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見她臻首略垂,鬢飛紅霞,南宮尋原本如淵潭般的眼底不由泛過亮光,如月映深潭,星耀夜空。南宮很快察覺到自己的失神,連忙收拾心緒,口中說道:"既是無事,那我這便告辭了。"頓了一頓,又道:"表妹也快些回府罷,雖說長安是天子腳下,這時辰,也未必太平。"
青兒聽著南宮話中不加掩飾的淡漠疏離,只覺得越發(fā)郁結難平。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盯住南宮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不過五年光陰,再次相見,她竟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看到以前的影子。如今的他,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fā),卻添了與年紀不符的蓄斂隱忍,老成持重。將近及冠之年的他,雖出落得更加磊落軒昂,卻不再是塊溫潤和暖的玉,反像一泓秋水,清冷寒冽。
是了,他再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會微笑著喚她青兒的尋哥哥,不是那個她稍一蹙眉便會手腳失措的少年了。那么,他的話,到底還算數(shù)么?她和他之間,到底,現(xiàn)在算什么呢?
南宮尋被表妹這等盯著打量,頓時有些窘迫,無所適從之下,只好拱了拱手,轉身要走。青兒心中一急,也顧不得許多,忙拽住南宮的衣角,心中萬千滋味涌動,不知怎么便脫口而出:“我與你一同去。”
南宮回過身來,蹙起眉頭,不解地盯著她。只見這個表妹雖神情稍有慌亂,眼神卻是十分堅定,說出話也字字鏗鏘:“父親想讓我參加年后的選秀,我不愿意?!币痪湓挘阕屇蠈m又要明了,對表妹這般作為也頗能理解。他知表妹雖溫婉,但性子卻是清傲倔強,入宮委身以換一世浮華這等事,自是不會輕易順服。不過對于姨丈竟舍得讓這寶貝女兒嫁給年近半百的皇帝,他倒也有些意外。
南宮尋思片刻,淡淡開口:“表妹想離家出走?”青兒低下頭,心下局促,口中只低低應了一聲是。南宮果斷回身又行,衣角卻仍被拽住,他微嘆:“表妹莫要為難為兄,一者我此番是去軍中,不可帶女眷;二者姨丈那邊畢竟不好交待?!鼻鄡旱椭^,聲音卻高了些:"軍中,我也去得。只要……只要……"只要不用進宮?
南宮心中忽的一慟,他想自己這些年確是被仇怨迷了眼,竟忘了眼前的人兒,本是他起誓要護一輩子的。他心中微嘆,口上是回旋的語氣:“表妹,先放開我們再說話?!闭f了幾次卻不見青兒有何松動,眼看天將及曙,不得不先松口:“好吧,但一切行事要聽我吩咐。”青兒喜動顏色,而他看著表妹的如花笑靨,不想承認,自己心中是有欣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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