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十九歲,我九歲,在一所鄉(xiāng)村小學(xué)里,我們相遇;如今你三十五歲,我二十五歲,我們依舊保持聯(lián)系,十六年的歲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十六年后,你依舊在,我應(yīng)該把你請進(jìn)生命里。
聽人說,友情能走過一年的不容易,堅持兩年的要珍惜,三年的是奇跡,五年的才叫知己,十年依舊還在的 ,應(yīng)該請進(jìn)生命里,二十年依舊不離不棄的,那就是世代至親。十六年里,你像一位父親,又像一位大朋友,陪伴著我,鼓勵著我。所以你像朋友,你更像親人,我只想說:有你,真好。
小學(xué)五年,提起時,你我都會嘴角上揚,你說那五年你很快樂,我說恰好我也是。那年你十九歲,我九歲。那年你剛參加工作,我讀二年級(耽誤太久,讀書年齡偏大),那時候的你年輕帥氣,我幼稚懵懂,這樣的組合,留下了許多故事,如今回憶起,說不盡,道不完。
記得那時候,你經(jīng)常會帶著我們上山摘野果、挖野菜,那些酸酸甜甜的野果,味道不錯的野菜,組成了童年的味道?;ㄩ_過后的楂子、木瓜,還有清明前后的楊梅、黃萢,酸酸甜甜的,班上二十多個人,一起吃,非常熱鬧。那場面,至今難忘。
還有那春游,秋游,讓人懷念至深。背著煮飯的鍋,背著菜,高低年級分成不同的小組,做菜、煮飯都要比賽,山上娃早當(dāng)家,大家做得有模有樣,味道也不錯,尤其記得春天的時候,小地方(地名)太美了,繁花、青草、嫩草地,一群孩子在綠地上打鬧。去年,偶然的機會,故地重游,踏上曾經(jīng)游玩的那片草地,曾經(jīng)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在耳邊響起,還清楚地記得,我們在哪個位置洗菜、找柴、做飯;還記得你跟我們開的玩笑、拍的照片,就連拍照的姿勢都還記得,仿佛這一切就在昨日。但是,一轉(zhuǎn)眼,恍如隔世,當(dāng)時的小孩,都長大了,許多同學(xué)嫁人、娶妻、生子,而我們少數(shù)幾個考上大學(xué),離家越來越遠(yuǎn),離你也越來越遠(yuǎn),不禁淚流滿面。前幾天,和你聊天,你提示我應(yīng)該寫點東西,記錄那段日子,我這才想起,確實有寫點東西的必要了。人會遺忘,我怕我把最珍貴的東西給弄丟了,所以得花點時間,好好回憶,好好記住。
小學(xué)五年,你對我的影響太大了,那影響就如天生的大眼睛、長睫毛一樣久遠(yuǎn),所以小學(xué)時候,就希望自己長大之后成為你,成為一名人民教師,如今,大學(xué)畢業(yè)在即,我也如愿以償,成了你。
與你相關(guān)的記憶,總是充滿了溫度。記得有一天晚上,一整個班都在上晚自習(xí),那天下午媽媽罵了我,講了許多難聽的話,心里特別委屈,上自習(xí)的時候,一個人在靜悄悄的教室里大哭起來。你知道后,把我拉到一邊,細(xì)心安慰,叫我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分析,最后還告訴我解決方案,說真的,那時候在我心里,你真的無比高大。
至今尤記得,你每個星期都教我們唱歌,那是屬于你的八十年代的記憶。我記得上大學(xué)之后,有次回家跟你閑談的時候,我曾經(jīng)說過,我埋怨你把我留在了八十年代,一副九十年代的皮囊,卻被深深打上了八十年代的烙印。雖然當(dāng)時說的是埋怨,但又何嘗不是感謝,每每聽到那些老歌,每一句都包含了對你的懷念,每一句都讓我想起,你在那簡陋的黑板上抄下的歌詞,大家跟著你唱的場景。那流逝的舊時光,還好有那些老歌幫忙一一見證。
記得你經(jīng)常教我們打籃球。你經(jīng)常說我打籃球的傻樣,兩手直直地伸著,球來了,抱不住,每次都砸到鼻子,至今都難忘那刺痛,淚如泉涌。每次假期回去,我都會去那昔日的小學(xué)看看,卻早已物是人已非。空蕩蕩的教室里,課桌椅胡亂放著;我們一起砌的操場,在那兩個舊球架之間,靜靜地顯示著歲月的斑駁......
轉(zhuǎn)眼間,小學(xué)畢業(yè),你說如果可以,你會一直陪伴我們到永遠(yuǎn),可是世間沒有那么多如果。很遺憾,小學(xué)畢業(yè),一張照片都沒留下。但是,有時候,缺憾也造就了與眾不同的美,照片雖然沒有留下,但是那場離別,依舊動人心魄。記得小考結(jié)束之后,你帶著我們做了飯,準(zhǔn)備了我們最喜歡的炸洋芋,忙碌之后,大家一起吃飯,飯桌上的祝福,未嘗不是充滿苦澀。接下來的畢業(yè)晚會,我記得你發(fā)言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快說不出話,但是你還是在努力克制,你說你希望開心地送我們離開,卻無奈人生自古傷離別。我記得每個人都發(fā)了言,到我發(fā)言的時候,我早已說不出話。我記得在那晚《朋友》《祝?!返母杪暲铮銚肀Я宋覀冊谧拿恳粋€人,我記得你擁抱我的時候,淚水沾濕了你的衣裳。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擁抱,那力度,讓人心疼。于我來講,那場離別之后,再無離別。而后的種種離別,看似傷感,實則再也沒有情感的撕扯。
初中四年,感謝你一路有你。那時候在小鎮(zhèn)上上初中,離家有十多公里山路,每個星期五的下午,小伙伴們就約著一起回家,有時候,路上又渴又餓,這時候,如果身上還余一塊錢,那就再幸福不過了,買點餅干充充饑,繼續(xù)趕路;但好多時候都沒錢買吃的,一路餓到家,還都是上坡路,累慘。很多時候還沒到家天就黑了,我記得夏天的時候,那公路還會塌方、泥石流,那四年,真心充滿恐懼。那條山路,總感覺很長很長,永遠(yuǎn)都走不完,走不盡。記得當(dāng)時最幸福的事,就是周天的時候,可以搭上拉石頭的大貨車,不用走路,書包也沒有那么沉了,但是長大后,想想那時候,還是有點后怕,畢竟那崎嶇又陡峭的山路,大貨車實在太危險。
山路雖遠(yuǎn)雖險,但幸福從未缺席。初一,帶著對你的不舍與懷念,開始了新的校園生活。每個星期,我都會去找你,在你鋪子里坐好久,和你說很多關(guān)于初中的人和事。上初二的時候,我輟學(xué)了,我當(dāng)時覺得很絕望,沒有人真正關(guān)注我的內(nèi)心,但是你做到了,我記得你給我寫了很多封信,還有好幾次,不惜跋涉山路,來我家勸我,至今沒告訴你為什么輟學(xué)?很抱歉,我只能說,那是成長的困惑,恰好又沒人跟我解說,所以自己封閉了自己。那段歲月,不堪回首,我也不愿再想起,但是,困頓中的傾聽與陪伴,我覺得很是珍貴。
上高中的時候,到縣城里念書,離你越來越遠(yuǎn)了。我記得剛上高一的時候,一到周末,我會給你打好久好久的電話,那時候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我總會把高中的新鮮事與你分享,你總是耐心的傾聽,真好。高三的時候,那時候壓力很大,本來胖嘟嘟的我瘦了不少,每一次見面 ,你都叮囑我注意身體,但是我深知讀書不易,往往不敢放松。有時候,很緊張的時候,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撥通你電話,一句話不說,只為大哭一場。后來,我漸漸發(fā)現(xiàn),那樣的時候多了之后,你會擔(dān)憂,為我牽腸掛肚,我慢慢也學(xué)會了報喜不報憂,因為讓身邊的人感到幸福,才是一個人最應(yīng)該做的事。
高考結(jié)束,我順利考上大學(xué)。我記得當(dāng)時的你,比誰都高興。上大學(xué)以后,離家更遠(yuǎn)了,離你也是。每個周我會往家里打一次電話,同樣的,每周我也最少給你打一次電話。大二的時候,我戀愛了,許多心里的事,都跟男朋友分享了。漸漸地,與你的聯(lián)系少了,你在微信里說著:你的小姑娘長大了,都會戀愛了,不用為我操心了。但是我明顯感受到了你的失落,也許是這么多年,一直停靠在你身邊的小船突然不??苛耍阌X得不習(xí)慣,而我也想說,離了那個港灣,我流浪的靈魂無處安放。聯(lián)系少了,不代表忘記。如今,你工作越來越忙,我也即將畢業(yè), 我們只是偶爾聯(lián)系,但是十六年的回憶,因為你的存在,而充滿溫度。
至今尤記得,那年你十九歲,我九歲,在一個山區(qū)的小學(xué),我們相遇。如今,你三十五歲,我二十五歲,十六年的時間,還好你我一直都在。九歲遇見你,余生都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