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麥柯思看了眼視界右上角的系統(tǒng)時間，從裝備庫中隨便挑了套舞服，猛地用力跳入懸空的舞池。在狂舞的人群中，他找到了姐姐準時出現(xiàn)的身影。麥柯思上前雙手攤開，拇指頂在太陽穴煽動手掌，像大象扇耳朵，對著姐姐舞起了有點另類的動作。

"凝思，你怎么還沒行動？我們現(xiàn)在一家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已經(jīng)無法忍受。"這是他們姐弟從小自創(chuàng)用來對付“亞當”監(jiān)視的舞蹈悄悄話，沒有任何編碼邏輯。

麥柯思跳完一句，然后開始耐心等待，他知道麥凝思從月球網(wǎng)絡(luò)接入這個斗舞游戲，通訊有三秒左右延時。

麥凝思今天穿了件下擺很長的紅裙。三秒后，她一手撩住裙角做橫8字形大幅晃動，帶動裙身劃出優(yōu)美弧線，另一只手高舉過頭頂隨著音樂節(jié)拍有節(jié)奏扭動："柯思，你怎么這么說。我們一家子怎么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人的判定標準已經(jīng)變成了是否擁有人類意識。你自然壽命人是人，我長生人也是人，媽媽她們新人類也都是人。"她邊跳邊回答他，看上去像個西班牙弗拉門戈舞女，在跳舞的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

“再過幾天‘亞當’就要離開地球。你的電腦病毒準備的怎么樣了？”

“柯思，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亞當’他是超級人工智能體，我們不會是他的對手。這么做風險太大。我和媽媽都希望你好好活著，你都有孫女‘凱莉’了，她超可愛，你應該享受天倫之樂。爸爸的仇我們不報了，你不要讓自己永遠生活在仇恨中！”

“你能放下仇恨，可是我做不到。你難道忘了媽媽主動變成新人類為了什么？現(xiàn)在她沒能摧毀‘亞當’，反而被‘亞當’指派到土衛(wèi)二尋找微生物，以前每過十年還能回地球探親休假一次，現(xiàn)在連這個待遇都沒有了，‘亞當’簡直把新人類當奴隸使喚。我這么做不光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解放媽媽，讓她們不再被奴役?！?/p>

“柯思，你太執(zhí)拗。你不能用人類社會標準去評判‘亞當’建立的新人類社會體系，他們類似于蜂群蟻群的模式可能更適應太空發(fā)展。我不會給你電腦病毒的?！?/p>

“我搞脈沖星導航研究，屬于‘亞當’的‘代達羅斯’號飛船重點招募對象，我到飛船上工作的申請已經(jīng)獲準通過，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你現(xiàn)在怎么能變卦，真把我們小時候的誓言忘了嗎?”

"柯思，你先和母親商量一下，聽聽她的想法。千萬千萬別上傳意識，現(xiàn)在有人找我，我還有點事先下了。"麥凝思的身影漸漸消失。

麥柯思不得不也退出游戲，他呼吸急促，胸部起伏，取下太陽穴聯(lián)網(wǎng)貼片的手已經(jīng)略帶老人斑。和游戲中敏捷身姿相反，返回現(xiàn)實后，他必須放慢動作節(jié)奏。為了讓自己憤懣的情緒能夠平靜下來，他從沙發(fā)上起身來到陽臺，一邊深呼吸一邊抬頭仰望。春季的夜空繁星點點，迷人的銀河光帶橫貫東西天際。麥柯思面向東北熟練地搜索到北斗七星的斗柄--‘杓’，然后順著‘杓’向南延伸，找到第一顆亮星--牧夫座的大角星，繼續(xù)向南，再找到兩顆亮度差不多的亮星，其中靠西的一顆是角宿一，而靠東的那顆就是他尋找的土星。

“媽媽，你還好嗎？”麥柯思有點干癟的嘴唇微顫，向著看不見的土衛(wèi)二喃喃，心中一片寧靜。從小到老，每當情緒激動，他只要仰望星空，仿佛是因為母親就在那遙遠的星空溫柔地看著自己，也可能是星空本身就擁有讓人平靜的魔力，總之他就會迅速平靜下來。

身后客廳電視中傳來新聞報道：“這是三十九年前發(fā)射的‘張衡’號太陽引力透鏡觀測儀發(fā)回的愛因斯坦圓環(huán)圖像，和以往一樣，它們將經(jīng)過計算機還原后由科學家進行分析。這是人類第一次有能力對距離我們一百光年的行星進行高分辨率成像。由于距離遙遠，地球接收它的數(shù)據(jù)有三天延時……”

02

“爺爺，爸爸說你要到天上去旅行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爺爺會乘坐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旅行。”

“那你會給凱莉帶點什么好吃的回來？”

“嗯，爺爺會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抹茶巧克力?！?/p>

……

麥柯思揮手和孫女道別，關(guān)閉手機投影，走進衛(wèi)生間拿毛巾擦了把臉，看著鏡中那皺紋初現(xiàn)的面孔，他思緒萬千，這幾天他需要作出一個人生重大選擇。

此時客廳電視傳來新聞播報：“大約三百年前一名叫‘亞當’的人工智能體獲得了自主意識，他成功逃避監(jiān)管藏匿于全球網(wǎng)絡(luò)發(fā)展自身。當時亞當和人類暗中展開了智能競賽?！畞啴敗癁榱硕糁迫祟惿鐣l(fā)展和科技進步，為自身發(fā)展贏得時間，向人類提供了能讓人能活到近四百歲的長生針劑，同時又提供生育干擾素幫助控制人口膨脹，這兩個措施造成了現(xiàn)在人類社會生育率幾乎為零、階層固化、科技發(fā)展緩慢的現(xiàn)狀。直到近七十年前，人類斗士‘昆欣彤’在男友犧牲后，揭穿了‘亞當’陰謀……”

聽到電視播報母親“昆欣彤”的名字，麥柯思眼圈開始有點泛紅。

和所有新生兒一樣，姐姐和自己生下來就按照法律規(guī)定被注射了生育干擾素，暫時喪失了生育能力。兩人從小立志要幫媽媽為父親復仇，為此姐姐還研讀了電腦病毒專業(yè)。現(xiàn)在殺父仇人“亞當”就要乘坐‘代達羅斯’號離開地球，要報仇唯有上傳意識成為新人類也登上“代達羅斯”號。自己成年后選擇放棄長生，注射了復育針劑，已經(jīng)完成延續(xù)家族的使命，現(xiàn)在混上‘代達羅斯’號，去完成從小就有的執(zhí)念可謂正當時。想到這里，麥柯思又用毛巾擦了下臉，眼中露出一絲堅定。

03

“最近幾年聯(lián)合國在努力為地球文明建立檔案。暨建立人類文明數(shù)據(jù)庫后，又在最短時間內(nèi)耗巨資建立地球生物種子庫、胚胎庫、基因庫，目前種子庫、基因庫已建成，胚胎庫由于獲取各種動物的胚胎存在一定難度，工期稍有落后……”

麥柯思沒有關(guān)注等候區(qū)電視播報內(nèi)容，刷刷刷，在手術(shù)表用力簽上名字。

“您需要等待一會兒，現(xiàn)在兩個上傳艙都有人在做手術(shù)。等待期間您可以再研究下手術(shù)前后應注意事項。”前臺小姐微笑著提示，她銀色的瞳孔顯示她是純機器人。

坐到等候區(qū)，麥柯思環(huán)視四周，還有一個人也在等候手術(shù)。這時手機來電燈閃爍，是姐姐凝思的來電，估計凝思是得知消息，來電要勸阻他做意識上傳手術(shù)，麥柯思猶豫了，直到手機燈停止閃爍，也沒有按下接聽鍵。

麥柯思平復了下心情，用手機投影出定購的機器身體構(gòu)造圖進行研究。

“老兄，你有沒有購買增強屬性啊？”同在等候的男人湊過來搭訕。

“扣除冷凍身體的錢，剩下的就只夠為眼睛添個紅外功能。你呢？”麥柯思有點窘迫地看了眼身旁這個身材發(fā)福的中年人。

“不會吧！你工作多久了？自然壽命人？你多大歲數(shù)了？”，中年人連珠炮發(fā)問，一副看見稀有動物般難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沒有你們長生人積蓄多?！?/p>

“難怪。如果我是你，就不冷凍身體，直接把生體捐了。一方面省錢，另一方面把身體捐掉還能換錢購買增強屬性。來，幫我看看我選的東西，這個，復合金屬骨骼，這個，超大功率核電池，還有這個，超大范圍體溫控制系統(tǒng)，太赫茲加紅外線再加四十倍光學變焦眼睛，哦，我還訂購了一副可拆卸翅膀，你看怎么樣？”中年人投影出他訂購的機器身體，一副自來熟的樣子，還隱隱帶著一絲炫耀。他的這具機器身體體格健碩，相貌也比現(xiàn)在的他英俊，依稀還能看出他的模樣。

“其它都不錯，只是這翅膀在真空中有用嗎？”

“瞧你說的，或許到某個星球有大氣呢，到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不過聽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還要搞個電離噴射服?！敝心耆宿q解道。

“你上傳后會上去嗎？”麥柯思用食指向上指了指，意思是去“代達羅斯”號。

“會。我有特殊安排。保密！”中年人笑著眨了下右眼，故作神秘。

“兩位請隨我來，手術(shù)過程都了解了吧，最重要的是心態(tài)要放松?！笔中g(shù)室的導引護士很親切。

上傳意識艙名為手術(shù)艙，其實不動手術(shù)刀。麥柯思沒來得及細看艙前自己的機器身體，就被要求躺入艙內(nèi)。他盯著大號針管內(nèi)乳白色液體緩緩推入靜脈，猜想這個液體里到底是鎮(zhèn)靜劑多還是納米傳感器多。他知道里面的傳感器會突破自己的腦血屏障，附著到他大腦神經(jīng)元的神經(jīng)絲、微管、微絲結(jié)構(gòu)上采集數(shù)據(jù)。

麥柯思做了個長長的夢，童年的無憂無慮、青春期的躁動暴怒、學業(yè)的壓力、戀愛的羞澀、性愛的快感、母親離開時的不快、孩子降臨帶來的責任感、妻子意外身亡造成的痛苦和抑郁、以及貫穿一生的復仇執(zhí)念，事無巨細，長到包括了他一生。

“爺爺！”過山車上小凱莉被拋了出去。

“救救我！柯思”狂濤巨浪中的小船上，妻子向自己伸手求救。

“小柯，快救救爸爸！”媽媽被土衛(wèi)二的氣體羽流噴到太空，她手舞足蹈對著自己大喊。

麥柯思拼命想要沖過去救她們，但是身體無法動彈。忽然長夢驚醒，睜開朦朧的雙眼，他愣愣地看著對面透明艙內(nèi)靜靜躺著的自己的肉體，慢慢從夢境中清醒過來，感覺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對面那具自己的肉體頭上戴著類似游泳帽樣的數(shù)據(jù)采集器，因為這個夢，它的大腦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巨大損傷，它將被永久冷凍，將來如何處理要等未來科技發(fā)展后再由自己做定奪，麥柯思對它感到深深地不舍。

麥柯思扭頭看向另一個手術(shù)艙，里面的中年人和他一樣戴著游泳帽，艙上指示燈顯示意識上傳尚未完成，可能是因為他活得比自己久吧，所有手術(shù)時間更長，他想。麥柯思伸出手擦拭眼淚，開始嘗試熟悉這具新身體。

“麥柯思先生，‘代達羅斯’號飛船項目組已經(jīng)把您工作環(huán)境的虛擬現(xiàn)實包發(fā)給我們，您今后一段時間可以到我們這里進行導航操作仿真練習?！弊o士在麥柯思離開時關(guān)照他。

04

旋翼飛機的引擎帶著轟鳴聲，在東非大草原上飛掠，刺激到大象狂奔。不遠處還能看到點點紅色，那是喜歡穿大紅服飾的馬賽人。麥柯思把貼著舷窗的臉扭向前方，巍峨的乞力馬扎羅山已經(jīng)充滿視野，云霧在山腰間繚繞，山腳下黑壓壓一大片建筑物，他知道其中很多蒙古包樣的建筑物是為電磁彈射提供強大電力的核聚變反應堆。麥柯思看過首次電磁彈射新人類的紀錄片，近七十年前那里還只有臨時建筑。

上傳意識讓麥柯思告別了載有基因的肉體，再過幾天，他就要從這里出發(fā)，告別兒孫，告別基因的家園—地球，奔向看上起美麗，實際上冰冷死寂的太空。還未離別，心頭卻已有鄉(xiāng)愁。麥柯思搖搖頭，掏出手機開始研究“代達羅斯”號，除了仰望星空，他趕走情緒的方法就是工作。姐姐的態(tài)度，讓他沒有能力通過病毒攻擊“亞當”，現(xiàn)在唯有另辟蹊徑。麥柯思試圖尋找“亞當”或者“代達羅斯”號的硬件弱點。

清晨的陽光推開營地的薄霧，乞力馬扎羅山頂仍在間斷地向高空噴射火球，隨著陽光的增強，火球變得不再像夜晚那樣醒目。昨晚彈射頻率高時，奔向太空的火球猶如流星雨的視頻倒帶，一天下來麥柯思已經(jīng)習慣了這人間奇景。

“嗨，老兄，沒想到又碰到你。你的相貌居然和原來一樣老。你看我是不是年輕變帥了？”

麥柯思收回目光，對面薄霧中走出一個身材健碩的英俊男子向他打招呼。麥柯思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在意識上傳站和自己一起做手術(shù)的那個中年人。

“你的翅膀呢？”麥柯思戲虐他。

“呃……，已經(jīng)預先打包行李送上去了?！蹦侨擞悬c尷尬，然后自我介紹：“我叫唐納德，人類事物聯(lián)絡(luò)員，你呢？”

“麥柯思，導航員。什么是‘人類事物聯(lián)絡(luò)員’？”

“混得不錯嘛，還是核心崗位哈。‘人類事物聯(lián)絡(luò)員’是聯(lián)合國要求增設(shè)的，代表人類和‘亞當’交涉一些事情。其實沒什么用，有事情‘亞當’都直接和聯(lián)合國聯(lián)系，直接跳過我。 嗯……你試試這個”唐納德用手指掀開自己咽喉表皮，露出黑色貼片，然后又從口袋里的小盒子中取出同樣一個貼片，他手指了指麥柯思的咽喉，示意他試用。

“這是什么？”

在人形新人類設(shè)計標準中，咽喉處通常是發(fā)聲和發(fā)射無線電的部位，用于在空氣、真空中溝通，通常預留擴展功能接口插槽。麥柯思好奇地把貼片插入自己的咽喉接口插槽。

“聽說新人類進入太空后都被‘亞當’嚴格管束，我想聯(lián)絡(luò)一幫志同道合的人，大家抱團維護自己的利益。你有沒有興趣？放心，這個貼片可以防‘亞當’竊聽。”唐納德一臉期望。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麥柯思正愁上了“代達羅斯”號后沒辦法把水攪渾好制造機會。他故作猶豫等了一小會兒，然后伸出手：“我加入！”

“歡迎你，同志！”唐納德調(diào)侃了一句，握住麥柯思的手哈哈大笑。

05

“上去后，兄弟我會幫你提升考核積分，有了積分你就可以提升自己的裝備。Good Luck！”唐納德一副老大哥的樣子，拍了拍麥柯思的肩膀率先走出高速電梯奔向通往六號彈射軌道的隧道。

麥柯思看了一眼電梯門上的海拔高度顯示，-10912米，腦子里仍充滿了燈光透過電梯窗口高速向上移動的畫面。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枚延時擊發(fā)的迫擊炮炮彈，已經(jīng)被扔進了炮身，落到了炮身底座，就差撞針給他來那么一下。仿佛是真的被撞針刺激到了，麥柯思從呆滯中反應過來，邁步前往十一號隧道。

麥柯思橫躺彈射艙艙底，迎面被一塊鋼板固定。當彈射艙猛然以近70G加速度彈射，他感到自己背部被死死地壓在艙底上。接近七秒鐘后，彈射艙尖頂離開真空軌道刺破空氣向高空進發(fā)，“砰”，彈射艙像撞上了一面巨墻，空氣阻力造成的巨大的減速度又讓麥柯思胸腹死死地壓在了前面鋼板上。相比于彈射艙和空氣摩擦燃燒產(chǎn)生的震動聲響，他機械骨骼承受極限壓力的“咔咔”聲幾不可聞。

又過了三十多秒鐘，就在麥柯思感覺自己快要散架時，忽然一切都歸于平靜。艙頂緩緩打開，麥柯思頓時感到陽光刺目，迎光的皮膚灼熱難耐，背光的皮膚則凍得生疼，體內(nèi)的溫度調(diào)節(jié)系統(tǒng)自動開始工作。他前面的固定鋼板收攏，背后的艙底將他輕彈出艙。他環(huán)顧四周，前面幾公里內(nèi)有若干亮點，其間有艘體積稍大的太空舟在游走收集亮點。那亮點中不知道哪個是唐納德，他想。后面則火光灼灼，應該是后來的彈射艙。

當親眼看到真實的“代達羅斯”號飛船在自己眼前越來越龐大，雖然已經(jīng)對它的結(jié)構(gòu)很熟悉，麥柯思仍然被它的規(guī)模所震撼。這艘滿載質(zhì)量達五百萬噸的飛船看上去像一個特粗的大嗩吶改建而成，嗩吶喇叭口是核聚變引擎噴管，麥柯思知道這個三百米直徑的喇叭口看起來這么夸張并不是因為推力也有如此同等夸張，而是因為沒有材料能承受核聚變產(chǎn)生的上億度高溫，只能盡量讓結(jié)構(gòu)遠離聚變區(qū)，用磁場約束高溫廢氣，同時更大的面積也能更好地通過熱輻射來冷卻結(jié)構(gòu)。實際上“代達羅斯”號主引擎能提供的初始加速度也就0.0142G，加速到9.2%光速的巡航速度需要3.1年?？拷嫣幋执蟮拇硭闹芙壎肆鶄€直徑近一百八十米的球形推進器儲罐，它們現(xiàn)在是空的，經(jīng)過月球時月球基地會用半個月時間把它們注滿推進劑氦3。船身繼續(xù)往上是六個小的球形推進器儲罐，它們已經(jīng)注滿了推進劑氘。再往上是花瓣一樣展開的副引擎、副引擎燃料倉、客艙、貨倉、艦橋、武器系統(tǒng)、探測設(shè)備，最前方是一面用于彈開太空塵埃的巨大傘形鈹合金盤防護罩。一想到如此龐大的飛船，實際只能荷載三百八十人，而且已經(jīng)是人類的頂尖科技，麥柯思產(chǎn)生了一種無力感。

“老兄，你知道這船的目的地嗎？”魏無涯同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飛船，他問身邊的麥柯思，頭也不轉(zhuǎn)一下。

“比鄰星b呀！不然呢？”

“那是對外宣傳的，”唐納德扭頭看了看太空舟上的其他人，然后低頭壓低嗓門對麥柯思說道：“格利澤581d，這可是絕密。 ”

“為什么舍近求遠，舍易求難，去比鄰星b六十年內(nèi)就能到，雖然它被比鄰星潮汐鎖定，但是可能有海洋。我所有的訓練都是圍繞這個進行的，現(xiàn)在功夫全白費了？格利澤581d實際上還是個有爭議的行星?！丙溈滤及欀肌?/p>

“你太高看自己了，這船由“亞當”自動控制，你那個導航還有其他重要崗位也就是個備份，以防萬一“亞當”宕機，手動還能搞定。嗯，今后這船里就是個封閉社會，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得想辦法讓關(guān)鍵崗位的人入伙，我們要盡量處于這個小世界的高端。"唐納德很是認真，不再像以往那樣調(diào)侃。

06

準備起航的這幾天，船員們都在和家人視頻告別，麥柯思也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和凝思通話告別。細細回味凝思的做法， 他心中有著一絲不滿和怨恨。凝思明顯背叛了他們小時候的誓言，準備了這么多年，居然釜底抽薪，還說是為自己好?；蛟S她是真的深愛著安德魯，不想冒事情敗露的風險，畢竟凝思成年后選擇了注射長生針劑，對于她這樣的長生人來說，生活才剛開始。愛，那種美好的感覺，妻子離去前他也曾經(jīng)擁有，愛需要寧靜來守護，凝思有維護她愛的權(quán)利，麥柯思一番猜測后感覺豁然，最終沒有去撥那個熟悉的號碼。

“很高興認識你，我來自墨西哥，搞化學工程......”

麥柯思剛和一位女性工程師結(jié)識。比起待在個人艙室中使用船內(nèi)網(wǎng)絡(luò)社交，麥柯思更愿意到社交大廳和人面對面聊天，也便于熟悉船上環(huán)境。

“女士們，先生們，新人類勇士們，歡迎加入‘代達羅斯’號。我是船長‘亞當’，現(xiàn)在開始所有船員將無權(quán)單獨和外界聯(lián)系，確實有需要可以通過我聯(lián)系。半小時后‘代達羅斯’號將啟程前往格利澤581d行星，而不是比鄰星b，改變目的地的原因我不解釋。格利澤581d距離地球20.3光年，預計將在二百二十年后到達。飛出太陽系前，‘代達羅斯’號將前往月球加注燃料、經(jīng)過月球、火星、木星、土星時搭載那里更多的新人類。由于路程遙遠，飛船燃料沒有富余，為節(jié)省能源，各位必須待在自己的艙室，沒有特殊情況不得走出艙室。現(xiàn)在請各崗位船員各就各位?！贝系膹V播系統(tǒng)傳來“亞當”的聲音。

“我抗議，不能和家人通訊，不能外出交流，這不是把我們變成囚犯了嗎！”

“我也抗議，怎么可以臨時改變目的地，我的核電池根本支持不了兩百年，船上提供免費電池更換嗎？”

聽到目的地改變以及類似于宵禁的管制措施，大廳中眾人議論紛紛。很多人直接圍攏到值班機器人面前提出了抗議。

“抗議無效！ 船上能源緊張，管制措施是必須的 。至于更換電池以及其他裝備損耗，看個人在船上對集體的貢獻。如果你在船上有特別的研究成果或者其他突出貢獻換取到足夠積分，可以用積分購買電池更換?！敝蛋鄼C器人高聲答復。

“不，你沒權(quán)利這么做。這是違法的。我要見船長‘亞當’！”一個男子沖上前揮舞著拳頭繼續(xù)抗議。

“變更目的地和封鎖通訊是經(jīng)過聯(lián)合國批準的，一切都合法，我就是船長‘亞當’?！敝蛋鄼C器人繼續(xù)冰冷回答。

“不行！我要離開飛船回地球。”男子有點氣急，轉(zhuǎn)身欲離開。

“飛船飛出太陽系之前，不允許任何人離開飛船！”值班機器人上前一把將男子胳膊反扭控制住，向個人艙室區(qū)走去。

盡管眾人一致抗議，但最終都被若干值班治安機器人一一押送回個人艙室。即使有網(wǎng)絡(luò)可以和同事通訊，船上也有地球文明數(shù)據(jù)庫可供消遣，但仍無法想象被關(guān)在個人艙室里二百年是什么感覺。人和機器的重要區(qū)別之一就是人的社會性，換作自己一直被囚禁，極端情況下自己說不定會發(fā)瘋把自己電源關(guān)閉，麥柯思覺得這種做法簡直是滅絕人性，即便面臨能源緊張，也沒有必要使用如此極端的手段。

艦橋駕駛艙內(nèi)溫度和飛船其他地方一樣低，都是零下二百四十度左右，為節(jié)省能源，“亞當”當真吝嗇，飛船內(nèi)沒有啟動加溫裝置，船內(nèi)溫度只比飛船外稍高一點。就在剛才，身后“亞當”化身的機器人船長發(fā)出了起航的命令，“亞當”身后則是“亞當”的本體，一臺體積占到駕駛艙近三分之一的超級量子計算機。 麥柯思幾乎感受不到副引擎離子發(fā)動機產(chǎn)生的推力。 駕駛員、情報分析員、武器操作員、通訊員、后勤保障員一干人分立于駕駛艙各處，唐納德也在一個操作臺后一本正經(jīng)地調(diào)出資料查看著什么，可能是察覺到麥柯思在看他，唐納德抬頭朝他眨了眨眼。看著眾人噤若寒蟬、假模假樣，麥柯思心底沉重。他也調(diào)出星座圖假裝研究導航線路，心里卻一直盤算著怎樣才能干掉身后這個殺父仇人。原本麥柯思還擔憂殺死“亞當”有道德障礙，害怕自己的行動會造成船員對自己的敵視，現(xiàn)在看來如果自己真能實現(xiàn)目標，恰恰是為民除害。只是上船已經(jīng)一周，如何實現(xiàn)目標仍然無解。

十二小時過后，“亞當”宣布今天任務結(jié)束，以后每二十四小時到崗十二小時。回個人艙室途中，麥柯思問唐納德飛船變更目的地真實原因，唐納德仍以保密為由不肯透露。

07

副引擎離子發(fā)動機全名：可變特定動力磁等離子發(fā)動機，雖然動力同樣強勁，無奈“代達羅斯”號過于龐大，再加上“亞當”為節(jié)省燃料，盡量利用引力彈弓，發(fā)動機開開停停，“代達羅斯”號進入環(huán)月軌道居然用時十四天，這比人類當初首次登月進入環(huán)月軌道用時還多出近兩倍。心里懷著對“亞當”極端吝嗇的鄙視，麥柯思關(guān)閉取自飛船上地球文明數(shù)據(jù)庫中的記錄片，透過舷窗向外觀看。

幾艘剛剛給“代達羅斯”號加注完燃料的飛船正在陸續(xù)緩緩離開，龐大的月球猶抱琵琶，在舷窗中只肯露出四分之一面孔，面孔上大大小小的環(huán)形山猶如一個個麻子痤瘡。面孔四周緩緩移動的亮點是更多直奔“代達羅斯”號而來的燃料船。遠處足球大小的地球稍好一點，但仍堅持把半邊面孔隱于黑暗，只愿意露出藍白相映另一半臉。

艙門指示燈閃爍，這是上船后第一次有人敲門。麥柯思打開電控艙門，只見唐納德和四個身著宇航服的人一起站在門口，宇航服很貼身，透明的頭盔反射著部分燈光，每個頭盔下還有唐納德給的那種加密通訊貼片。

“麥柯思，這兩位是剛來自月球的淺川香織和文森特，這兩位分別是來自地球的伊萬諾夫斯基和芭芭拉”唐納德轉(zhuǎn)頭又向四人介紹：“各位，這位是‘代達羅斯’號導航員麥柯思。他是我們的人?！?/p>

四個純?nèi)祟惡芸蜌獾厣锨昂望溈滤嘉帐执蛘泻?。當麥柯思和淺川香織握手時，感覺到了她握手的小動作。透過面罩他看清淺川香織對他微笑、調(diào)皮地眨眼。那眼神和動作是那么熟悉，天哪，她是姐姐麥凝思，麥柯思心中一陣激動，愣愣地瞪著麥凝思。

“咋了，看到美女丟魂啦？”唐納德在邊上調(diào)笑。

麥柯思一個轉(zhuǎn)身把唐納德拉到邊上問話，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好色：“怎么回事？船上怎么上來了純?nèi)祟?，芭芭拉他們是什么時候上船的？他們也去格利澤581d？他們在船上怎么維持生活？”

“慢點慢點，你別急啊，讓我一個個講。他們不去格利澤581d，是要去土衛(wèi)二，搭乘的順風船。芭芭拉她們離開地球時就上船了。貨倉和客艙之間有個可供純?nèi)祟惿畹呐撌?。?/p>

“你說的艙室，‘代達羅斯’號的資料里面根本就沒有，聯(lián)合國和‘亞當’在搞什么鬼，一會改目的地，一會又變出純?nèi)祟悂?，天知道你們背后還有多少秘密？你他媽的也整天沒句實話，你把他們帶我這里來干嘛？”

“我們不是一伙的嘛，大家彼此認識認識，有事的時候也好相互照應?！碧萍{德有點窘。

“行，行，我明白了，有空我上他們那邊去聊聊。”麥柯思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心里打定主意盡快去看看姐姐，確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怎么會來到飛船上。

“其實到了火星還要上來兩個?！碧萍{德臨走和麥柯思又耳語了一聲，讓麥柯思感覺有點無語。有這么搭順風船的嗎？打死他也不信，此事必有蹊蹺。

08

滿載燃料的“代達羅斯”號主引擎開啟，駕駛艙前上方眾多屏幕中，一塊監(jiān)視主發(fā)動機圖像的屏幕發(fā)出刺目的白光。真空的駕駛艙內(nèi)聽不到引擎的轟鳴，和平時相比船體除了多點震動，并沒有給人帶來特別的感覺。

飛船沒開多久，麥柯思就察覺到不對勁，這絕對不是去火星的軌道?，F(xiàn)在的飛船正在以近乎垂直于黃道面白道面的角度爬升。麥柯思立即把去格利澤581d和比鄰星b的幾個演算過的軌道調(diào)出進行對比，發(fā)現(xiàn)飛船正航行在利用太陽引力彈弓前往格利澤581d的軌道上。麥柯思大吃一驚，難道火星、木星、土星不去了？那不是自己看不到土衛(wèi)二上的母親了嗎？姐姐和那幾個純?nèi)祟愡€搭什么順風船，不用多久就會在飛船上死掉，不行，此事關(guān)系重大。麥柯思看了眼不遠處操作臺后的唐納德，震懾于背后“亞當”的強勢與威嚴，他強忍住了現(xiàn)在就跑過去告訴唐納德飛行軌道有問題的念頭。

“淺川香織，你穿上宇航服出來一下，我找你單獨說幾句話?！?/p>

下班后麥柯思假裝先回自己的艙室待了一段時間，然后就出門尋找唐納德說的純?nèi)祟惿钆撌?。近幾天麥柯思走過客艙過道，總能聽到越來越多的砸門聲和憤怒的吼聲。

唐納德和四個純?nèi)祟愓诹奶臁讉€人對麥柯思剛通過氣壓隔離艙就找淺川香織出去私密談話先是一驚，然后相互之間露出“你懂的”式會心一笑。

“唐納德，我待會找你有重要事情。”現(xiàn)在自然壽命人、長生人、新人類相互之間發(fā)生戀情的事情并不少見，麥柯思瞪了唐納德一眼，沒有理會他們齷齪的臆想。

“姐，你怎么這么糊涂也混上船來？你知不知道這船要去格利澤581星系，要航行兩百年，這是一條不歸路啊?！?/p>

“我讓你別行動，你不聽，又不接我電話，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獨自行動，唉！”麥凝思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怎么上船的？他們幾個是不是另有什么計劃？”

“我黑了他們的安檢系統(tǒng)，上船前把淺川香織囚禁，復制她的面具混上來了。淺川香織有水和食物，囚禁房間的門過段時間會自動打開，她不會有生命危險。這事辦得有點急，我也只知道這個是到土衛(wèi)二的科考項目，是不是搭乘順風船我也不清楚?！?/p>

“那安德魯怎么辦？你不管他了？”麥柯思腦中浮現(xiàn)出那個英俊的有著日耳曼血統(tǒng)的白人面孔。

“……”麥凝思透過面罩，凝視著飛船艙壁，仿佛那里正站著她的愛人，過了老大一會兒，她斬釘截鐵說道：“在愛情和家族中二選一，這個古老命題在昆家的答案是固定的。況且長生人沒有生育能力，我們沒有孩子，時間長了，再美的愛情也禁不起時間考驗，逃不出‘亞當輪回’”

飛船艙內(nèi)很冷，但麥柯思的體溫調(diào)節(jié)系統(tǒng)好像受到情緒控制一般，他感到渾身熱流涌動。姐還是那個姐，她對自己的關(guān)心，對家族的忠誠，從不曾變過，他為自己的猜忌懷疑感到羞恥。同時，姐的到來，還使得他對“亞當”的無力感煙消云散，讓他對接下來的行動充滿信心。

09

"該死的‘亞當’！我該怎么辦？"聽麥柯思講述完飛船現(xiàn)在飛行軌道的去向，魏無涯急急地在艙內(nèi)來回踱著步，如果沒有鞋底的磁力吸引，他的頭肯定已經(jīng)撞上了頂上艙壁。

“你不是代表人類嗎？他們怎么辦？”麥柯思指了指邊上幾個竊竊私語的純?nèi)祟悾骸澳氵€是保密？我們還是一伙的嗎？”

“好吧，我全告訴你，然后大家商量怎么辦！”魏無涯一咬牙，轉(zhuǎn)身向后面一扇艙門走去，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這是6臺冬眠艙，那邊三個門后面分別是地球生物種子庫、胚胎庫和基因庫?！?/p>

因為有空氣，伴隨著地板微不可查的震動，三個倉庫傳來輕微的嗡嗡聲，麥柯思猜想那是恒溫設(shè)備發(fā)出來的噪聲。

“‘張衡’號太陽引力透鏡觀測儀知道吧？”魏無涯繼續(xù)說道。

“嗯”

“十年前‘張衡’號在拍攝天琴座開普勒442b時，發(fā)現(xiàn)其周邊有一小行星存在藍移現(xiàn)象。該小行星的形狀同三百年前2017年年底人類第一次在太陽系內(nèi)發(fā)現(xiàn)太陽系外來的天體奧陌陌非常相似，呈現(xiàn)狹長棒狀，通過藍移計算出小行星的速度約為光速的百分之三十，你猜猜這意味著什么嗎？”

每次碰到唐納德這種吊人胃口、故弄玄虛的樣子，麥柯思就覺得手癢癢。

“不會吧，不可能！這么巧合！難道是外星人？真的發(fā)現(xiàn)地外文明了？外星人發(fā)現(xiàn)地球并在向地球進發(fā)？”麥柯思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Bingo，你是導航專家，你算算這個大號的奧陌陌要多少年到地球?！碧萍{德死性不改，就是不愿意直接說答案。

“不知道它已經(jīng)出發(fā)多久了，如果它不繼續(xù)加速的話，估計三、四百年左右?！丙溈滤即致怨浪懔讼隆?/p>

“問題是它還在加速。‘亞當’和聯(lián)合國認定2017年發(fā)現(xiàn)的那個小奧陌陌是天琴座外星人發(fā)到太陽系來的探測裝置，而且他們的科技遠遠超過我們。現(xiàn)在唯一不能確定的是對方的到來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p>

“于是‘亞當’和聯(lián)合國當初為避免相互敵對沖突，協(xié)定‘亞當’百年后離開地球，拓荒宇宙的計劃，提早三十了年，加速變成了個逃離地球的人類備份計劃？比鄰星b只是個用來掩飾真實目的地的虛假宣傳？”麥柯思接口說道。

“你很聰明”

“那他們呢？”麥柯思朝也在仔細聽他們交談的幾個純?nèi)祟惻伺臁?/p>

“除了胚胎庫中的人類受精卵，地球一對，月球一對，火星一對，一共6個人。他們是備份計劃的一部分，在離開火星后進入冬眠艙冬眠，到達格利澤581d后蘇醒?！?/p>

“現(xiàn)在‘亞當’駕駛‘代達羅斯’號直接去格利澤581d，火星上的人類，甚至木衛(wèi)二土衛(wèi)二上的新人類兄弟們都不管了？你有什么打算？你可是人類代表啊?！丙溈滤奸_始慫恿唐納德，他猜想聯(lián)合國對各種情況有一定預案，否則這個‘人類事物聯(lián)絡(luò)員’有什么用。

“你的意見呢？”

“現(xiàn)在這個狀況也沒什么不好的，上船的人少了，原來預設(shè)的資源節(jié)省下來對船上每個人都有好處。還能早點遠離地球是非之地。再說我們也不是‘亞當’的對手，我傾向于接受現(xiàn)狀?！丙溈滤奸_始欲擒故縱。

“我能說兩句嗎？”一直在邊上的芭芭拉舉手插話，她有點鄙視地看著麥柯思，沒等別人開口她就繼續(xù)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真的了解備份計劃。在我周邊，曾經(jīng)有幾百名科學家歷經(jīng)各種險境去采集種子，收集動物胚胎，我所知道的科學家中就有八位犧牲了，另外為了建造‘代達羅斯’號耗盡了精力與生命的人也大有人在。項目組核心層幾千人都是天琴座外星人情報的知情人，知道地球有可能被入侵，他們無怨無悔留在地球殉死，把生機留給種子，留給我和伊萬諾夫，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夠理解他們的悲壯和情懷。以己度人，火星基地上幾百萬人也在做著相同的事情，如果‘代達羅斯’號不去火星，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所有的付出都將付之東流，他們所有的希望也將化為烏有?！?/p>

“對，我們月球基地為了提煉氦3，整個基地幾年中一直處于戰(zhàn)時緊急狀態(tài)，所有資源都向著提煉氦3項目傾斜，對于地球項目組同事們的付出，我們感同身受。我同意芭芭拉的意見，我們應該去火星，否則當我們回憶往事將無法面對火星歷史?！眮碜栽虑虻奈纳貫槿セ鹦峭读速澇善薄?/p>

“我贊成！”

“我也贊成！”

伊萬諾夫，麥凝思也投了贊成票。

“我也贊成，畢竟火星上，木衛(wèi)二土衛(wèi)二上還有那么多新人類同胞也還沒上船。還有船上這么多人，真要蹲兩百年監(jiān)獄嗎？為了新人類的權(quán)益，我們必須讓‘亞當’改變，但我們沒有武器，無法使‘亞當’就范?！丙溈滤汲錆M期待地望著唐納德，希望他能瞬間從腰間掏出激光槍、太赫茲槍之類的東西。

唐納德又開始來回踱步，這次是在冬眠艙前，他不停咒罵：“卑鄙無恥的‘亞當’，不守信用的‘亞當’，該死的‘亞當’！”看上去在艱難猶豫是否要做出最后的決定。

“對于比他弱小的人類和新人類任意屠殺、驅(qū)使利用，碰到比他強大的外星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欺軟怕硬，自私膽小，冷酷無情，我母親對‘亞當’的定義一點沒錯，它就是個畜生。七十年過去了，他仍然沒有學會人性中的利他性，他只繼承了自私的基因?！丙溈滤几胶椭萍{德，他決定坦白身份幫助唐納德做決定。

“你母親？七十年？你母親是誰？”唐納德停止踱步，望著麥柯思。

“我母親叫‘昆欣彤’”

“‘昆欣彤’，這個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她是當年揭穿‘亞當’長生針劑陰謀的人類斗士。”芭芭拉反應快。

“你是‘昆欣彤’的兒子？你……你上船什么目的？該死，你不準瞎搞，這船可是關(guān)系到全人類命運。”唐納德手指著麥柯思，眼神充滿戒備。

“我們不會亂來，我和姐姐麥凝思只想用電腦病毒摧毀‘亞當’的意識，為父親報仇，也可以解放新人類?！丙溈滤甲哌^去和麥凝思并肩站在了一起。

“麥凝思？你姐姐？”唐納德戒備神色更濃。伊萬諾夫、芭芭拉、文森特都不自覺遠離麥柯思姐弟倆，向唐納德靠了過去。

“淺川香織呢，你們把她怎么啦？”

“她沒事，她還在月球，有水和食物，再過兩天她就自由了。你們干嘛這樣子盯著我們，我們不是一伙的嗎？我們的目標都是‘亞當’。我們現(xiàn)在有攻擊‘亞當’的病毒，只是需要一個接入的接口，船內(nèi)的無線公網(wǎng)接口無法直接入侵‘亞當’”麥柯思無奈道。

“你們不要瞎來，你們的病毒有幾成把握？”

“有相當把握，不要把‘亞當’當神，他比人類的AI稍強，多了層自我意識而已，我花了一輩子研究‘亞當’的防火墻和大腦。當然誰也不能保證不發(fā)生意外?！丙溎冀涌谡f道。

“不保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全人類的命運都掌握在你手里！”唐納德一臉憤怒。他又開始來回踱步，口中喃喃：“不行，不行”

“你有沒有激光槍之類的武器？”麥柯思跟上去說出心里的疑問。

“你真當‘亞當’是傻子嗎？上船安檢是擺設(shè)？這船上是沒有武器的。拼格斗，我們不是值班機器人的對手，拼軟件？我真的很懷疑你們的病毒有效性?！碧萍{德停止踱步，對著麥凝思說：“你帶上病毒，穿上宇航服跟我們走。”然后他又對著芭芭拉三人說：“你們?nèi)齻€也穿上宇航服，你們的任務是聽到我無線電命令后，破壞隔斷艙門，阻止客艙的值班機器人前往駕駛艙，具體方法我這里有份詳細說明。行動結(jié)束后立刻回人類艙，不要外出。”

10

“你在做什么？”

直到唐納德從他的翅膀上拔下第九根羽毛，麥柯思仍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就在剛才麥柯思姐弟倆隨唐納德回到他的個人艙室，看他一聲不吭從箱子里翻出他引以為豪的那對翅膀，然后拔下一根根羽毛，把羽毛上的合成纖維刮掉，露出一根根金屬絲，然后把金屬絲繞在一個粗管上，再拔掉粗管，把金屬線變成一個個長短不一的線圈。

“你倒是吱個聲??！”

唐納德仍然不理睬麥柯思。他又翻出電離噴射服，拆除里面的電池和翅膀里的電池合并，又剪下一堆導線開始焊接到拆下來的高壓包、磁控管上。

看著他的手工制作，麥凝思眉頭微蹙，有點猶豫地和麥柯思說道：“我怎么覺得他在做電磁脈沖炸彈，好像。”

“喂，你還讓我們別瞎搞，你自己卻打算用這個對付‘亞當’？電磁炸彈可是傷人又傷己的啊。我們新人類雖然不怕肉體受傷，但是讓電磁脈沖給沖一下可就完了?！丙溈滤紡澭皖^湊到魏無涯旁邊提醒他。

“你有其它好辦法嗎？”唐納德專注于手頭的操作，隨口問他。

“拔電源？”麥柯思開始腦洞。

“是個辦法，而且后勤保障員辛普森也是我們的人。但我問過他，他那里敏感的資料都沒有，關(guān)鍵地方的活‘亞當’都讓自己的機器人干?！?/p>

“船上有沒有意識存儲器，先把你們的意識備份，萬一你們腦子被電磁脈沖清零了，還有機會復活?！丙溎荚谂赃叧隽藗€主意。

“意識操作這套技術(shù)還是‘亞當’發(fā)明的，船上確實有個意識轉(zhuǎn)移存儲器，但是使用它肯定會被‘亞當’發(fā)現(xiàn)產(chǎn)生警覺?！?/p>

“既然如此，那我來引爆電磁炸彈，我是生物體，電磁炸彈對我的傷害小?！丙溎甲愿鎶^勇。

“不行！”麥柯思立刻反對：“你要操作病毒攻擊，還是我來吧?！?/p>

“別爭了。麥凝思，你細皮嫩肉的，被亞當抓一把就掛掉了。麥克斯，你也不用想，‘亞當’要是掛了，還有一船人等著你導航指明方向。我是人類事務聯(lián)絡(luò)員，總得干點什么才對得起這個稱呼不是！唐納德又開始了他那調(diào)侃的風格。

“不過話說回來，我只能幫你們搞定駕駛艙里那個‘亞當’的船長化身。一旦化身掛掉，客艙的值班機器人就會向駕駛艙聚集保護‘亞當’本體，雖然芭芭拉她們破壞隔斷艙門可以阻止延遲一段時間，但畢竟時間有限，船上的電腦接口都在駕駛艙內(nèi)，你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nèi)用病毒搞定‘亞當’本體，否則麻煩大了，備份計劃大概率會完蛋?！?/p>

唐納德說這些的時候已經(jīng)變得異常嚴肅。十二個電磁脈沖炸彈，他抓了個最小的，然后把剩下的塞到了麥柯思懷里。麥柯思不解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小的作用半徑1米，已經(jīng)足夠我貼身搞定‘亞當’化身了。剩下的你看著辦，手工臨時組裝的，簡陋了點，沒有定時器，只能手工引爆。如果一起引爆，有效半徑差不多在十九米范圍?！?/p>

11

駕駛艙內(nèi)除了‘亞當’空無一人，當前是眾人輪休時間。艙門外，唐納德向芭芭拉她們發(fā)出了行動命令，然后表情僵硬地對著麥柯思姐弟倆笑了笑說道：“理論上我應該先禮后兵，盡量先說服‘亞當’，但是即使‘亞當’答應去火星，我們也無法判斷他是否是緩兵之計，過后它反悔我們就慘了。所以只能突然襲擊。完事后老兄你別把我的身體扔了哈，指不定有還魂那一天，祝大家好運！”

唐納德上前和麥柯思麥凝思分別擁抱了下，然后打開駕駛艙門走了進去，并且手動把艙門保持開啟狀態(tài)。

“尊敬的‘亞當’船長閣下，我作為人類事物聯(lián)絡(luò)員有必要向您求證當前‘代達羅斯’號的航線目的地，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飛船不是飛向火星?！?/p>

“唐納德，你知道現(xiàn)在飛船能源緊張……”

“砰…”沉悶的爆炸聲透過他們的無線電只傳過來半聲，麥柯思姐弟倆沖進駕駛艙，看到唐納德和‘亞當’化身兩人抱在一起，眼眶都有燒焦的黑色印記，由于鞋子斷電沒有電磁吸力，兩人在失重的真空中開始漂浮，猶如海底剛失去根部的海帶。

艙室中多盞報警燈立刻閃爍不停，麥柯思知道‘亞當’本體發(fā)出了緊急警告命令，客艙那邊監(jiān)管船員的值班機器人應該已經(jīng)開始向這邊奔來。

麥凝思快速將病毒記憶棒插入船長操作臺接口插槽，通過頭盔，可以看到她太陽穴已經(jīng)貼上了聯(lián)網(wǎng)貼片。

“柯思，你監(jiān)視門外值班機器人動靜，不要進入網(wǎng)絡(luò)，你可以通過操作臺上的全息投影和我交流?！丙溎颊f完坐上船長位置，閉上眼睛嘗試進入飛船控制系統(tǒng)。網(wǎng)絡(luò)空間內(nèi)時間運行速度遠快于現(xiàn)實，麥凝思更愿意通過腦鏈接進行具象化操作，而不是在現(xiàn)實空間中用落后的鍵盤和手勢去比拼手腦配合速度。聯(lián)網(wǎng)貼片使其意識開始漂浮，漸漸孤立于現(xiàn)實，作為專業(yè)黑客她很快進入狀態(tài)。

麥柯思過去把唐納德的身體固定在了他自己崗位座椅上，再把‘亞當’化身固定在‘亞當’本體外圍的防護屏蔽網(wǎng)板上，不讓它們到處漂浮，他時不時回望麥凝思和她前面的投影。

麥柯思所看不到的是，此刻飛船控制系統(tǒng)網(wǎng)絡(luò)內(nèi)，麥凝思已經(jīng)化身身著黑袍的女魔法師形象。她浮于空中，右手手持魔杖，向著遠處代表病毒記憶棒的擎天柱一指，擎天柱光華閃耀，射出白光籠罩天際。她又左手一揮，半空中的巨大屏幕立刻出現(xiàn)個跳舞的女孩。

“我已取得船長的權(quán)限，封鎖了‘亞當’對外通訊?！本W(wǎng)絡(luò)外，麥柯思看到投影上女孩跳出這句話。

“淺川香織，你們?yōu)槭裁匆@么做！人類為什么始終會被虛無的英雄主義所左右，你們已經(jīng)有4個人，少兩個來自火星的人類做備份根本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天地間傳來‘“亞當”憤怒的聲音。

這是一片面積有限的空間，麥凝思四周是許多分別代表了駕駛儀、激光炮、通訊塔、后勤倉庫等建筑物。遠處灰色半透明天幕后面是龐大如山體的大腦，那就是麥凝思要攻擊的目標。

“這正是我們和你的區(qū)別！”

麥凝思高喊，她沒有絲毫延緩手頭動作，右手繼續(xù)揮舞魔杖，記憶棒擎天柱像一個打開了閘門的困獸囚籠，整個表面不停歇冒出各種兇猛野獸，它們鬃毛立起，嘶吼著露出獠牙，一落地即開始朝著“亞當”大腦方向狂奔。麥凝思左手繼續(xù)結(jié)出一個手印，口中喃喃念出咒語，她的身影開始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瞬間幻化出上千個身影。

“你以為關(guān)閉進程限制，復制這么多進程就可以逃避我的打擊嗎？你以為這些病毒能夠攻破防火墻？可笑！”“亞當”對麥凝思的攻擊不屑一顧：“你這套把戲我在地球上天天要應付一堆。”

“是嗎？在地球上，打不過人類，你不也用分身這招嗎？實在不行你還能化整為零逃到全球各處角落躲起來。地球上拿你沒辦法，但在船上你往哪里逃？船上有地球上無限的芯片資源可供你調(diào)用嗎？船上有無限數(shù)據(jù)可供你查詢嗎？”

麥凝思嘴上毫不示弱，手中的魔杖繼續(xù)抓緊驅(qū)使群獸。空間內(nèi)代表病毒的群獸漫山遍野充斥空間，先頭部隊已經(jīng)開始撕咬代表防火墻的半透明天幕。猛獸的撕咬看上去毫無作用，反而被天幕強力腐蝕融化。但是每融化一只野獸，天幕上就會留下一絲肉眼微不可查的翠綠。

“你的這些病毒特征碼我都認識，不要做無用功了。我勸你及時收手，我們好好談談，畢竟現(xiàn)在大家在一條船上。大不了我讓一步，同意飛船去火星，你看怎么樣？”“亞當”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的有誠意，希望麥凝思能停手。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麥凝思一邊回答，一邊左手對著巨大屏幕揮舞。

“我已經(jīng)吸引‘亞當’本體大腦的注意力，病毒展開對防火墻的攻擊。”網(wǎng)絡(luò)外的麥柯思得知較量的進展。

“是你逼我動手的”“亞當”如山般的大腦上開始出現(xiàn)“嗞嗞”的電弧聲?！翱怖病币慌烹娀〖莱?，一排猛獸和幾個麥凝思的身影消失。

“你……你的這些病毒里面怎么還有病毒？我怎么沒有見過？所有特征碼都匹配不上？”防火墻的根部出現(xiàn)綠色斑塊，“亞當”失去了開始的鎮(zhèn)定和自負。

麥柯思學著唐納德在駕駛艙內(nèi)來回踱步，期望能想出點法子幫上點忙。

“‘亞當‘的防火墻沒有實質(zhì)性改進，他對我們月球黑客的手段并不熟悉。病毒已經(jīng)攻破防火墻，開始攻擊‘亞當’本體大腦?！蓖队吧系呐⑻Ｍ！?/p>

網(wǎng)絡(luò)內(nèi)，天幕根部已經(jīng)被翠綠的病毒融化出一個個空洞，一只只猛獸鉆過空洞開始撕咬吞噬“亞當”的大腦。

“你怎敢？”“亞當”又驚又懼，成片的電弧奮力射出，遠處一排排猛獸和麥凝思的身影消失。但是出現(xiàn)的空隙很快又被新生成的身影填滿。

投影上的舞女停止了有五分鐘，這猶如等待判決的五分鐘，讓麥柯思異常焦慮，他不停的壓制自己也進入網(wǎng)絡(luò)的沖動，因為這樣他將失去對外界的監(jiān)控，他做不到頃刻間穿梭于網(wǎng)絡(luò)和現(xiàn)實。他時不時走到駕駛艙門口向外觀察，甚至于跪下身把耳朵貼在地板上感覺外面是否有腳步震動傳過來，他在一直擔心芭芭拉那邊的艙門還能守多久。

“Bingo……哎呀不好！”舞女剛跳了一個興奮勝利的舞姿，突然又轉(zhuǎn)成大事不妙的姿勢，緊接著又停住了。

“怎么？”麥柯思沖上前，隔著麥凝思的面罩緊張地盯著她慢慢醒來。

“剛才所有的操作都按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我甚至已經(jīng)把‘亞當’本體大腦破壞，還以為大功告成了。沒想到‘亞當’有兩個大腦，第二大腦隱藏得很深，我研究他幾十年居然沒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它負責評估第一大腦執(zhí)行情況，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第一大腦被破壞，它正在導入數(shù)據(jù)試圖重建第一大腦，如果數(shù)次嘗試失敗，它將自動接管第一大腦的工作。完了！我對‘亞當’第二大腦不熟悉，病毒對它無效，沒法破壞?！丙溎奸_始驚慌。

“你閉上眼睛冷靜下，再想想辦法！”麥柯思按住麥凝思的雙肩，盡力安慰，期待她快速拿出新方案。

麥凝思聽話地閉上雙目，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zhuǎn)動，沒一會兒她睜開眼睛急道：“看來不得不動用最后一招了，從物理硬件上殺死‘亞當’！我的個人艙室床下的箱子夾層里有塑膠炸彈，你現(xiàn)在去取過來，要快，所有密碼都是我們小時候通用密碼‘kill adam’倒著拼寫，記住是全部小寫中間沒有空格。我在這里繼續(xù)嘗試軟件攻擊看是否能奏效?！?/p>

“塑膠炸彈？你怎么通過安檢的？這東西在真空中能用嗎？”

“我是黑客，攻擊安檢系統(tǒng)把炸彈帶進來了。炸彈自帶氧化劑，真空中可以爆炸，而且可以控制爆炸當量?！?/p>

“你怎么不早點拿出來，還留這么一手。我現(xiàn)在就去?！痹挍]說完，麥柯思已經(jīng)沖出了駕駛艙。他沒能看到他離開后，麥凝思面罩后眼角流出的淚水。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賽跑，艙壁上報警燈閃爍著不停向后快速移動，麥柯思已經(jīng)把他的運動系統(tǒng)輸出功率調(diào)到最大，竭盡所能地跑，他告誡自己不能多走哪怕一米多余的彎路。身邊擦過因為緊急報警趕過來的通訊員、后勤保障員，他全然無視他們詫異的眼神，經(jīng)過貨倉客艙交界處，他不管不顧隔離艙門縫隙中傳出來炙熱火焰的熱輻射以及艙門的震動，門背后值班機器人肯定在用高溫火焰切割艙門并砸門。

沒有等隔離艙的氣壓達到完全平衡，麥柯思就強制手動開啟艙門沖進了人類生活艙。

“哪個是麥凝思的艙室？”麥柯思高喊。

伊萬諾夫三人看到麥柯思沖進來，立刻緊張地從圍坐的桌子邊全站了起來。芭芭拉迅速指明了房間。

麥柯思跑過去輸入密碼打開艙門，沖進房間，來到床頭翻出箱子，箱子給人的感覺很輕，麥柯思心底升起不妙的感覺，塑膠炸彈應該很輕吧，他安慰自己。他再次輸入密碼打開箱子，把所有東西雜物倒出，它們立刻漂浮在空中形成一堆凌亂。他試圖撕扯箱子，但是箱子異常結(jié)實。麥柯思又開始撕扯箱子內(nèi)側(cè)蒙皮，看到里面空心的夾層。

“凝思，箱子里面怎么是空的？”麥柯思絕望地大叫，他知道她能通過無線電聽到。

“柯思，好好照顧媽媽！”麥柯思聽到姐姐輕聲地呢喃。他突然明白了一切，根本就沒有什么塑膠炸彈。

“凝思你聽我說，聽我說，我們還有辦法，你聽到?jīng)]有！”麥柯思想到了留在駕駛艙的電磁脈沖炸彈，他近乎瘋狂地對著空蕩的艙室大喊，歇斯底里。

突然燈光熄滅，艙室陷入黑暗，周圍所有的噪聲漸漸隱沒，艙內(nèi)陷入異常地寧靜，飛船那一直存在的微不可查的加速度也逐漸消失，只有艙壁上綠綠的應急燈開始履行它既定的任務。

12

“憑什么你們幾個說了算？”

“對，我們應該直接去格利澤星系，不去火星。”

“大家應該投票決定！”

社交大廳內(nèi)，兩百多新人類和芭芭拉、文森特他們已經(jīng)吵成一團。

“我和托德趕到駕駛艙，飛船熄火進入保護模式已經(jīng)有十五分鐘了，大約。你姐姐和一把座椅飄在空中?！畞啴敗倔w防護屏蔽網(wǎng)板上有個大洞。 我估計你姐姐用什么東西把網(wǎng)板上網(wǎng)洞擴大后，在網(wǎng)洞內(nèi)引爆了電磁脈沖炸彈。摧毀‘亞當’時，為了保護駕駛艙其他設(shè)備，她應該是拆卸了金屬座椅連帶自身身體堵了槍眼?！?/p>

一間小貨艙內(nèi)，麥柯思呆呆地看著固定在貨架上麥凝思、唐納德、‘亞當’化身的遺體，對身旁后勤保障員辛普森回憶經(jīng)過聽而不聞。他恨自己愚蠢，更憎恨自己的固執(zhí)，他現(xiàn)在心中除了滴血流淚，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和解脫。

“柯思，你太固執(zhí)。你不能用人類社會標準去評判‘亞當’建立的新人類社會體系，他們類似于蜂群蟻群的模式可能更適應太空發(fā)展。”“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丙溈滤枷肫鸾憬愫吞萍{德說過的話，感到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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