婦看出了我的猶豫，她告訴我，這個旅行團(tuán)只有12人，而且人家還要求參加旅游的每個人，都必須持有疫苗接種證明才可以。另外我們外出旅游的三天，她和Lucian的爸爸正好放小長假，她希望也讓他們嘗試自己獨立帶孩子的過程，以便我們回國后，他們也好能夠更自如地應(yīng)付生活。

兒媳婦是工科博士，不喜歡花言巧語，但這次她還是真誠動情地說，爸爸媽媽來這么久，一直很累，我希望你們能心無旁騖地出去休閑度個假，也趁機飽覽一下不同國域的風(fēng)土人情。我一時感覺自己的眼睛是濕熱的。

游玩出行前的準(zhǔn)備是興奮和激動的。我和Lucian爺爺在國內(nèi)也算是旅行愛好者了，除了參加的一些旅行團(tuán)和徒步群的大團(tuán)體旅游，尤為鐘愛的是自駕。每年的大小節(jié)假日，我們都會自己開著車，帶著帳篷和野外露營的炊具，差不多走遍了大半個中國。按理說也是具有外出旅游經(jīng)驗的人，可這次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在這個國家獨立地出行，亦或是許久不出去行為能力有些退化，反正給我的感覺，好像是有點蒙頭轉(zhuǎn)向。

臨行的前一天晚上，兒媳婦把我要帶的東西都仔細(xì)地檢查了一遍，然后又大包小裹地給行李箱里添加了消毒濕巾、洗手酒精、拖鞋、遮陽帽、防曬霜和諸如辣條、花生酥、巧克力等小零食，知道我不喜歡吃洋快餐，還特意裝了一盒酸辣粉、一盒泡面和四盒牛奶；兒子則給我的手機安裝了蘋果支付，又悉數(shù)給了幾百美元零錢，還讓我?guī)б粡埿庞每?。倆人反復(fù)叮囑我們，千萬別舍不得花錢，喜歡吃什么買什么，不要總?cè)嗣駧琶涝膩砘負(fù)Q算。

看著兩個孩子給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一時有了童年過“六一兒童節(jié)”錯覺，生活在孝順懂事的兒女身邊，做父母的何嘗不是又擁有了孩童般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第二天早上，兒子開車提前15分鐘把我和Lucian爺爺倆送到了指定的上車地點，我讓兒子回去，說我們自行等候，可兒子說還是一起等接你們的車到了他再走。

等車地點是一家在灣區(qū)很有名的華人超市。我們到停車場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有一個女生，戴著口罩，看不出實際年齡，腳下放著個旅行背包，站在一家咖啡店門口，正在刷手機，我斷定這是我們的同行者。不一會兒，又來了一輛車，車?yán)锵聛韮蓚€女生，一胖一瘦，也都戴著口罩，一人拖著一個小行李箱。我想應(yīng)該如兒媳婦所說的，這個上車點的五個人到齊了。

我坐在車上看著這三個人，先來的那個女生依舊低著頭看手機，對周邊的一切很漠然；后來的兩個人看了看那個單獨的女生，也沒走過去打招呼，倆人自顧自地聊得很嗨。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號碼顯示領(lǐng)隊丹丹，這是兒媳婦事先給輸進(jìn)去的號碼。領(lǐng)隊問我們是不是人都到齊了，說車馬上就到。放下手機，我一看已經(jīng)快7點50了。于是，我和Lucian的爺爺下了車，邊下車我邊和兒子說，你回去吧，我去和那三個人打個招呼。

兒子不放心地看著我，猶猶豫豫地開車走了。

我走過去分別問她們是不是參加一路向北旅游的。三個人都說是，我說剛才領(lǐng)隊來電話了，一會兒車就到。

那兩個人中的瘦子笑呵呵地說，都過了10分鐘了，這也不守時呀。

我還沒有回答，瘦子又快言快語地對我說，你們就住在這里嗎？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尋思自己開車怪累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在她喘氣的功夫，我接話說，我更是第一次參加，我也不知道。

她馬上接話說，那你們是什么情況？疫情隔離在這里嗎？多長時間了？

我回答說，快一年半了。

她立刻點頭表示，那你們真行，呆的習(xí)慣嗎？我父母來了只呆三個月，就改簽回去了，他們嫌太寂寞。

我說，我們也不喜歡這里的不熱鬧。

說著話，一輛黑色的奔馳旅行車停在了我們身邊的停車位。車上走下來一個身著黑色體恤健碩的高個子男生，戴著口罩和帽子，也是看不出多大歲數(shù)，和我們簡單地打個招呼，然后開車門和后備箱，幫我們放行李。

上車時，那個司機指著每排三個連座的第一排說，這排留給領(lǐng)隊，其它隨便坐。

我選擇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老公緊挨著我坐下。這時那個單獨的女生說要和我們坐在一起。權(quán)衡了半天，我只好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中間，老公坐邊上。

上車后我們都一直戴著口罩，雖然有空調(diào)，但是也有些憋悶，人就昏昏沉沉的，司機說我們還要去接其他人，所以我就開始迷迷瞪瞪睡著了。

恍惚覺得車停了三、四次，陸續(xù)的人到齊了，已經(jīng)九點多了。

環(huán)顧一下先后上車的人，連司機在內(nèi)一共13人。

坐在車副駕的是一個和我年紀(jì)差不多的老頭，他是上世紀(jì)九十年代初來到這里的老博士。他說路上風(fēng)景看著不錯，和司機要求坐在了最前面，錄視頻和照相都方便；

第一排坐著四十歲左右，名字叫丹丹的領(lǐng)隊，很精明干練，帶著一個七歲的男孩。小家伙英語漢語都說的非常好，開朗陽光，很善于表現(xiàn)，因為數(shù)學(xué)好，已經(jīng)跳到了三年級；

另一個梳著短發(fā)的微胖女人，也是奶奶級別的，天津人，很隨和，慈眉善目，話語不多，總是笑吟吟的；

我身邊的女生才35歲，眼睛還挺好看的，就是皮膚很暗，不善修飾，上身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外套，里面還有一件薄羽絨服，湖北人。自己說大學(xué)是在一個小城里的一家學(xué)院學(xué)的英語專業(yè)，可在這里卻是個半導(dǎo)體的硬件工程師，很健談，剛和我認(rèn)識不久，就告訴我她去年離婚了，前夫是個法國人；

我身后的那兩個女的原來是一對母女。瘦的是媽媽，胖的是女兒。娘倆長得一點也不像，媽媽大眼睛雙眼皮，瓜子臉，皮膚有些粗糙暗沉，女兒卻臉?biāo)茲M月一樣，凝脂般的白嫩，眼睛細(xì)小，在麻省理工讀大學(xué)，說是放假剛回來，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就跟著媽媽出來了；

坐在最后一排的是一對新婚夫婦，上車新娘子就告訴我們，他們昨天才結(jié)婚，我們都齊聲祝他們新婚快樂！新娘子很愛說話，一直聽不到新郎的只言片語；另一個單身男孩很溫和，也總是笑瞇瞇的，喜歡攝影，背著好幾個鏡頭，后來，和我喜歡照相的老公相談甚歡，也與他前面的Mit的女孩，身邊的新娘子聊得熱火朝天，是一個開朗健談有修養(yǎng)的年輕人。

一車的中國人，如果不是汽車行駛在北半球的加州，偶爾大家的交談中摻雜著一些英語，你絕對會感覺，這就是在國內(nèi)自己家鄉(xiāng)的土地上，一點也沒有違和感。

汽車駛過舊金山的金門大橋，司機開口說話了。

他說他姓趙，大家可以叫他小趙，他是這三天行程的司機兼導(dǎo)游。

接下來，他一邊在高速公路上駕駛著這個大奔馳，一邊給我們介紹本次旅行的各項活動安排，以及各個景點的經(jīng)典看點。

我驚訝于這種集司機導(dǎo)游于一身的兼職。

記得在國內(nèi)考駕照的理論科目時，就有一道判斷題，問作為司機，能不能邊開車邊和周邊的人交談。答案當(dāng)然是否定的。但今天，卻讓我大開眼界了。這個趙司機，一路上的喋喋不休不僅合理合法，而且還是我們花錢雇的。

看看全車的人，除了我和老公，都是在這里生活了多年，并持有綠卡的，卻沒有一個人，對于這種明顯存在的不安全因素，提出任何異議，而且還聽得十分安靜和滿足。我和老公面面相覷，猶豫了半天，也只好入鄉(xiāng)隨俗，心驚膽戰(zhàn)地開始我們異國他鄉(xiāng)的第一次獨立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