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國崛起”(2)納諫、改過
【原文】
使樂羊①伐中山②,克之;以封其子擊③。文侯問于群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比巫茉唬骸熬弥猩剑灰苑饩芏苑饩?,何謂仁君?”文侯怒,任座趨出。次問翟璜⑤,對曰:“仁君?!蔽暮钤唬骸昂我灾??”對曰:“臣聞君仁則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之?!蔽暮類?,使翟璜召任座而反之,親下堂迎之,以為上客。
[注釋]
①樂羊:戰(zhàn)國時期,魏國魏文侯麾下大將。
②中山: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一個諸侯國,都城在今天河北省定州地區(qū)。
③子擊:魏文侯的兒子,后來的魏武侯。
④任座:魏文侯的謀士。
⑤翟璜:魏文侯時期,魏國大臣。
[譯文]
魏文侯派樂羊攻打中山國,攻下之后封給自己的兒子魏擊。魏文侯問群臣:“我是什么樣的君主?”大家都說:“您是仁德的君主!”只有任座說:“您獲得了中山國,不封給您的弟弟,卻封給自己的兒子,這算什么仁德君主!”魏文侯勃然大怒,任座趕快跑開。魏文侯又問翟璜,翟璜回答說:“您是仁德君主?!蔽何暮顔枺骸澳銖哪男┓矫婵闯鰜淼哪??”回答說:“臣下我聽說國君仁德,他的臣子就敢直言。剛才任座的話很耿直,于是我知道您是仁德君主?!蔽何暮畲笙?,派翟璜去追任座回來,還親自下殿堂去迎接,把他奉為上客。
[點評]
人皆有私心,但要與大局相權衡。文侯雖賢達,卻也難免生出些護短之心,取了塊不錯的土地,首先想到的是留給自己的兒子,卻被大臣任座指出不妥。事實上后世江山都是兒子的,那么把一點眼前利益給能夠幫他穩(wěn)固江山的人又有何不可呢?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君主沒有臣子豁達。更幸者,臣子中賢達者有二。試想如果翟璜不能及時指出魏文侯的過失,那么文侯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正在犯著一個極為嚴重的錯誤,那么他也就連“親下堂迎之,以為上客”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俗話說: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面對大臣的諫言,魏文侯能知錯就改,聽取勸諫,不失為一位明君。
【原文】
文侯與田子方飲,文侯曰:“鐘聲不比①乎?左高?!碧镒臃叫?。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聞之,君明樂(yuè)官,不明樂音。今君審②于音,臣恐其聾③于官也?!蔽暮钤唬骸吧??!?
[注釋]
①不比:不協(xié)調。
②審:明白,清楚,這里指精通。
③聾:聽不見,這里意為疏忽。
[譯文]
魏文侯與田子方飲酒,文侯說:“編鐘的樂聲不協(xié)調吧?左邊高了?!碧镒臃?jīng)]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魏文侯問:“你笑什么?”田子方說:“臣下聽說,國君需要的是懂得任用樂官,不必懂得樂音?,F(xiàn)在國君您精通音樂,我擔心您會疏忽了任用官員的職責。”魏文侯說:“說的好呀!”
[點評]
為君之道無非是用人、任事,你用人、他任事,你的重點是用人是否合適,不應該做機械式的品頭論足,這個事情應該由考核部門來做。你這樣直接插手他的工作的話,第一未必能有好的效果——你能插手是因為你的權力而不是你的能力,第二影響他的執(zhí)行力。田子方不愧是子貢的高徒,他不是個書呆子,他深諳領導之術。
【原文】
子擊出,遭①田子方于道,下車伏謁。子方不為禮。子擊怒,謂子方曰:“富貴者驕人②乎?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亦貧賤者驕人耳,富貴者安敢驕人!國君而驕人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失其國者未聞有以國待之者也,失其家者未聞有以家待之者也。夫士貧賤者,言不用,行不合,則納履而去耳,安往而不得貧賤哉!”子擊乃謝③之。
[注釋]
①遭:遇到。
②驕人:對人驕傲,傲慢。
③謝:道歉。
[譯文]
魏文侯的兒子魏擊出行,途中遇見國師田子方,下車伏拜行禮。田子方卻不回禮。魏擊氣憤地質問田子方:“是富貴的人對人傲慢呢,還是貧賤的人對人傲慢?”田子方回答道:“當然是貧賤的人對人傲慢,富貴的人哪里敢對人傲慢呢!國君對人傲慢就將亡國,大夫對人傲慢就將失家。亡國的人,沒有聽說還有國主的待遇;失家的人,也沒有聽說還有家長的待遇。而貧賤的游士呢,言語不被采用,行為不合時宜,穿上鞋子趕路就行,到哪里不能過貧賤的生活呢!”魏擊于是向田子方道歉。
[點評]
田子方的道理告訴我們:真正優(yōu)秀的人才,應該比別人更加謙卑。有擔當、有事業(yè)、有未來的人,或者將來可以成為領袖的人物,應該比別人更自律。
在羅馬元老院里,有一次愷撒演講,他說:位高權重者發(fā)脾氣,人家會說他很狂妄;普通人發(fā)脾氣,別人會說這個人脾氣怎么這么大呢?位高權重者做事低調,大家會說這么位高權重還謙卑低調,美德呀美德;普通一無所有的人如果低調,大家會說他一無所有,不低調又能如何?
所以,田子方實際上是在教育這位太子: 一個成功的人士,一個對未來有期待有前途的人,謙卑、低調是他人生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